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污浊的英雄（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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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在路上，还是觉得整件事像是萨米的包办婚姻。
婚姻，天啊，婚姻。
你一边想笑，一边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你可从来没想过这一个词和你会有什么关系。
所以到时候见面了和那位不幸和你绑在一起的雪祀大佬说一说吧，把事情解决了后大家各回各家，多好。
背包里装着见面礼，你跟着冥冥中的感应走上山，风雪很大，你不得不坐在石壁后面避一避。
就在这时，灾异找上门来了。
……头疼。
你掏出流火，塞入特制子弹。
不能使用源石技艺锁定阴影，你探查到的越多，可能会使邪魔的力量越强。
寒檀估计有猜到你一个人的时候遇到危险的情况，所以教过你如何应对它们。
消音器让枪响没那么响亮，虽然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雪崩的可能性，但是也让你难以依靠声音发出求救信号。
只能自己上了呗。
还好，这种东西在你眼里有血条。
子弹数量不太够，没办法击杀，只能边战边跑打游击战。
你在脑海里规划着路线，灵活地在山间移动。
体力、精力在不断消耗。雪地到底没有平底舒坦，每一步都快要陷进去似的，你还得时刻注意雪层下面有没有空腔，以免自己不慎跌进去。
子弹数量从两位数跌到一位数。
接下来的每一枪都得精打细算。
不熟悉的地理环境和不擅长的作战方式，加上你被迫削弱的处境，让你累的够呛。
好在还剩最后一发子弹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你这边的困境，前来帮助你。
荆棘结成圆环，隔绝邪祟。
战锤砸向你身后无边无际的阴影，击碎朝你蔓延过来的黑色。
你得以喘息。
目光一扫，不知何时你的前方出现一支队伍，他们的源石技艺跟随着那个冲在前方的人，搅碎灾异。
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你可算歇了一口气。
最后一发子弹，当你还个人情。
流火震颤，子弹击中黑影，系统显示达成僵直效果。
男人抓住时机，荆棘缠绕在战锤上，直击弱点。
结束了。
你收起流火，瘫成一团，没力气起身。
抗击邪魔的男人此时走了回来，他带着头盔，你看不见他的模样，只看得到一双像是枝杈一样的鹿角。
他走到你的面前，你摘下护目镜，露出双眼。仰起头用还不熟练的萨米语笑着道谢：“谢谢啊，如果没有你们，子弹打光就麻烦了。”
“啊，对了，请问你们知不知道这块密文板的消息……”你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翻找树皮，知晓北地战士非常排外的你决定赶紧问完赶紧撤。
“终于再次见到你了……穿梭两个世界的异世者……命定之人。”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头顶响起。
高大挺拔的男人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如刀削般硬朗冷冽的面庞。
他有一头黑灰色的短发，额角处的发丝有一缕明亮的豆绿色，如他手中捧着的头盔眼部的颜色。他的脸庞有一种历经风霜仍不屈对峙的冷肃感，眉骨突出，眼窝凹陷，沉沉地压下一片阴影。一道纵向的伤疤贯穿他的右眼，那双灰色的眼睛此时静静地凝视着你，晦涩汹涌的情绪一闪而过，他的眼神那样的专注，似乎将你整个人都纳入眼底。
这一瞬间，梦中的人有了具体的形象。
“我等待你很久了。”他说着，朝你伸出了手。
“……埃克…提尔尼尔？”无需寻找作证，你无比确认眼前的人的身份。
裹着黑色皮革的手掌还摊在面前，你犹豫了下，将手放在对方的掌心。
下一刻手上传来被扣紧的力道，他抬起胳膊，将你轻松地从石头上提起来。站在一起后你发现对方的个子比远看还要高，此时埃克提尔尼尔背对光源，他投下的阴影轻而易举地将你整个人笼罩住。
“……谢谢。”
明明两层手套隔绝了温度，你却还是从交握的部位感到了一丝灼热。
8
你跟着“树痕”部队，回到了他们的营地。
……不对啊，你听说北地战士非常排外，你不是萨米人，按理说不应该被他们接纳踏入他们的地盘。
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与反对。
所有人沉默不语，似乎你的到来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风雪，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然后你被安排在埃克提尔尼尔的住处里，
哈？
认真的？上来就让一个外人和首领住在一起，你们树痕是认真的吗？
你心里吐槽，表面上又碍于树痕部队整体冷静沉稳的气氛不好说出来。就这样和埃克提尔尼尔同吃同住。
营地里的其他人都不怎么说话，他们似乎对交流的需求很低。而你虽然外向但也不是啥人你都去处的，于是更多的时间你都选择和埃克提尔尼尔搭话。
好在对方理你。
看起来不好相处的人大抵对你有足够的耐心，无论是你旁敲侧击的询问还是开门见山的疑惑，男人基本上都会回应你。
只不过不知道他又预见了什么，回到营地后他经常忙的见不到人，不是带领他的战士尝试新战术，就是研发制作进一步加强隔绝邪祟的装置。
而明明你没有和他说过很多你的专业方面的事，埃克提尔尼尔却像早知道了一样直截了当地找上你，委托你帮忙制作一些能够融合“安玛的爱”力量的木制品。
甚至在你卡住进度时还会帮你查看情况，再告知你原因在哪。
……就算是雪祀，会占卜，预知未来。这也太万能了吧？
而且埃克提尔尼尔还会为你的武器携刻祝文——一笔一画，亲自写的那种。
萨米最出色的雪祀没有什么架子，帮你给流火附魔后还顺手给你的装备加上抗性。
他人还怪好的嘞。
但不得不说，这种类似回到罗德岛，与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更让你觉得自在。
你很快就习惯了和埃克提尔尼尔相处。
当然，有关于密文板的事你也没落下。
在和埃克提尔尼尔熟悉后，你向他说明了自己来萨米的原因，在问及萨米木刻占卜本因与布局时，对方拿出来一块树皮。
——和你的那块正好能拼起来。
“这上面写了什么？”你好奇地凑过去问道。
“……‘阿斯塔’。”沉默了一会儿，埃克提尔尼尔说。
奇怪的是，在你询问具体的含义时，男人罕见地没有回答你。
啊……可能是不太好说吧，占卜之事总有一些不能直接言明。你倒是善解人意，没有追问下去。
观察了下这位哥对你应该没有超出常规的感情，这样正好，你留在这里帮完忙就可以回去了。
不过一直在营地里待着也有点无聊，而且自己做的小玩意儿能不能发挥作用也得需要自己这个研究员亲自记录见证。于是你抓着北地战士再一次抗击邪魔的机会，向埃克提尔尼尔请求同行。
他答应了。
本来还在准备说辞的你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地同意了。
……所以说这些树痕的家伙是认真的吗，怎么什么事你都能参与啊？
你内心嘀嘀咕咕地跟着北地战士来到了发现邪魔的地点。
这一回你完整地见证了树痕部队是怎样隔绝封锁邪崇的，比起第一次见面，他们这次的行动更加地迅捷和果断。
埃克提尔尼尔挥舞战锤冲在最前方，树痕的战士跟随他的脚步释放源石技艺。你看到自己制作的荆棘环是如何搅碎阴影，携刻祝文的木钉是怎样将那斑斓的黑色钉死在雪地上。
你寻到一处高地，架起流火眼睛一错不错地注视着瞄准镜里的战况。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埃克提尔尼尔好像知道了你会从什么方向、什么时机射击，有几个瞬间给你预留出极佳的狙击点。
你虽然不解，身体却抓住机会，流火雀跃地鸣响，特制的子弹击中邪魔。
听闻埃克提尔尼尔是天生的战士，那么能快速地与队伍里的狙击手达成协同作战的默契，应该是说得通的吧。
总之大获全胜！
估计这样轻松高效率的战斗第一次遇到，连那些冷淡沉稳的北地战士们的脸上都有了一分喜色。
埃克提尔尼尔走回你身边，你兴奋地和他讨论研制的木制品后期需要加强的特性，男人低着头，静静地聆听你的想法，时不时回应一声。
风雪忽然强盛，劈头盖脸地往你身上呼。你差点没站稳，埃克提尔尼尔拉了你一把，他掀起自己毛茸茸厚重的披风，手臂护住你的头部，帮你遮挡风雪。
你忽然噤声。
9
你戳弄脚下的冰雪，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但你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这里。
不远处有北地战士巡逻的脚步声，你躲在石壁后面，这个角落很难被人发现。
你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是脑袋放空，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不知待了多久，有脚步声从身后接近。
“该出发了，天黑前我们需要前往下一个营地。”
埃克提尔尼尔找到了你。
奇怪，他总是能找到你。
无论你跑到哪个角落，到最后都会被他找到。
“来了。”你神色如常，随便把地上画的东西涂掉，走到男人身边。
对方从来不问为什么你一个人出来乱逛，见你过来，他也就带你回去。
他一直很照顾你。
只不过，你有时会觉得埃克提尔尼尔好像一直在忍耐什么。
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穿梭在风雪中的时候、甚至是战斗的时候。
雪祀晦暗克制的目光投放在你的身上。只有不经意间的回头才能发现。
你不明白，但是莫名的，你想起来在萨米部族做客时，听到萨米人曾说过的话。
——在萨米，人与野兽没有什么不同。
狩猎与被狩猎。我们和它们都一样。
偶尔从脊柱窜上头皮的悚然感，难道真的是错觉吗。
你在最强大的树痕部队里，会有什么样的猛兽将你视为目标呢？
“埃克提尔尼尔，如果占卜已经为你们指明了未来，那么这个未来无论好坏，你们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么？”路上有些安静，你开始找话说。
埃克提尔尼尔目视前方，那双眼睛似乎看到了很远的未来，平缓沉稳的声音响在风中，“萨满问灵，雪祀寻路。我们叩问祖灵之父，只是为了生存。族树密语指引方向，安玛护佑保卫魂灵，萨米的意志慈悲注视每一个人，生长在此地的萨米人已然习惯跟随启示生活。”
“……但是，会有人可能受到占卜的结果影响，听从安排去达成预见的结局吗？”
“占卜只是启示。”埃克提尔尼尔停下脚步，低头看你，“这并不会令我对预见之人凭生情感，结果只是参考，重点在于我们的选择。”
埃克提尔尼尔知道你在问什么，他如同往常解答你疑惑般平静，但你总觉得对方现在态度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有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索性换了个话题，“对了，之前你拜托我做的东西快要做完了，到时候也该到了分别的时刻了。”
你走出几步，回头发现埃克提尔尼尔还站在原地。
“为什么要离开？”
天色昏暗，男人的脸庞隐在阴影之中。如同深渊在向你发问。
你忽然打了个冷战。
对方顿了一下，朝你走来，你看清他的面庞，那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恐怖感消失了，恍若你的错觉。
“我说过你永远能属于这里。”他说。
“呃、不太好吧，感觉太麻烦你们了……你们平时还得对付邪魔，还总是分出精力照顾我，还挺不好意思的。”你挠挠头，委婉地抛出个理由。
“我并不觉得你是累赘。相反，在你的加入后，我们对战邪魔的效率相较曾经已经大幅提高。”埃克提尔尼尔俯下身，冰冷的气息挟着树木的味道萦绕在你的鼻尖，男人直视你的双眼，灰色的眼睛深沉凛冽，“九曲，这不是你真正想要离开的理由。”
“啊……”你打了个结巴，不知为何对方身上有一种令你悚然的压迫感，危险的气息似有似无，你头皮发麻，“就，没根没据的，我也没必要一直和你们待在一起……吧？”
埃克提尔尼尔凝视了你一会儿，半响，他直起身，“我知道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你是不清楚，但是对方说完这句话也就没了后续，你摸不准对方什么意思，只能先一头雾水地跟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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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你知道了埃克提尔尼尔说的“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你一脸懵逼地被穿上上萨米传统服饰——由于对萨米的文化了解的少，你当时并不清楚这套服装是婚服的一种，总之当时埃克提尔尼尔拿给你让你换上的时候你没有多想，穿的时候还想这套衣服好像比之前穿的要精致很多。
现在想起来你真的很想给当时的自己一比兜——心怎么这么大为啥不问一句啊！
现在好了，你被埃克提尔尼尔带着来到布置妥当的婚礼现场时，你整个人都麻爪了。
北地的战士们将仪式会场围起来，平日里寡言冷肃的战士们此时脸上多了点轻松喜悦的神色。不过由于北方战地主要承担防线作用，大部分的人还是驻守在各自的营地里，能来到现场的人差不多只有几十人。
几十人也足够让你头皮发麻了。
因为现在的情景和你曾经梦到的场景无限接近。
“这是在干什么。”你整个人都在发抖，感觉自己梦没醒。
埃克提尔尼尔还一副和平时无二的模样，握着你的手领你踩过树枝茎叶铺成的路，走到圆台上面。听到你的话后，他看了你一眼，“你之前说你不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是没有根据，那么现在便给你一个根据。”
根据就是跟他结婚吗！！
你毛骨悚然，很想跑，但是在人家的地盘，还是和人家的老大结婚，跑了跟骑脸扇巴掌没啥区别。
而且你一个人没什么准备的情况下在冰原里很难存活。
“啊、啊哈哈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的吧？话说婚姻这种事难道不是建立在感情基础上吗，你看，你可能也受到了梦境的影响，所以有了心理暗示。其实冷静想一想你对我的感情肯定不是想要在一起的感情对吧？”
由于北地战线的特殊性，仪式从简，你们只需要戴上受到祝福与庇护的荆棘环，在萨米的祝福下就可以结成伴侣。
埃克提尔尼尔拿起荆棘环，平静地开口：“不。这的确就是我想要的。”
尖锐的刺将他的手指刺破，流出殷红的血。对方执起你的手，那狰狞的荆棘也扎破了你的皮肤。
红色交融在一起。有萨满吟唱着你听不懂的歌词。
埃克提尔尼尔蘸着血，在彼此的额头上画了个你看不懂的符号。
你动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你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举动。
主持婚礼的人用萨米语说了什么，你只能听懂几个简单的词。
“……愿意……分享视…灵魂绑定…缔结……契约……”
你还在艰难分辨对方的话的意思，埃克提尔尼尔已经点头，郑重坚定地承诺了什么。
你努力挤出几个字，不死心地劝说埃克提尔尼尔放弃。
“如果……需要解决邪……魔，我可以……帮……”
埃克提尔尼尔摇了下头，他俯身，堵住你的嘴。
伴随着他将头环放置在你头顶的动作，男人的声音响起。
“很抱歉。即便如此，我也不想让你离开。”
冰冷的荆棘触碰到你，这一瞬间你的脑子一种神明的感觉，如风暴一般席卷你的脑海。冥冥中灵魂与另一个灵魂接触，你似乎拥有了寒檀曾经向你形容过的，看到命运的能力。
纷杂的碎片冲刷你的大脑，你在碎片中看到了无数个你和埃克提尔尼尔。
怎么回事……？
你难以理解这一切，你看到的东西超出了你的想象。
你睁大眼睛懵懂地看向男人，对方握住你的手，虔诚地在手心落下一个吻。
看上去如此坚硬冷淡的人，连表达感情的方式都是这样沉默晦涩。
萨满祝福你们：
“祖灵之父见证了你们的结合，萨米的祝福护佑你们的前路光明璀璨。”
……真的吗。
明明你看到的，全部都是黑色。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污浊的英雄（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