《天南星》余礼

53、第五十三颗星 “算我这阵

　　车子停在路边。
　　夏南星和舒秋鸿一起上楼收拾。

　　这是舒秋鸿第一次来，门开的瞬间，竟有一种熟悉感。
　　两张床上都干净整洁，舒秋鸿有些分不出来：“谁住卧室，谁住外面。”
　　“我住卧室。”

　　舒秋鸿站在客厅中央，环视整个屋子，看着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门口并排摆放的鞋子、卫生间里前后挂着的毛巾、挂历上圈起来的复诊时间，舒秋鸿认识夏南星的字，知道这不是她写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阳台上。
　　两人的衣服交错挂在一起，衣角在微风中轻轻触碰。

　　舒秋鸿的呼吸突然一滞，她虽然已不是懵懂少女，但经历过青春时期那些细微和难以言说的氛围和边界。
　　怀疑过夏南星不愿意转学可能是因为早恋，虽然她否认，但舒秋鸿心里明白，即便没有早恋，也是因为舍不得某个人。

　　一股凉意顺着舒秋鸿的脊椎爬上来。

　　她从未往那方面想，是因为他们是兄妹，哪怕没有血缘，也是伦理意义上的兄妹，哥哥照顾妹妹，一起合租，顺理成章。
　　但她大意了，剥离‘兄妹’这层仅存在半年的关系外壳，两个正值青春期的人在出租屋里朝夕相处数月，正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在青春荷尔蒙和相依为命的渲染下，才有无数可能性。

　　舒秋鸿的心猛地一沉，她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离开的决定是多么的自私和心大。

　　她不敢深想，看着夏南星的身影，呼吸越来越发紧。

　　“妈，你怎么了？”
　　舒秋鸿回过神，摆手谁没事：“我来帮你收拾。”

　　路安白的东西本就不多，行李收拾完，屋子和空了没什么区别。

　　舒秋鸿：“走吧。”
　　夏南星抿了抿唇：“你先下去，我上个卫生间。”
　　舒秋鸿没多想：“那你快点。”

　　夏南星的兜里紧紧揣着一个红包，是之前舒秋鸿走留下的。
　　因为交了房租，里面没有一万块，她把红包放在茶几上，下面留了张纸条。
　　最后又环顾了一圈，然后深吸一口气，关门离开。

　　楼下，车子发动驶离小区，汇入城市的河流，四十分钟后上高速。

　　夏南星靠着车窗，看着身后高速站上’溪城‘二字越来越远，深深叹了口气。

　　舒秋鸿从后视镜看出她状态不好：“时间还早着，你睡一会吧。”
　　“妈，我们去的地方是哪里。”
　　“余城。”

　　/

　　晚上七点，终于到达目的地。

　　刘叔是个开货车的，在没和舒秋鸿结婚以前，他居无定所，两人领证后，贷款买了这套房子。

　　虽然是个二手老房子，但被舒秋鸿简单装修后，不比新房差。

　　门一打开，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沙发用床单罩起来防尘，地板上肉眼可见地落了一层灰。
　　刘叔每次出车，舒秋鸿都会陪同，看来这次又出去了很久。

　　舒秋鸿赶紧开窗通风，掀开防尘布擦拭家具，夏南星跟着帮忙。
　　晚饭是刘叔在小区外的餐馆打包上来的，考虑到夏南星的病情，点的全是清淡的菜。

　　舒秋鸿：“你的房间我也收拾好了，床单被罩都是新的，今天折腾了一天很累，吃完饭洗个澡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去学校报道。”
　　夏南星点头：“谢谢妈。”
　　舒秋鸿：“该谢你刘叔，转学的事都是他弄的。”
　　夏南星抬头：“谢谢刘叔。”
　　“谢什么。”刘叔给她盛了碗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夏南星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字，有一种不真实感。

　　洗完澡刚上床，路安白的打来电话。
　　时间都跟夏南星预想的差不多。

　　知道他一定会打来，所以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电话响起的一瞬间，她显然心理准备没做全。

　　夏南星慌的狂咽唾沫。
　　白天坦白那会没想到后面会有红包的事。
　　早知如此，她绝对不会说。

　　电话接通，路安白率先开口：“钱是你放的还是你妈放的。”
　　“我。”
　　“夏，南，星。”他一字一顿叫她全名，从未这么生气过，“这几个月真把我当保姆了！？”
　　夏南星：“你没看到我留的那张纸条吗。”
　　路安白越听越生气：“你是不是觉得，用钱就能把咱俩这几个月的日子算清楚？”

　　门外，舒秋鸿听到夏南星在打电话，敲了敲房门：“跟谁打电话呢，明天还要早起，赶紧睡觉。”
　　夏南星捂住听筒：“好。”

　　两人的通话陷入了无限的沉默，过了很久，夏南星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床单，声音颤抖地回复说：“是。”
　　路安白一声冷笑：“好，好，算我这阵子付出喂狗了。”
　　夏南星哽咽地说了声：“对不起。”
　　路安白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嗯。”
　　“我昨晚没及时接到的那通电话，是不是你的求助电话，我要听实话。”
　　“是。”
　　“夏南星，你必须要把日子给我过好了，好好治病、保持好心态、考个好大学……不然，对不起我的付出。”

　　“嘟……嘟……”
　　忙音传来，冰冷而急促。

　　夏南星握着手机，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她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颤抖起来，不敢被舒秋鸿听到声音，只能无声的哭。

　　次日一早，刘叔开车载着母女俩去新学校报道。

　　清早的校门口十分拥挤，刘叔找车位停车，舒秋鸿带着夏南星先去教务处办入学手续。
　　班主任是位中年女教师，看了夏南星过往的成绩单，大吃一惊：“没想到你的成绩这么优秀！”
　　舒秋鸿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这孩子从小到大学习从不让我操心，而且全是自学，平日连补习班也没上过！”
　　“太厉害了！”班主任的眼神好不掩饰对她的喜欢，“只要继续保持这个成绩，985绝对不是问题！”
　　舒秋鸿：“哎呀，谢谢老师夸奖，往后还得托您多照顾！”

　　入学手续办完，班主任领她去新班报道。

　　正是早读时间，班主任示意她稍等，自己先走进去。

　　夏南星站在走廊上，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书包带。
　　阳光斜照在她脸上，映出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她看着教室门上“高二（七）班”的牌子，巨大的陌生感涌上来。

　　想到去年路安白转学过来的第一天，是不是也这么紧张。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的声音传来，“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夏南星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讲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哇，长得挺好看。”
　　“看起来好安静。”
　　“不知道成绩怎么样……”

　　班主任示意大家安静：“夏南星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夏南星看着台下几十副陌生的面孔，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大家好，我叫夏南星，希望之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她简短介绍。
　　鞠躬，结束。

　　台下响起掌声。
　　班主任指了指后排靠窗的一个空位：“你先坐那里吧。沈可，多照顾新同学。”

　　夏南星走向那个位置，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跟随。
　　坐下后，女生冲她腼腆地笑了笑，小声说：“你好，我是沈可。”
　　“你好。”夏南星点点头。
　　“你从哪里转来的呀？”
　　“溪城。”
　　“哇，那离这里好远，为什么转学啊？”
　　夏南星顿了顿，没有回答。
　　沈可自知问的问题逾矩了：“我外婆家是溪城的，你在溪城哪个学校。”
　　“一中。”
　　“哇，溪城一中很厉害，那你成绩肯定很好吧！”
　　夏南星笑了笑。

　　高中的作息时间不论溪城还是余城，基本一致，比如晚自习都是九点放学。

　　放学后，在校门口看到舒秋鸿的那一刻，夏南星恍惚了一下。
　　从小到大，舒秋鸿接她放学的次数屈指可数。

　　“妈。”
　　“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能跟得上吗。”
　　夏南星点头。
　　舒秋鸿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好！”

　　回到家，舒秋鸿递给她一个新手机和电话卡：“旧号码明天会去卖掉，以后用这个号。”
　　夏南星愣了下：“为什么。”
　　“既然来了新地方，就要重新开始。”说完，旧手机被舒秋鸿拿过去。
　　夏南星顺势去夺：“让我把几个朋友的电话保存一下。”
　　不光是时雪和邵逸琛的联系方式，最主要的是路安白。

　　“我刚说的话你没有听懂是吗！”舒秋鸿呵斥，“你当那件事光彩吗，你朋友现在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你！别再想着那边的事，你现在在余城，社交圈在这，你只需要在这边交朋友，听得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