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故》小棒

73、卷一 第六十九章 各归各处，方为当归 小疯子的身

　　第六十九章各归各处，方为当归
　　白天末听完不免跟着悲戚起来，无助的摇摇头，缓缓地坐在凳子上，眼中尽是悲哀、悔恨，可后来又有了一丝庆幸，连带着情绪都有些高昂起来：“是啊，谈何容易！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十多年前，我的兄长找到了他，发现你弟弟的魂灵寄宿在别人身体中！
　　这个人就是檀当归，是以这个孩子自出生起额间便有一朵红莲印记，世人皆知我静客轩嫡系的莲花是白色，可由于不是自己的魂灵，又有一窍魂灵就躺在这玄冰潭上方的病床上，由这雪月冰莲滋养！那位少年这才异常孱弱！当年兄长找到时，明明已经九岁，可身型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孩童一般！长得极慢，好在心地纯良，他那母亲将其培养的很好，可据说因为那孩子的出生，其母亲头上的青丝不到一年就满头花发！”
　　白捭阖瞳孔放大，有些诧异：“满头花发？！”
　　白天末点点头：“他们夫妻是在外游历时相识，为了不让人发现孩子的异常，自孩子出生起就带着孩子归隐，将孩子藏起来，自此无人知晓，若不是兄长有灵力傍身，又有法器探灵灯，只怕难以找到！兄长找到时，好言相劝，他的父母最终忍痛让兄长将人带走，也如了我和兄长的意。
　　兄长将其带到了这里，我们就试着想要让魂灵归位，奈何我们试了百种方法都未能将魂灵安然无恙的送回到你弟弟的身体中来，也无法将你弟弟身体中的一窍魂灵与他合二为一，如若强行而为，那具□□便会如同一具死尸，你弟弟的魂灵也可能再无寄托之处，就此游荡于天地，再也回不到他自己的身体中，后来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存在，也为了让他的身体尽快强大起来，兄长不得已带着他隐藏与山野，对他可谓是耐心十足！”
　　那是青山环绕、绿水包围的普通山林，在外人眼中这里什么都没有，这样的地方更于隐藏，不会有人来到这里。可也就是这样的一座普通的山，一条寻常的溪流，一个红衣少年在山间游窜，在水中嬉戏，时而被一条红绳捆绑坐在瀑布下，或是吊在树上，檀当归的一抹红总能让这沉寂的山林硬生生多了一丝乐趣和不一样的风景！
　　白捭阖听到这里，回想起檀当归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与人相处更是毫无章法可言，心想着：“对待檀当归这样的人确实是需要比常人多十倍甚至百倍的耐心！”
　　白天末没有发现白捭阖心的思绪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而是继续道：“好在那孩子争气，在兄长的指导下，修为学识进步神速，虽说起步晚些，也算是尽善尽美！”说到这，开始遗憾起来：“只是缺少了一窍魂灵，终究是不够圆满！”
　　白天末说着说着好似檀当归那奋力修行的模样尽在眼前，其实每年白天末都会悄悄地前往云灵境暗中观察檀当归，是以檀当归是什么模样，白天末都知道。虽说细枝末节的事是不能全然知晓，可该知道的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站在一旁的白捭阖实难想到檀当归认真修行的模样，一想到他也能在某个木屋中一心苦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读书便是一心钻研修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可随后想到自己看到的檀当归是那样的吊儿郎当，终日惹事生非的模样，很快所有幻想通通打消。
　　白捭阖：“所以这些年，祖父的兄长便是在云灵境帮您带孙子？！”
　　白天末听白捭阖的话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利用了白天初，忍不住一声冷哼：“按辈分，檀当归本就该唤他一声大爷爷，那爷爷将自己的孙子带大，有何不可！”
　　白捭阖听完，嘴角一抽，难怪檀当归说他的师尊总让他唤自己爷爷，原来是这样，再一想，檀当归出山、到来静客轩，再到天下学子前往梨花落，其实都是为了檀当归、白捭阖在众目睽睽下的前往梨花落取得两件法器，而且师出有名，让人无法提出争议！果然如自己和檀当归两人所料：“所以回音谷是为了两件法器现世？！”
　　白天末：“不错！”
　　听了半天，白捭阖还是不知道今日带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那今日是为何？！”
　　白天末指着潭中的雪月冰莲说道：“你能取得雪月冰藕，就表明你是这玄冰潭的主人！”
　　白捭阖：“所以？！”
　　白天末：“这里有万年的雪月冰莲，它们供养着你的弟弟，如今你既已知晓上面躺着的是你的弟弟，那么你便该想办法将他带回家，唤醒你的弟弟！！”
　　白捭阖没有接话，而是面色沉重的看着冰床上的身影！过了半晌：“祖父，檀当归是谁？又是谁人所生？”
　　白天末：“他是你的弟弟，也不是你的弟弟！至于他的父母，日后你会知道的！”这话说的玄而又玄，然白捭阖却是听的明白然而这说了却是和没说一样……
　　白捭阖：“那么檀当归的魂灵又在何处？”
　　白天末摇摇头，无奈长叹了一口气：“或在天地间游荡，也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说着空洞的眼神望着那洞外的阳光，淡漠的说着：“‘当归，当归…’，既为当归，便该当归，！”
　　白天末难以捉摸的神情，让白捭阖不由得心生恐惧！只因这话里话外像是即便檀当归消失，让其魂灵回到这具毫无生气的躯壳上，那便是值得，既然是白氏出来的魂灵，就应当回到白氏……虽然白天末说的也没错，可是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变成另一个在冰床上躺了二十载的人，于情于理白捭阖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白捭阖喃喃道：“难怪当日他说在梦中见到了玄冰潭，还看到一个人的身影，不曾想看到的竟是他自己，呼唤他的也是他自己！”
　　白天末深吸一口气，好似窥探了天机：“只是没想到，他回来了，我却依旧无法让他的魂灵归位……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白捭阖忽然意识到，檀当归梦中一事，或许是白天末在背后操控，为的就是檀当归的魂灵归位，回想到檀当归晕倒在禁地时，失魂落魄，现在还是后怕的很！若是当时魂灵归位，只怕如今命不久矣，或许早就不会再有檀当归的存在了！想到此，白捭阖忍不住有些生气，这样不经他人同意，便私自动手，未免有些过分了：“二者魂灵各归各处，方为当归！只有檀当归的魂灵回到自己的身上，他的魂灵就可以回到这里，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留下了别人的孩子，也救回了他！倘若为了救回一个躺在这里二十载的人却杀了一个鲜活的人，这样与妖族何异？！”
　　白天末第一次看到这样对自己红脸的白捭阖，听到他那话的意思分明是要与自己相抗！脸上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知道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孙子，今日对自己产生怨气了，默默的起身，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走吧！”
　　说完白天末自顾自地离开了玄冰潭，走着走着，没有听到白捭阖跟上来的动静，忽然喊了一声：“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断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忽然听到这么多消息的白捭阖心中愁绪万千，实在没有办法瞬间接受！没想到自己和白一矢千方百计想要查清的真相，这么轻易就知道了，可这样的真相真叫人难以接受！就在一字一句的回想白天末所说的之事，可想着想着，忽然发现从小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祖父，绝不是对世人温柔以待的静客轩泰斗，今日的白天末身上多了一层厚厚的疑团，而自己实在难以拨云见日！又想到忽然之间自己多了一位大爷爷，又莫名其妙地成了这玄冰潭的主人，更是骤然冒出一个弟弟，不对！是两个弟弟，一个在外面蹦跶，一个安静的躺在这里！
　　白捭阖想到白天末要自己将这个冰冷的的躯壳唤醒，不禁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白捭阖忽然看了看自己的幻灵囊，幻灵囊中还收着婆罗上仙的“孤桐琴”，不由得出了声：“祖父，先祖的‘孤桐琴’如今在孙子这里，这要如何处置？！”
　　当日回音谷发生的异象惊天动地，谁人不知，尤其事后妖族攻上了梨花落，更是将这件事推上了巅峰，白天末心中欣喜又好奇，两眼一亮，立刻折回来：“当日的异象空前绝后，倒是有些羡慕那老头子，先我一睹为快！”
　　白捭阖小心翼翼的将孤桐琴从幻灵囊中拿出来，慢慢地放在那张冰石桌上，通体黝黑的琴身与通透的冰石桌黑白分明，琴身隐隐透着白光，沉稳内敛……
　　白天末全神贯注的看着桌上的孤桐，本想伸手摸一下，谁知孤桐转过身飞在空中，直接避开了触碰，这调皮的样子，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白天末也不尴尬，毕竟上仙的法器有点脾气也实属正常，平静温和的说着：“捭阖，孤桐琴既然已经择你为主，那你便留着吧，婆罗上仙是我静客轩的先祖，她的法器传到你的手中也算物归原主，你将其收好便是……”
　　白捭阖本以为想着的是白天末会将孤桐琴收回去，供奉起来，谁知孤桐琴的脾气太大，仅是只让白天末匆匆一瞥！好在白天末并没有多多说什么！白捭阖深深的看了一眼孤桐琴：“他！也得到了孤桐的认可！”
　　白天末疑惑多过吃惊：“哦？择两个人为主？！这是前所未有的事？难道因为你们是双生子？可我与我那兄长，你叔父与你父亲也从未有过被同一法器认主的事！自古以来一件法器只会认一个人为主！”说到这，白天末心中出现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想法：“除非是一个人分成两个人，否则这样的事，不可能会发生…”看了一眼冰床上躺着的人，低声说道：“难道是因为他魂灵不全？！”
　　白捭阖施施然的说着：“龙泉笛藏在孤桐的琴身之中，如今在他的手中！”
　　白天末吃惊道：“原来现在流传的谣言竟是真的！”
　　白捭阖点点头：“当时孙儿既让檀当归将龙泉笛收起，无人问起关于龙泉笛一事，人多眼杂，或许有当年那场大战中的幸存者，知晓龙泉笛一事，又有人隐藏在听学的学子中，这才传扬出来！”
　　白天末：“昆仑一战中，妖族也好、人族也罢，都损失惨重，活下来的都是人精！如今人妖两族之间的平静显得岌岌可危，这两件法器自然会是双方争夺的目标，往后的日子，你要多加小心！”
　　白捭阖：“是！”
　　然后白天末直接离开了玄冰潭，今日的白捭阖受了不少惊，这许多事需要时间消化，然白捭阖最后的话也带给了白天末不少惊讶，需要好好思量！走到洞口时悠悠然飘来一句：“上去看看你弟弟吧！”
　　其实就算白天末不开口，白捭阖也要看看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弟弟，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天末离去的方向，直到完全消失！这才移动脚步来到了玄冰潭边，复杂的心情，实在不知道怎么言语，向上抬着的腿犹如被灌了铅一般，吃力又缓慢，就在脚抬到了一尺半高，脚下出现了冰块做的阶梯，一块一块晶莹剔透，白捭阖就这样一步步稳稳地落在那冰阶上，接下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七步，正是这七步！
　　每一步都叫白捭阖想起回想起与檀当归相识以来发生的一幕幕，林间焚尸、常安探靳、引水入湖、张成接臂、琴笛相合、共战妖族，终于白捭阖看到了冰床上那个与自己长得一般无二的弟弟，不对不一样，那人额间与檀当归一样，是一朵耀眼的红莲印记。
　　看着一个从未谋面的弟弟，白捭阖的内心感到百感交集，与檀当归相识三载，只觉得彼此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亲近，原先找不到的理由，此刻竟豁然开朗起来…
　　倘若没有与檀当归相识在前，今日白天末的说法确实能够说服自己对檀当归出手，可两人相识已久，还一同经历了这么多，现在实在难以下手！一则心中抗拒，二则实在正道所为！可是白天末要将自己的弟弟唤醒，确实也没有错，只是手段应当高明些！
　　白捭阖伸手在弟弟的额间探了探，果真只有一窍魂灵！不禁陷入沉思，在白捭阖的心中，即便檀当归缺少一窍魂灵，却是活生生的人，这就可以说明自己的弟弟活着，不过是换了一副身体罢了，实在没有换回来的理由！再者，若是强行换回，檀当归的身体就此死去，白捭阖做不到！
　　白捭阖就这样站在冰床旁静静的那个冷冰冰的人，好像看着另一个自己，又好像在看着檀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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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魂灵各归各处，方为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