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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般 心甘情愿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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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安琪下班回来的路上,经过花店,买了几支打折的多头玫瑰,修剪枝叶,插入花瓶。
自打她斥巨资买下这个花瓶后,就成了花店的常客,美其名曰:物尽其用。
杜安琪兀自欣赏了会儿,想起花瓶的制作者,问苑玉:“欸,你这几天跟‘怀玉’老板有联系没?”
苑玉摇头,那笔订单完成后,就没由头联系了,而且她也忙。
杜安琪恨铁不成钢:“你这样下辈子也谈不上恋爱。”
苑玉抱着抱枕,歪靠在沙发上,不以为意:“一个人挺舒服自在的。”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杜安琪瞟到来电显示,幸灾乐祸道:“你注定是过不了几天一个人的自在日子的。”
苑玉接起:“喂,妈?”
她辞掉国企的工作后,母亲再没联系过她,但她依然每个月在发工资后给家里汇一笔钱。
母亲这次打电话来,她有所预感。
果不其然。
“你下班了吗?”
“嗯,在家。”
“辞职的事我就不再说你了,今年国考你要提前准备。”
苑玉无声吸了口气,做一些试图劝服母亲的无谓挣扎:“去年国考就没什么适合我的岗位,而且竞争越来越大了,我哪考得上啊。”
杜安琪用气声问:“你妈又让你考公啊?”
苑玉无奈地点头。
大四那年,为了逃避找工作,加上母亲催得厉害,她一直在备考,成绩最好的一次,是笔试第四名,但笔进面只有三个人。
毕业后,母亲依然没断掉这个念头,认为女孩子最好找份稳定工作。
杜安琪露出同情的表情。
“你还没考就说考不上了?”母亲语气严厉,“好多人都是考两年三年,四五年的也有,所以你要好好备考。”
“但我不想当公务员啊。”苑玉弱弱地反驳了句。
“你不想考公,叫你当老师你也不想,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又不像其他人一样能说会道,难道你要一辈子在那个咖啡馆打工吗?你告诉我,这能有什么前途?!”
苑玉渴望父亲能站出来为她说话,然而,他永远默默无闻地当一个透明人。
每当这个时候,她心里那点对亲人的温情,就会像火星一样被冷水浇灭,只剩下一团湿黏灰烬般的疲惫。
为了避免冲突,苑玉选择沉默。
“你吃过饭了没?”母亲又问。像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激烈的批评结束,紧跟着,就要展现母亲的关爱。这样的模式持续了二十几年。
“在店里随便吃了点。”
“今天给你俩寄了点牛肉丸、鱼丸什么的,晚饭不能不吃,别学杜安琪,又不胖,减什么肥,到时候别把身体搞坏了。”
“我知道了。”
终于挂了电话,苑玉倒在杜安琪肩上。
“诶哟,小可怜儿。”杜安琪摸摸她的脑袋,“不过阿姨其实对你挺好的,操心你里里外外的事,不像我爸妈,除了给钱,啥也不管。”
苑玉有气无力:“这话听着怎么像是炫耀?”
杜安琪笑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有次开家长会,我爸迟迟没来,打电话过去,他问我你不在高一三班吗?我的妈呀,我当时都高三了,而且文理分科后我就转到六班了。”
苑玉叹了口气:“原生家庭关系就像一张考卷,拿高分的寥寥无几。”
杜安琪说:“但事实上是,你的人生没人有资格给你打分,不然我就给你打满分。”
“姐姐你好A。”苑玉感动地抱住她,“你是男的就好了,我一定嫁给你。”
杜安琪一根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一定要限制性别吗宝贝?女生就不能谈了吗?”
“虽然我内心十分愿意,但可惜我是个绝望的直女。”
她俩当时就是三班的同学,后来杜安琪学文,苑玉学理,就没什么交集了。
后来同在祁州上大学,机缘巧合之下,恢复了联系。
苑玉性格慢热,不擅长维系关系,许多学生时代的朋友都渐行渐远,工作后也没交到什么知心朋友,只有杜安琪陪着她。
她有时觉得自己像一辆车,白天或夜晚,独行或结伴,最后总是要回到自己的路线。
而杜安琪是路边的加油站,让她有一种即便自己没油了,也能再出发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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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玉上午接到顺丰的电话,估计是母亲寄的东西到了,她让对方放在菜鸟驿站,叫杜安琪取快递时顺便替她也拿了。
过了会儿,收到消息,以为是杜安琪,随手点开,却是宋明珏。
怀玉:【上次答应你的白山茶做好了,你今天有空吗?我给你送过去。】
圆芋:【我去你的】
还没输入完,就不小心点到了发送。
天啊,还能撤回吗?
但他肯定已经看到了。
圆芋:【不是不是,对不起,我刚刚打得太快了。】
又发了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急于解释,手指快要和手机屏幕打起来了。
怀玉:【没关系,你慢慢来,我现在有空闲。】
苑玉过快的心脏像一只奓毛的猫,得到他的安抚,平静下来。
圆芋:【我原本是想说,我去你的工作室拿就好,你送我东西,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跑一趟。】
怀玉:【不会,我正好要带猫去做检查,那家宠物医院离你工作的咖啡馆不远。】
上次在他车里看到猫粮,就猜他养猫,现在线上开口问就容易得多。
圆芋:【你的猫吗?】
怀玉:【不是,今天早上在车底下发现的,很小一只,蓝膜都还没褪。】
随后发来一段视频和一张照片。
好不容易趋于平缓的心跳再度“砰砰砰”的,苑玉怀着一种小心、忐忑,或许还有三分期待的心情点开。
照片里,车底盘下趴着一只狸花猫幼崽。
视频应该是他现拍的,他向小猫伸手,小猫艰难地站起来,走了几步,发出细微猫鸣。
苑玉的注意力却在他手上。
十分男性化,不算是特别好看,骨节突出,筋骨清晰,手指上有明显的硬茧和细小疤痕,还有烫伤痊愈,色素积淀的浅褐色印记。
但似乎能让人窥见他的过往岁月。
她应该从里面找出一个可以延续的话题。
最怕蛇鼠蟑螂一类动物的人,看到照片里的死老鼠时,却完全顾不上害怕。
圆芋:【老鼠是小猫抓的吗?】
怀玉:【是猫妈妈,还有其他几只小猫被她叼走了,这只没来得及就被我带走了,之后我还得再找找它们。】
圆芋:【那你之后要找人收养吗?】
怀玉:【嗯,不过我身边能找的都找过了,网上找领养人的话会有点麻烦,实在找不到的话,我就自己养了。】
圆芋:【你可真有爱心。】
这话会不会有点阴阳怪气……
要不要再补句什么?
正思索着,宋明珏的消息已经回过来了:【我准备出发了,待会儿在车上可能不方便回消息。】
圆芋:【噢噢,好。我就在店里,你可以随时过来。】
怀玉:【好的。】
结束聊天,苑玉却还没有从恍惚的情绪中抽离,脑海中推演、分析着刚才的对话。
宋明珏十分得体客气,这让她有些失落,因为她表现得似乎不太好,又没办法从头来过。
紧跟着,她的心又提起来。
再过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她就要见到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闻阳对员工着装没有具体要求,简洁干净即可,毕竟他也花里花哨的,豆子还说他追楚喜时,就像只花孔雀。所以她图舒适简便,穿着短袖和牛仔裤,外面套了条印着向阳处logo的围裙。
苑玉意识到自己陷入焦虑,是二十分钟后的事。
这二十分钟里,她处于梦游状态,豆子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纯凭肌肉记忆,脑子里没留下半点记忆。
真糟糕。她想。
这样兵荒马乱的自己很糟糕,眼下控制不了心神的状况也很糟糕。
她向来羡慕那些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的人,他们享受交友、恋爱,落落大方,侃侃而谈,而不是像她一般为此不断纠结内耗。
即便宋明珏温和的态度令她舒适放松,她也不可自抑地多想——有没有说不妥帖的话,作出不恰当的反应?
如果见面,她需要直面这一切引发的后续。
她忍不住想要放弃摆烂。
尚且在对他产生好感的阶段就如此,如何往下推进?什么暧昧、恋爱的……啊,头大。
还是断情绝爱的好。
胡思乱想间,宋明珏到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还是豆子提醒苑玉:“他是来找你的吗?”
苑玉忙去迎他,他大概步行了一段路程,脸上有汗。
“外面热,你快进来。”
宋明珏示意了下手里拎着的猫笼。
他是怕宠物不能带入店内?苑玉说:“装在笼子里没关系的。”
宋明珏这才进店坐下。
“你要吃点什么吗?”
现在是饭点,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吃,苑玉说:“我们店里的奶酪三明治还不错。”
宋明珏笑着拍拍胸口,然后比了个“OK”。
他都可以的意思?
她又问:“你有什么忌口吗?海鲜,芒果之类的?”这些是常见过敏源。
他摇头。
“你稍等一会儿。”转身后,她松了口气,把他当作客人来对待要简单多了。
“向阳处”主卖咖啡和甜点,简餐是捎带的,种类不多。
苑玉向后厨要了份牛排,奶酪三明治,蔬菜水果沙拉,以及一份小食拼盘。不确定他喝不喝咖啡,她给他上了杯冰水。
宋明珏看着满满一桌子,眉心微拧,像是有点苦恼。
“你不喜欢吗?”
这几道是店里卖得最好的,不应该啊。
他摇头,用手机打字:“你用过午餐了吗?”
苑玉说:“还没有,我待会儿去后边吃。”
宋明珏:“可以帮我分担一些吗?它们看起来很美味,但太多了,我也不想浪费。”
她蒙:“啊?”
“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
“那倒没有……”只是她没有做这样的心理准备。
苑玉忽然发现,他听人说话时,总是直视对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而她是习惯逃避的人,这叫她的慌张和怯懦无处遁形。
答应似乎是必然,有时真诚也是一种桎梏,但她没有想到逃脱,或许,她是心甘情愿地被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