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星》余礼

51、第五十一颗星 “他们说什

　　“怎么又有复发的迹象。”路安白盯着夏南星的胳膊自言自语。
　　夏南星心虚着说不清楚，边说边挣开他的手：“等复查的时候去问问医生吧。”

　　火柴很快熄灭，屋内瞬间黑下去。

　　路安白转身在墙上摸索着，“啪”地一声，屋子重新笼罩在旧灯泡特有的发黄的光晕下，他垂眸注意到地上空了一块：“你把水果收起来了吗。”

　　夏南星闻声身子僵在原地，当时扔的时候没想到要怎么跟路安白解释。
　　她难以启齿说实话，随便编了个谎道：“我看里面烂了不少，就给扔了。”
　　路安白半信半疑：“烂这么快？”
　　“应该放冰箱里的。”

　　夏南星提前把手机调成震动，当感觉到兜里在震动时，打了个哈欠说要回屋睡觉：“我现在没事了，以后每晚你不用再守着我了。”

　　门锁落下的瞬间，路安白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夏南星今晚表面看似正常，但很多细节都暴露了种种的不对劲。
　　可路安白说不上来原因。

　　夏南星躲在被窝里接通舒秋鸿的电话，把声音压到最低喊了声：“妈。”
　　“那个程海峰对你做什么了！他伤害你了没有！”舒秋鸿情绪激动。
　　夏南星捂住听筒，害怕声音传出来。

　　舒秋鸿这两天跟刘叔跑浙江一带，她一上车就睡，这刚到旅馆看到夏南星发的信息后立刻打来。

　　舒秋鸿气得声音发抖：“我现在就要打电话找他问清楚！”
　　“妈，太晚了。”夏南星深吸一口气，“白天再说吧。”
　　“那你现在把事情经过全部告诉我！”

　　夏南星讲了考试时程海峰给她指答案、体育课让她去办公室做题、平日各种找她，还有送水果的事……

　　听夏南星说完，舒秋鸿血压飙升：“这些事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我没觉得有不对劲的对方。”
　　“坏人会把坏人两字写在脸上！你那些心眼都长哪去了！”舒秋鸿咬牙切齿。
　　夏南星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给他送过礼。”
　　舒秋鸿一顿：“上个月别人给了你刘叔了好几箱鲍鱼，我想到贫困生名额的事他帮了忙，给他寄了一箱表示感谢，你怎么知道？他给你说了？”
　　“他把那些鲍鱼，做给我吃了。”夏南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因为你告诉他我生病了，好几次，他在午练结束后把我叫去办公室，以关心我身体的名义让我吃他做的东西。”

　　舒秋鸿的呼吸骤然加重，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她感觉是自己亲手把夏南星送进了狼窝。

　　舒秋鸿：“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
　　“明天上午你先别去学校，等我回来跟你一起去。”
　　“你们，现在在哪？”

　　舒秋鸿问：“老公，从这回去最快要多久！”
　　刘叔：“四个小时。”

　　空气沉默片刻，舒秋鸿的声音通过听筒再次传来：“你刘叔今天开了一天，晚上必须要休息，等天一亮我们就开车回去，中午之前肯定能到。”
　　夏南星鼻头酸涩，哽咽地嗯了声。

　　“还有……”舒秋鸿叫住她，“路安白知道吗。”
　　“我还没说，不过即便我不说，他明天到学校也就会知道。”
　　“两码事，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你先别主动说。”

　　电话挂断，她蜷缩在被子里，手脚冰凉，不知道路安白睡了没，她小声试探地喊了声：“路安白……”

　　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差，即便关着门说话也能听到。
　　墙壁那边先是沉默，然后传来窸窣的翻身声。

　　“嗯。”路安白的声音有些闷。
　　“吵到你了？”
　　“在看手机，没睡。”

　　夏南星不自觉想象他此刻的样子。
　　大概靠着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明天请假了不去学校。”说完意识到零点已过，改口纠正，“就是天亮以后。”
　　“为什么？”

　　夏南星在想借口，没有立刻回答。

　　墙那边静了一瞬，下一秒，床板发出嘎吱的声响，随后拖鞋摩擦着水泥地发出轻响，夏南星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夏南星攥紧被子，问：“怎么了。”
　　“你是又把手绑起来了吗。”
　　“没有复发。”夏南星明白他的担心，“不去学校是因为……我妈回来了。”

　　轮到路安白安静。
　　再次听到床板的嘎吱声后，夏南星松了一口气。

　　窗帘不遮光，屋里被月光照得蒙蒙亮。
　　夏南星望着天花板，又轻轻喊了声：“路安白，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你明天在学校可能会听到一些关于我不好的事情。”
　　“什么事？”
　　“总归不太好听。”
　　“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嗯。”夏南星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不转学的概率还有一半，但如今，转学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哪天我要是离开，你还会继续租这个房子吗。”
　　路安白以为她是因为牛皮癣而情绪低落，压根没往旁的方面想：“夏南星，你那病威胁不到生命，别那么丧。”

　　两人说的话不在一个频道上。
　　夏南星笑了笑。

　　时至今日，她仍然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告别。

　　她翻身打了个哈欠：“晚安，我睡了。”
　　路安白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隔了几秒，墙那边传来回应：“嗯。”

　　夏南星根本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不自主地浮现出程海峰的那张脸，想到他踱步走到身后，手指重重地点在C选项的位置上。
　　还有他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这是你妈妈寄来的，你现在需要营养，快趁热吃，这没别人，你不用担心。”
　　——“你特别聪明，老师最喜欢你这样的学生。”

　　她猛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试图驱散胸口的憋闷，却只觉得吸入的空气都带着铁锈味。
　　今夜过的格外漫长，夏南星很久没有体会到失眠的痛苦。

　　看着夜色从深到亮，听着路安白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直到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躺在床上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

　　舒秋鸿发来信息说九点左右就能到，让夏南星在家里等他。
　　货车跑不快，刘叔借了朋友的汽车，一路快马加鞭，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赶到。

　　夏南星开门看到车里还坐着两个陌生壮汉时吓了一跳：“这是……”
　　“这两位都是你刘叔的朋友。”
　　夏南星礼貌点头：“叔叔。”
　　舒秋鸿：“现实跟学校对抗的新闻太多，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夏南星抿了抿唇，没说话。

　　还没到校门口，舒秋鸿接到一通陌生号码，看了眼想都没想挂断。

　　紧接着对方再一次打来。

　　舒秋鸿嘟囔了句：“怎么又打过来了。”
　　刘叔：“不然接问问。”

　　舒秋鸿习惯点开免提，刚准备开口，尖锐的女声先一步开口：“请问是夏南星家长吗！”
　　夏南星听到声音脸色瞬间不好。
　　舒秋鸿以为是教育机构的电话：“你是哪位？”

　　“我是程海峰妻子！”

　　夏南星坐在后面能感觉到四周瞬间蒙上了一层怒火。
　　舒秋鸿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我正要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现在就在学校门口，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找你过来！”

　　夏南星坐在后座手心冰凉。
　　看了眼时间，这会刚上第二节课。
　　万幸不是课间，她松了口气。

　　车子拐过街角，远远地能看到学校门口围了一小群人，为首的正是陈琴，身后还站着三四个人，有老有少。

　　门卫大概得了谁的消息，今天严防死守不准陈琴进去。

　　“是她吗？”舒秋鸿问。
　　夏南星点头。

　　车子还未停稳，舒秋鸿拉开车门下去，两个朋友紧随其后。

　　舒秋鸿：“你找我有事吗？”
　　陈琴不似昨晚强硬，一见到夏南星，立刻委屈起来：“你女儿年纪轻轻不检点破坏别人家庭，你这个做母亲的不应该来给我赔礼道歉吗！”
　　“放你娘的狗屁！”舒秋鸿气得直接爆粗口，指着她，“你心里门儿清我女儿也是受害者，但你又没本事收拾自己的男人，为了出气，昨晚来学校闹事坏我女儿名声，这笔账我该怎么跟你算！”

　　舒秋鸿声音洪亮，周边小卖部老板们不约而同出来驻足观望。

　　陈琴以及她的娘家人没想到舒秋鸿这么强硬，一时被噎住，陈琴母亲见状，撒泼般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混淆视听，恶人先告状：“没天理啊，我苦命的女儿……嫁了个没良心的，被个小狐狸勾了魂，这家要散了，日子没法过了……”

　　对方声音不小，舒秋鸿故意提高音量压过去：“老太太，这是学校门口，你要是想丢人现眼就继续哭，我今天来学校不是跟你扯皮的，我们也是受害者，程海峰和学校领导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你要觉得委屈也去找你的女婿！”

　　年级主任接到消息匆忙赶来，见到舒秋鸿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舒秋鸿：“学校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年级主任看出舒秋鸿不好惹，咳嗽一声放下姿态：“家长，您先别激动，这件事我们已经在调查了，程老师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闹大了对孩子声誉的影响不好，我们希望能妥善低调的解决……”
　　“怎么低调？让我女儿忍气吞声，然后让那个畜生换学校继续祸害别人？”舒秋鸿冷笑，“我们不怕事情事情闹大，我女儿是受害者，事情闹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年级主任有些慌了神：“你放心，如果调查结果属实，程老师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师德，我们会根据规定给予停职调查并上报教育局。”
　　舒秋鸿出声打断：“我现在只想知道程海峰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