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千万般》珩一笑

16、第十六般 欢迎随时兑

　　为了防止继续产生一些过分的念头，苑玉降下车窗，让风把昏聩的脑子吹清醒点。
　　宋明珏停在小区门口，苑玉没让他继续送。
　　道谢后，欲下车，肩膀却被人轻拍一下。
　　他没施加什么力道，只是让她感觉到他对她的挽留之意。

　　宋明珏：【你下次什么时候有时间？】
　　苑玉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又说：【不是催促你的意思，但有一个具体日子的话，我更好安排。】

　　哦。她一下理解了。
　　J人嘛，没有规划就浑身不舒服。
　　杜安琪也是。出门旅游之前，必须把机酒、行程路线全详细定好才睡得着觉。
　　而苑玉可以做到把收拾行李拖到出发前一个小时。

　　苑玉答道：“明天我也休息。”
　　宋明珏问：【那就明天？可以吗？】
　　她故作矜持地沉吟两秒，无意识地抠着包带，然后点头，“可以。”
　　宋明珏笑笑：【晚安，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在很多时候，确定的，即将到来的日期给苑玉带来的不是安全感，反而是焦虑。
　　考试，开学，出发，上班……她总是担心搞砸，于是想逃避。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明天见”，是个很美好的词汇。
　　焦虑依然存在，但对见面的期待的力量，比对未知的担忧更大。两股情绪根本不需要拉扯，前者轻易地占据上风。

　　走到拐弯处，苑玉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出掉，忍不住回头，那束光还在那儿。
　　躲在阴暗处等了会儿，她给他发信息：【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怀玉：【好。】
　　她又探出脑袋，他的车开走了。

　　回到家，便要接受杜安琪的盘问。
　　“不是说就吃顿饭？一顿饭吃到这么晚？快老实交代，上哪儿野去了？”
　　苑玉笑着说：“你别晃了，我要晕了。”
　　“心情这么好，不会是见宋老板了吧？”
　　以杜安琪对她的了解，参加同学聚会这种事，只会消耗她的能量。
　　哪会像现在满脸堆笑。

　　苑玉将遇到阎娜说到宋明珏送她回来之间的过程都说了。
　　杜安琪尖叫：“啊啊啊，给你弹吉他，你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地步了？”
　　苑玉说：“他那只是送我生日礼物，也不代表什么吧。”
　　“他还送你回来。”
　　“我喝多了，但凡讲点礼数的男人，都会送吧。”

　　杜安琪觉得也对，又说：“给你系安全带，都靠那么近了，那么多偶像剧你白看了？直接亲上去啊！”
　　苑玉脑袋摇成拨浪鼓，“不好吧，感觉我像个女流氓似的。”
　　杜安琪瞪她：“你到底希不希望他喜欢你啊？”
　　“当然希望啊。”苑玉纠结道，“但他本身就是会体贴照顾人的性格，万一我自作多情了怎么办？”

　　她是慢热的性格，对她来说，与人相处，像只章鱼，要用八只触角挨个试探，反复确认过安全，才敢接近。
　　所以，虽然有对和宋明珏的关系进一步发展的希冀，但她绝不会轻举妄动。

　　身体疲惫，大脑尤且兴奋着。
　　过度分泌肾上腺素的后果。
　　苑玉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今晚拍的宋明珏的照片，文案用的《简单爱》的歌词。

　　“说不上为什么
　　我变得很主动
　　若爱上一个人
　　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设的仅自己可见。

　　第二天早上醒得很早，杜安琪已经去上班，苑玉随便做了点早餐，便感到无所事事。
　　从小某书切到某音，主页各种猫猫的视频，自然而然想到宋明珏。
　　于是又切到微信。

　　圆芋：【我什么时候过去呢？】
　　他回得很快。
　　怀玉：【我在准备去超市的路上。】
　　苑玉后知后觉注意到时间，以为过去了很久，居然才不到九点。
　　他又发来一条：【要一起吗？正好可以挑你想吃的。】

　　-

　　工作日的早上，超市人已经有了不少人。
　　宋明珏推着购物车，苑玉跟在他身后，她还恍惚着，居然稀里糊涂地跟着他来逛超市了。
　　他约莫是有了计划，直奔蔬菜区。
　　她像模像样地拿了颗土豆研究，就差说“这颗土豆好土豆”啊。
　　宋明珏递了个袋子来，让她往里放。

　　“算了吧。”
　　他问：【你不是喜欢吗？】
　　苑玉说：“我们高中食堂几乎每天都有土豆，红烧土豆，土豆丝，土豆条……导致我现在都不想碰土豆。”

　　宋明珏笑了笑，问：【吃过洋芋搅团吗？】
　　苑玉摇头，“这好像是西北一带的特色吧？你会做？”
　　宋明珏：【很简单，不过这种土豆淀粉含量可能不够高，需要额外加点淀粉。】
　　“那可以试试。”她往袋子里放了两个。

　　蔬果在一片区域，宋明珏将挑好的菜称重计价，又指指水果区，比划两下。
　　苑玉：“你让我想吃什么自己挑？”
　　他点头，然后说：【我买单。】
　　她挑了盒小番茄和蓝莓，宋明珏问：【就这些吗？】
　　“我吃得不多。”

　　工作人员运来一批新的榴莲，宋明珏问：【你喜欢吃吗？】
　　她喜欢是喜欢，但他请客吃饭，她连吃带拿算怎么回事……
　　他还是买了一个，让工作人员现场帮忙开。

　　苑玉小声说：“其实比起吃榴莲，我更喜欢看别人开榴莲，就像开盲盒一样。”
　　宋明珏：【多买两个，让你一次性看过瘾？】
　　她一脸惊恐，忙拉住他胳膊，真觉得他能干出这种事。但看他略带戏谑的表情，才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

　　工作人员将榴莲肉装好，称了一下，出肉率将近50%。
　　苑玉惊叹：“你也太厉害了吧。”
　　宋明珏接过，放进推车里，回她：【是你运气好，我沾了你的光。】
　　他这话说得……实际上她自己就从来没买过这么皮薄肉多的。

　　买完蔬果，走向生鲜区。
　　苑玉在家时从不做饭，出来住偶尔需要自己下厨，但仅限于处理一些简单的食材。
　　像这种活的海鲜河鲜，她碰都不敢碰。
　　所以看见宋明珏将一只螃蟹拿在手里看时，她瞪大了眼，“你快放下，据说被海洋生物夹到，容易感染创伤弧菌。”
　　他是靠手艺吃饭的，可千万不能伤了手。

　　螃蟹的大螯只能向前方抓，从背后捏蟹壳将它拎起，它没法弯到后面夹他。
　　但宋明珏听她语气那么紧张，还是立马放下了。

　　他挑了几只蟹，指指石斑鱼，看向她，征询她意见。
　　清蒸石斑很好吃，苑玉点头。
　　又指黑虎虾，她犹豫着点了下头。
　　他又问贝类，她心想，他是把她当猪喂吗……忙对工作人员说：“就这些吧。”

　　工作人员动作利落地处理，笑着对苑玉说：“你男朋友对你还真好。”
　　她第一反应是瞄向宋明珏，他在看水池里的小龙虾打架，目不转睛的，脸上泛起笑。
　　他真是个很矛盾的人，处事成熟有条理，有些时候又像个小孩子一样。
　　幸好他没听见。

　　又买了一些零食，购物车已经快装满了。
　　宋明珏觉得还得买一些喝的，走向饮料区。
　　苑玉瞟着货架上的酒。
　　宋明珏：【今天还是不要喝酒了。】

　　苑玉想起自己的酒量，估计喝两杯自调都能醉成那样的也够罕见，不禁微赧：“我只是觉得瓶子挺好看的，我平时也不喝。”
　　她拿起一瓶橙汁，“这个挺好喝的，没有添加剂，纯果汁。”
　　他比划：【好，就这个。】

　　去结账时，传来一声“明珏”。
　　苑玉回头，叫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穿着朴素，手腕上却戴着一只金镯子，说的是祁州方言。
　　她看着苑玉，那种直白的打量叫她有点不舒服，“这位姑娘是？”
　　宋明珏用手语回：【我朋友。】
　　苑玉说：“阿姨好。”

　　“我还当你交女朋友了没跟大姨说呢。”女人语气热络，“你好久没来大姨家吃饭了。”
　　宋明珏：【最近比较忙。】
　　“我前两天还在网上刷到你了呢，你不会火了之后赚了大钱，就忘了大姨了吧？”

　　不知为何，女人的笑给苑玉一种身上爬了虫子，想挠又找不到地方的不适感。
　　她看向宋明珏。
　　他默了默，比划：【您是我亲人，我怎么会忘了您。】
　　不等女人接话，他接着道：【队伍马上就要排到我们了，以后有机会再和您聊。】
　　女人摆摆手，“行，你去吧。不过你这也老大不小了，下次来最好带个女朋友啊。”

　　宋明珏虽然依然在笑，但苑玉总觉得，他的笑意之下有几分抗拒。
　　一路推着购物车到停车库，将两大袋子东西搬到后备箱。
　　她也始终没有将疑问问出口。

　　到了工作室，宋明珏就进厨房忙了。
　　阎娜忙着回复线上网店的消息，让她随意，但苑玉一个人坐在旁边，也很不自在。
　　工作室就这么点儿大，兜了几圈，又转回厨房。

　　苑玉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宋明珏摇头。
　　“我可以剥剥蒜，择择葱之类的。”
　　他想了想，回她：【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上去喂一下猫吗？】
　　苑玉说完全不会，他正嫌没事做无聊呢。

　　宋明珏递给她一串钥匙，单拎出一把，告诉她是楼上房间的。
　　苑玉有点受宠若惊：“你这么放心我吗？”
　　宋明珏笑笑：【屋里没有贵重物品，要是你有看上的，你随意。】
　　她问：“猫也可以？”
　　宋明珏：【如果你能哄得它愿意跟你走的话。】
　　要是……她说她看上他了呢？
　　那真是耍流氓了。

　　苑玉收了钥匙，“好的，放心交给我吧，长官。”
　　长官？宋明珏在空中画了个问号。
　　她吐了下舌头，“统领十几只猫咪领地的铲屎官嘛。”
　　他好笑。

　　楼梯安在建筑的背面，呈一个“Z”字形。
　　苑玉开门进去，有几只猫察觉到陌生人的进入，警觉地叫起来，瞳孔放大，尾巴高高竖起。
　　她安抚道：“别怕，我是你们爸爸的朋友。”
　　也有比较友好的，主动在她面前摊开肚皮让她摸。

　　屋内东西放得整齐，添了粮后，苑玉顺便铲了猫砂。
　　单听他养了十几只猫，感受可能还没那么直观，但仔细一看这些猫，有的没那么好看，有的尾巴断了一截，有的眼睛有问题，还有的瘸腿……再加上这些琐事需要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做，就知道他多伟大了。
　　苑玉还注意到，靠南边的窗户养着很多花，有蝴蝶兰、矮牵牛、月季、非洲菊……还有一些她一时叫不出名字的。
　　部分正值花季，开得错落有致，深浅花色相互映衬，阳光为花瓣镀了层淡金。
　　大概是宋明珏为了设计，特意养来观察的。

　　很多男人像苹果，有的外皮依旧红润完好，剖开才看见果心早已发黑腐坏。
　　而他则像一块蛋糕，每往里挖一点，就有多一层的口味，多一道的惊喜。

　　这是宋明珏的私人空间，很多地方可见他的生活痕迹。
　　而他对她开放，似乎给了她探究他的权力。
　　但苑玉依旧恪守保守的原则，按捺住内心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没有过多窥伺，打算撤出房间。
　　余光瞥到有间房门没关紧，里面又似乎摆着他未完成的作品，怕被调皮的猫打碎，打算合上。
　　手刚搭上门把手，却忽然顿住，鬼使神差地推开门走进去。

　　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得很快。
　　桌上摆着的，是一座做完的桂花树玻璃摆件，桂花如星子，点缀在叶片之间，花盆里铺着黑色砂石，上面也落了不少桂花。
　　叫人难以想象，这么精细的花，竟然是用玻璃做的。

　　她当时分明开出的是一张空头支票。
　　面前的景象却像在告诉她——
　　欢迎随时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