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妄》洛溪溪洛

5、黄玫瑰城堡（5） “你想成为

　　游应把完好那只手伸进兜里，试图找出什么可以用来抵这笔子虚乌有的风流债的东西。

　　手指摸到一张硬薄片，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玫瑰印花的烫金黑卡。

　　院长看向那张卡的眼神很是火热，这玩意儿应该能用，游应大手一挥，直接把卡给了院长。

　　“当然。”游应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不过像这样的事故，我不希望再发生一次了。”

　　应付完院长，游应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了安吉尔的房间。

　　推门进去，只见听说伤的很严重的安吉尔，也就是栀颜，正在翻箱倒柜。

　　“有什么发现么？”游应找了个椅子坐下。

　　那边栀颜已经快把房间翻出花来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唔，毕竟是朱莉的回忆，找机会去她的房间搜一下，没准就有线索了。”游应往椅背一靠，脸色苍白，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化妆间是安吉尔的，触发的特殊场景却是朱莉的回忆。”栀颜停下了把房间弄乱的动作。“你不觉得奇怪吗？”

　　“或许，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进入游戏，不太了解这些规则。”

　　栀颜往椅子上一缩，屈起腿踩在椅面边缘。她换下了那套华丽笨重的礼服，现在穿着简单的纯白纱裙，裙摆上布满了立体蕾丝花朵。

　　“你不如说你是误打误撞开启了场景重演，然后恰好把我牵连进来了。”

　　在栀颜看来，场景重演这种做了没有积分，做不完就会一直困在里面的支线任务属于吃力不讨好，傻子才会主动开启的“意外事故”。

　　游应低低笑了一声，“那倒不是。”

　　他垂下的那条手臂已经泛起了青紫，同另一只手的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栀颜看了一眼，然后虚虚点了几下空气，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几瓶止痛药和回复剂丢给游应。

　　“喏，吃了。”

　　系统商城变灰，游应买不了任何道具，背包里又只有一把钥匙和一只枯萎的蔷薇。

　　游应闭着眼，从腿上摸到药，看也不看就一起灌了。

　　钻心的疼痛消减至无，剩下轻微的麻痹感。游应恢复了点，虽然还是行动不便，好在脸色没有那么苍白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想办法把朱莉引开，你去她房间搜察，但是不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了。”游应看了一圈乱七八糟的房间，意有所指。

　　“不要。”栀颜半点不配合，“你把我弄进场景重演来，害我耽搁了副本进度，现在还想要我配合你，没门。”

　　昼还是点进了游应的直播间，这条全新的夜莺剧院支线曾经在另一个A级副本出现过。不过进入场景重演的人出来以后都死了。里面就包括他的朋友。

　　颜以栀拒绝合作，在所有盯着这场直播的人的意料之中。

　　游应垂眸，长直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薄唇形状优美，下颌线条收敛，灯光下，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石像。

　　“你帮我过场景重演，我帮你在汐汐面前蒙混过关。”

　　栀颜歪了歪头，纤长食指缠绕着一缕粉发，似乎在思考。玫瑰般的红眸直视游应同为异色的灰蓝瞳孔，半晌才答应。

　　“成交。”

　　＊＊＊

　　侍者敲响了朱莉的房门，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孩很快推开了门。

　　“有什么事吗？”

　　“那位先生托我带给你的。”侍者递出一个信封，火漆封花是粉色风信子。

　　朱莉一顿，眼里的不可思议几乎化为实质。粉色风信子的寓意不言而喻，只是，他明明已经和安吉尔是那种关系了，又为什么会来招惹自己？

　　侍者也觉得奇怪，他很冒犯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朱莉，也觉得那位贵族老爷怕不是记错名字了。

　　侍者走后，朱莉拆开了信封。

　　看到信的内容后，她瞳孔骤缩。

　　后半夜，由于安吉尔的无法上场，那些为她而来的观众都败兴离去，剧院难得安静。朱莉换了衣服，前去信里约定好的地方。

　　她一走，栀颜便冒了头。

　　轻车熟路进入朱莉的房间。这里比起安吉尔的房间要简朴的多，没有堆满的鲜花和眼花缭乱的各种衣裙首饰。

　　化妆桌被当做书桌，一张张写满字的纸堆叠整齐。栀颜翻了几张察看，几乎都是剧本的批注，属于朱莉的台词都被细心标注出来。

　　抽屉里安静躺着一枚金色玫瑰胸针，玫瑰中心是一只很小的红色夜莺。

　　栀颜微眯起眼，这个胸针她在安吉尔房间里也翻到过，被随手丢在一堆首饰里。好像是剧院女主角的专属。不过这个做工要粗糙陈旧很多，似乎是私人定制的仿造品。

　　按照朱莉对表演的喜爱程度，是有可能自己定制一枚代表女主角的胸针收藏的。

　　栀颜把胸针放好，又去翻其他地方。

　　＊＊＊

　　朱莉很快到了约定地点，剧院三楼的一处阳台。

　　晚间的风很凉，吹的背对着她的那人发丝微动。朱莉来的一路上都是恍惚的，脚步轻飘飘。信里的内容，那个不切实际的承诺。

　　一场美梦，一场豪赌。

　　到了之后，再看那个光从背影就能看出来疏离优雅的男人。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先生。”

　　游应闻声微微侧过脸，月光朦胧，比月光更冷清的，是这一副漂亮却丝毫不显女气的、几乎可以和安吉尔媲美的皮囊。

　　朱莉呼吸一滞。

　　她嫉妒安吉尔只凭美貌就能得到一切，仇恨守财奴一样的院长，反感一味追逐美丽与浮华的客人，甚至厌恶自己平平无奇的相貌。

　　可她因为安吉尔的美丽恨她，同时又因为她的美丽不受控制地爱她。自相矛盾。

　　“你来了。”

　　游应转过身，靠在护栏上。

　　“关于我的提议，你愿意接受吗？”

　　朱莉没有立即答应：“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游应点头。

　　“为什么是我？”她的手指搅在一起，竭尽全力掩饰不安。

　　“我看过你的表演。”游应神色冷淡，根据记忆里的故事情节，尽职尽责扮演坏人，循循善诱道：“很出色，也很灵动。比起空有美貌的安吉尔要好上很多。”

　　朱莉呆了几秒，因为她的普通长相，几乎没有人这样夸赞过她。

　　“当然了，能被尊贵的客人喜欢上是你的荣幸，朱莉。”院长掐着点，姗姗来迟。

　　“还有一个原因。”游应往护栏上一靠，低低笑了一下，肩头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一下。朱莉的心跳也跟着快了一拍。

　　“她的脾气实在太大，我开始感到厌烦了。”

　　“旧”情人这不就来了吗？

　　“你想成为她，甚至代替她吗？”

　　＊＊＊

　　游应的直播间在他去往露台时就转为了栀颜混进朱莉房间翻找的画面。场景重演里的一些东西系统是不允许其他人知道的。

　　昼和纸鸢几个人同时退出了游应的直播间，普通玩家和新玩家不知道，他们这些和颜以栀打过交道的人可太知道了。

　　昼翻翻论坛，不出意外，颜以栀的几张直播截图已经在论坛传疯了。出乎意料的是，那个新人玩家的截图也被传播着。

　　昼回想起游应那双特殊的灰蓝色眼睛，有些不明来由的焦虑。

　　【昼：鸢姐，下一个开启的童话类S本是哪个】

　　纸鸢的回复很快。

　　【纸鸢：黑森林或者风落小镇】

　　【昼：把白则换成我吧】

　　【纸鸢：可以】

　　＊＊＊

　　安吉尔的房间。

　　游应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进去。

　　“有什么发现吗？”

　　栀颜丢过去一枚金玫瑰胸针。

　　“剧院女主角的代表物。”

　　游应翻看完，“朱莉那里应该有一枚差不多的。”

　　栀颜杵着下巴，反问他：“那本睡前故事书，你看了多少。”

　　直播间的观众竖起了耳朵。

　　这是唯一一个已知的与童话类副本有直接关联的物品，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就这一个故事的中后部分，在晚走一会儿，我大概就直接死了。”游应装作无知的新人玩家，懵懂询问大佬：“那本书很重要吗？”

　　栀颜微笑，再次转移话题：“都解决了？”

　　“嗯。”

　　“那这个场景重演还蛮简单的嘛。”她伸了个懒腰，“我都没有活动的机会。”

　　“还是别了，我怕你‘一不小心’活动过头，顺手把我也弄死。那就没处说理了。”

　　午夜过后，剧院最后一声钟声敲响。眼前的场景开始转变，他们回到了原本的化妆间。

　　栀颜照了下镜子，额头侧边的美人面具眼睛紧闭着，唇角有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她把面具移到脸上，那双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瞳孔是深沉的蓝色。

　　游应一出来就在商城里买了绷带和止痛剂，还没来得及包扎，就闯进来一个人。

　　很快那个少年就被栀颜制住了，游应不太在意地扫了一眼。然后看见了他衣兜里露出来的两个小木偶。

　　“等一下。”

　　＊＊＊

　　那股奇特的花香随着栀颜的离开变得浅淡，乌邢摸索着站起来，一直等到花香彻底消失了才睁眼。

　　游应卷起袖子，牙齿咬住绷带单手包扎，乌邢看了一会儿，见他实在不方便，上前几步。

　　“我帮你吧。”

　　游应没拒绝。

　　包扎好后，乌邢离开了，彩排已经开始，木偶演员都在舞台附近，现在再想转换身份已经来不及了。

　　游应收拾好衣服，彩排没有钟声提醒，此时响起的钟声是提醒客人们收拾打扮，准备来观看戏剧。

　　房间里，陷入熟睡的玩家被钟声震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游应没有去三楼包厢，他顺着那条走廊回了城堡。走廊的花瓶里是随处可见的黄玫瑰，香气幽幽。

　　玩家看不见观众发出来的弹幕，他不知道那本不起眼的书究竟引发了怎样的轰然大波，但也能通过栀颜的暗示猜出来一点。

　　她特意问起那本故事书，会是偶然吗？

　　不可能。

　　栀颜不像是拿到了特殊身份卡、所以和其他玩家之间有明显的阵营割裂的样子，当然了，也没有说她是个热心肠的好人的意思。

　　系统说过直播间的概念，也就是说，他从进入游戏的那一刻起就暴露在了很多人面前，同批新人很多，而自己从头至尾没有任何亮眼的表现。

　　是什么让那么多人开始关注他。

　　是栀颜，这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游应有预感，她肯定会在这个游戏里如鱼得水，那多出来的五十万观众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加快了脚步。

　　＊

　　4-1房间。

　　游应轻叩房门，很快颜汐就开了门。

　　女孩揉揉眼睛，仰头看过来，“哥哥，演出要开始了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现在在彩排。”游应扫了一眼房间，把声音放软，“汐汐是刚睡醒吗？”

　　颜汐点点头。

　　游应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将翘起的头发压下去。“去换衣服吧，待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颜汐在游应转身的一瞬间拽住了他的袖子。“哥哥，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游应蹲下身，直视着她，语气很柔软。“汐汐很讨厌这个味道吗？”

　　颜汐摇头，又点点头，问他：“是谁。”

　　颜汐把手搭在那条被生生拧断的手臂上，浅淡白光没入。温暖舒适的感觉从手臂蔓延全身，很快吞噬了止痛剂带来的轻微麻痹感。

　　【这个boss原来是治疗型吗？和外表很搭呢。】

　　【罪恶的颜控，罪恶的虚假童话本，当然我说的是我自己……】

　　【难怪这么多人义无反顾地进去送死，根据boss的属性，副本奖励肯定是治疗型的高级道具，商城都买不到。】

　　【有人知道这个本的通关奖励吗？感觉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谢谢汐汐。”游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只兔子玩偶，刚才从系统商城买的。

　　颜汐眼睛一亮，抱住了兔子。

　　应付完颜汐，游应回到4-1房间，把脏了的衬衫脱下来，重新换了一件，又拿出精神回复剂喝了。制幻花香和与颜汐的短暂相处，使他的SAN值降到了43。

　　喝完，SAN值回复到了84。

　　基础精神回复剂连回满都做不到，还敢卖一万二积分。游应买了药剂和兔子后，积分就所剩无几。

　　好在时不时有观众打赏。

　　他抽空看了一眼身份卡，走过一遭场景重演，还原度已经到了百分之六十一。

　　将近百分之五十的还原度。

　　绕是有所预料，却也没想到能加这么多。

　　颜汐很快换好了衣服，怀里还抱着兔子。管家则杵在一旁装衣架，臂弯搭着一条毛茸茸的斗篷。

　　游应很自然地接过斗篷给颜汐披上。

　　“走吧。”

　　剧院大厅。

　　随着钟鸣，支线任务进度开始。

　　游应和颜汐到的时候其他玩家几乎都到齐了，游应扫视一圈，发现少了几个玩家，还有几个人没有换上衣柜里的礼服。

　　颜汐拉着他在池座坐下，管家则是杵在旁边继续当起了衣架。

　　“不去包厢了？”游应笑问。

　　颜汐摇摇头，捏住兔子耳朵上下晃了晃。“我还没有在这里看过演出呢。”

　　“砰——”帷幕拉开，闪光灯打在舞台上，一身华丽衣裙的栀颜、或者说是安吉尔露面，演出开始了。

　　空灵婉转的声音回响在大厅中，明明是两个人的争执台词，却变成了一个人的独白：“为什么……受到这么多人喜爱的我……”

　　连续几声响，观众席上方没有预告地开启了一盏盏灯，将位置上的玩家笼罩住。

　　缪易握紧手中的权杖，刺眼灯光下，他竟然动弹不得。

　　另一边，不起眼的角落里。

　　加罗哥俩好似的搂住方行舟的脖子，手中把玩着薄如蝉翼的刀片，时不时在对方咽喉划过。然后被方行舟用手指夹住推回去。

　　“管好你的手。”

　　“唉，你说这个光是干什么用的。”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缪易，“能困住A级欸，一定很好玩吧。”

　　可能是加罗实在太吵，头顶原本毫无动静的灯闪了两下，把他也罩了进去。

　　舞台上，女主角的独白接上了后半句：“还是无法成为完美的女主角呢？”

　　玩家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

　　重新适应黑暗后，众人惊恐发现，那些座位已经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