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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4 新盟旧约 萨拉查一时 ...

  •   24 新盟旧约*
      夏末秋初的尼斯湖水清澈如海,连带着空气里都是清冽气息。周围绿意葱茏的山峦已经泛上黄色调,天空高远,不知名的鸟群擦着云层飞过。
      萨拉查却无心欣赏这澄澈水晶般的美景。他正站在离湖较远的一处山崖前,山崖上覆盖垂落着不知名的垂吊式植物,夹杂着紫色和蓝色的野花。
      他面对这面看上去毫无特殊之处的石壁,从斗篷里拿出魔杖,轻轻一挥,石壁上立刻出现一丝裂痕。他向前跨一大步,默念咒语,裂痕开始变宽,最后停留在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进入的宽度。
      萨拉查继续挥动魔杖,一大堆分门别类的羊皮纸飘进岩洞。罗伊纳提前给这些羊皮纸用了加固咒和分类咒,它们虽然都已经残破,看上去依然整齐。
      他看着最后一张羊皮纸落在岩洞壁的木架板上,一个月里第一次长舒了一口气。这是最后一批,转移书卷的任务终于圆满完成了。
      萨拉查庆幸整个过程里莫里森·冈特都没出现。权衡再三后,他还是走了一步险棋,没把转移罗伊纳藏书室的事告诉岩洞的主人。
      一个月前,莫里森忽然邀请和并不熟悉的萨拉查帮助复原模糊的木坠符文。这是一种难度极高的符文术法,虽然只有三四成把握,萨拉查还是做到了。
      而莫里森最后看向他的眼神不仅是赞赏,还有一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当被问到想要什么报酬时,萨拉查不得不动用所有的定力,没有提任何与爱尔兰悬铃木坠相关的事,而是询问对方有没有什么秘密处所——岩洞、阁楼、木屋,任何地点都可以,只要安全。道理很简单,除了岩沼居,他还需要一处有一定魔力保护的处所。
      莫里森倒也慷慨,摊开一张羊皮纸地图,标绘了临近苏格兰尼斯湖的某处山崖下方。萨拉查本想把收藏的魔器转移到这里,没想到先对新朋友慷慨解囊了。
      从爱尔兰回来后,莫里森一连给他写了三四封施了保密咒的信,追问谁是破坏木坠的作俑者。但萨拉查想遍所有巫师,对是谁弄坏了它也没有头绪。
      直到在拉文克劳银匠铺收到赫尔加的密信,他才明白是诺瓦尔搞的鬼。
      但令他疑惑的是,诺瓦尔不仅不是巫师的传统姓氏,在麻瓜里也极其少见,可见此人没有任何家世倚靠。他很奇怪这个能在总持坠人身边潜伏十几年年之久的巫师是什么来头。
      最后确认所有卷轴已经摆放归位后,萨拉查掏出魔杖念了封闭咒。外石壁的裂缝在低鸣声里再次严密闭合,野花从上面自然地垂下,不要说麻瓜,就算巫师来了也看不出异常来。
      萨拉查不舍地望了一眼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水。他很想去湖边走走,但运送藏书耽误了好几天,路门堡的信已经从黑墨水的“急”变成了红墨水的“十万火急”。
      他念着咒语一闪身,眼前场景迅速变换,最终停在路门镇某条不知名的巷子深处。
      诺森伯兰侯爵没有责怪他在约定日期后才姗姗来迟,相当和蔼地讲解了应付丹麦危机的全程安排。萨拉查从头到尾听完,不得不承认诺森伯兰能当上总持坠人是有道理的。
      “您的安排确实高瞻远瞩。”他虽然刻意地说出这句话,但一半情感确实发自内心,“巫师里法力高强,且在麻瓜骑士团任职的只有加布里埃和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加布里埃在威塞克斯国王的骑士团里,是不可能被随意移动的。只有让戈德里克所在的骑士团领主与苏格兰构建姻亲关系,才能在关键时候让他以麻瓜骑士的身份前往苏格兰。”
      三年前,诺森伯兰侯爵利用他在麻瓜界的地位,促成了鲁杰蒙伯爵——戈德里克所在骑士团效忠的贵族——之女和苏格兰国王侄子的联姻。这样一来,如果维京侵扰苏格兰,鲁杰蒙骑士团有理由前去支援,悬铃会就能让戈德里克暗中捎带巫师。
      侯爵点了点头。他眼底有几分笑意,似乎对萨拉查能直接指出这一点很满意。
      “又是一个多事之秋,你母亲又病倒了,辛苦你多奔忙。”
      “这都是为悬铃会应该做的。”萨拉查选择了一句不会出错的审慎回答。在悬铃会以往的行动中,担任精神控制魔法的都是弗兰西丝。如果不是弗兰西丝昏迷的事情已经无法再瞒住,也轮不到萨拉查头上。
      侯爵用魔杖指了一下,从橱柜飘来两杯上好的葡萄酒,稳稳地落在两人面前。他举起一杯抿了一口,神色依然平静,却陡然抛出一个令萨拉查意外的问题。
      “听说你和小格兰芬多关系很好?”
      萨拉查端着酒杯的手不易觉察地晃了一下。“我们交情很不错。”他说。
      “那好。你见到他时,替我带一句话:让他多珍惜生命,不要逞一时之勇。悬铃会还需要多多依靠他。”
      这几年来,萨拉查很少有这种一时失语的时刻。他猜不出对方的真实想法,面对各种魔法都造诣极高的总持坠人,他也无法轻易使用摄神取念。
      “我会的。”他只能先这样说。
      告别侯爵出路门堡后,萨拉查刻意步行到城郊才闪身移动,决不让路门堡的人知道他已经掌握了瞬间移动术。
      这次咒语的落脚点在西南部的鲁杰蒙堡。午后的校场上回荡着各种刀剑碰撞声,全是训练的士兵,骑兵的马蹄掠过地面,扬起一阵阵飞扬的烟尘。萨拉查虽然没有在麻瓜军团待过,还是一眼认出训练氛围异常紧张,像是有大战在即的样子。
      为了避免卫兵盘查,他用了幻身咒,直接绕到城堡内城寻找戈德里克。
      很快,他发现鲁杰蒙伯爵、戈德里克和另一个麻瓜骑士正在城堡五楼的书房里,三人正激烈地争论着,语气都不太愉快。
      萨拉查站在门边听了片刻,却品出了几分异常:和他想象中的不同,戈德里克不仅没有在劝说伯爵同意让骑士团远赴苏格兰参战,反而对麻瓜骑士积极参战的想法提出了反驳。
      萨拉查警铃大作,一时也不理解戈德里克为什么忽然违背悬铃会的初步安排。
      他思考了片刻,用魔杖冲着门缝指了一下,金色光斑立刻落在鲁杰蒙伯爵的紫袍子上。戈德里克锐利的目光旋即定格在发亮处,并随之以很小的幅度扭头,向门的方向看去。
      很快讨论就宣告解散,戈德里克故意落在其他两人后面,最后一个走出敞开的后拱门,用眼神示意墙边还在幻身状态的萨拉查跟他去自己房间里。
      戈德里克房间的橡木门刚在身后关上,萨拉查就立刻念了无声幻身解咒,又行云流水地给屋子施了好几层麻瓜闭塞咒。
      当啷一声,是戈德里克把佩剑放在桌上的声音。
      “我本是想夸你的无声咒已经炉火纯青的,但这个咒语用得太不合适了。”戈德里克抱怨道,“看在梅林的份上,这里全是麻瓜,他们耳朵一起嗡嗡叫起来,鲁杰蒙会以为骑士团得了疟疾一类的病哩。”
      萨拉查知道戈德里克在夸大其词,因为如果真的会造成不良后果,他会直接动手把闭塞咒解掉。于是他干脆不接这茬。
      “鲁杰蒙怎么说出兵这事?”
      “只能说他很不热衷。虽然和苏格兰有姻亲关系,但是距离太远了,他更倾向于不出兵。”
      “唯一的女儿在那里生死未卜,居然一支骑士团也舍不得。”萨拉查冷冰冰地说,扫了一眼桌上戈德里克那把锃亮的佩剑,“我有时候真不懂麻瓜的思维。”
      “也不能这么说。”戈德里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一边利落地解着铠甲,“算啦,你也不用和我打哑谜了,我知道你刚才在门口听了很久。”
      萨拉查挑了挑眉毛,顺势坐在墙边那把朴素的木椅上,摆出一副“既然如此,那就听你讲”的表情。
      戈德里克叹了口气,手里魔杖一抖,刚脱下的薄铠甲和萨拉查的斗篷一起浮在空中,自动在墙边挂好。萨拉查这才注意到屋里凉丝丝的,以至于自己进屋一直没有脱斗篷。夏天真的要过去了。
      “我也早就收到了悬铃会的安排,但我不满的是,他们作出安排甚至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戈德里克大踏步走到窗前,“我知道,全国只有我和加布里埃两个巫师混上了麻瓜的爵士指挥官,而他又在国王军团里,要想顺理成章地带一部分骑士去打仗,只有我这里可以。但是我这些战友们——这些麻瓜,他们是无辜的。徒步几个月走到天寒地冻的苏格兰,先不说赶不赶得及,甚至命都要丢在他乡。”
      萨拉查只能看见窗前戈德里克的背影。他深红色的长发半散着,在塔楼窗前的风里莫名飘荡出了几分萧瑟的意思。
      “——如果这群麻瓜不丢命,等维京人把悬铃会毁掉,到时候去死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萨拉查知道戈德里克不会被说服,但他还是让自己的口吻听上去不容置疑。
      “我不想让任何人平白无故地去死!”戈德里克尖锐地反驳道,同时半扭回身子,墨绿色的眼睛剜了萨拉查一眼,“说真的,麻瓜很讲义气,虽然好酒嗜赌,嘴里老是不干不净的,但非常仗义,有他们一碗粥就一定有你半碗酒。”
      “现在不是感叹你和麻瓜感天动地战友情的时候,戈德里克。”萨拉查打断他,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不过转瞬即逝,“你知道事情轻重的。无论怎样,你身上流着巫师的血。你应该服从安排,不是为了悬铃会,仅仅是为了你种族的延续。”
      戈德里克没有说话。他定定地看了萨拉查片刻,阳光落在他雕塑一般的侧脸轮廓上,而他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萨拉查知道这次争论会是自己的胜利,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他用一种缓和的语气补充道:“如果你不忍心,那就我来。下次你见伯爵时,我用幻身咒藏在屋外,一点夺魂咒,足够他点头同意出兵了吧?”
      戈德里克依然没有说话,如果不是随风飘扬的乱发,萨拉查甚至以为他被石化了。
      过了很久时间,阳光似乎是被一块乌云遮蔽了,屋里暗淡了许多。戈德里克长叹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让无辜的人为了别人的家事死在外面,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连黑女巫莫甘娜都不屑于这么做。”他看上去平静了不少,语气也十分镇定。
      “这事情的确需要你帮忙,萨拉查。我马上就再去拜见伯爵,请你就按刚才说的方法,用夺魂咒操纵他和旁边的霍克爵士同意我的提议。”
      “你的提议?”
      萨拉查本能地意识到,戈德里克所说的提议不是悬铃会提前安排好的。
      “我会提出亲自带两队骑士前去支援,其他人仍然留在城堡。这两队人全都是鲁杰蒙伯爵解救的孤儿。应该是十四年前吧,埃克塞特三集镇附近爆发了大旱,其中有个叫圣路易的村子,几乎全村人都被饿死了,只剩下三十几个孩子。鲁杰蒙伯爵不是圣路易村的领主,但还是收养了他们,活下来的二十多个人都加入了骑士团。他们都发过誓,要把伯爵当做父亲,随时准备为他去死。”
      戈德里克瞥了萨拉查一眼,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这不也是平白无故剥夺了别人生存的权利吗?我怎么知道他们这次心甘情愿去死呢?事情是这样——你也知道伯爵只有这一个女儿,鲁杰蒙小姐嫁到苏格兰之前,对骑士团也是像亲姐姐一样照顾,端着最好的葡萄酒去慰劳,亲自给他们包扎伤口。丹麦斯维恩要打苏格兰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后,他们都按了血契,说是誓死报答伯爵和小姐。他们中有两三个人听说我不建议出兵,还差点在校场上和我打起来。”
      萨拉查沉默了,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我当然知道悬铃会这次安排非常完美,甚至是五十年里都没有过的高明。总持坠人甚至提前了三年谋划,就是为了利用到我的职位。”戈德里克从窗边走回到椅子里的萨拉查面前,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只是我没办法接受,他们总是把悬铃会每个人的服从当成理所应当的事,仿佛每个巫师从生下来就应该听悬铃会摆布一样。我只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也有自己想守护的人。”
      “你说的没错,每个巫师从生下来就听悬铃会摆布,因为他们从生下来就受悬铃会保护。”萨拉查干巴巴地回答,实际上他内心深处完全认同戈德里克的话。
      “是啊,每个巫师生下来就受悬铃会保护。什么时候他们能有自己保护自己的权利?”
      戈德里克放在萨拉查肩上那只手颤抖起来。萨拉查知道这次辩驳是自己输了,因为他和戈德里克的想法可以说是完全一致。
      “那你说的这两队有多少个人?”他默认了好友的计划,不得不转移话题,开始追问细节。
      “带上我一共二十四个。”戈德里克镇静回答。
      “二十四个?你知道斯维恩的船队有多少人吗?你知道苏格兰国王手里才有多少人吗——”
      “——再多人也都是麻瓜,你自己说的,麻瓜在我们俩面前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戈德里克冲萨拉查露出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
      “可是悬铃会原本计划要带百人骑士团的,现在只有五分之一的人,你怎么能——”
      “别担心我啦,我的好伙计。”戈德里克再次打断了他,笑容里流露着歉意,“你相信我,这么办不会有问题的。如果你真的觉得事情严重,那就现在帮我去给伯爵施夺魂咒吧。”
      辩解说自己不在担心他没有意义,萨拉查索性默认了这个想法。
      “走吧,去找鲁杰蒙伯爵。”

      季节轮转,岩沼居日晷仪上的阴影已经延长了两只手掌的距离。
      苏格兰悬铃会发出消息,斯维恩的丹麦船队终于靠近了苏格兰东海岸线,预计一星期内登陆。萨拉查从鲁杰蒙堡离开后,一直按悬铃会的安排留在岩沼居做准备。他其实对诺森伯兰侯爵的安排相当满意,甚至有些窃喜,因为自己在整个环节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甚至突破了他此前的极限。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弗兰西丝的情况非常不好。一年前她还能偶尔清醒过来,但现在已经整整三个月没睁眼了。虽然处在同一个屋檐下,萨拉查却爱莫能助,只能任两个家养小精灵黑眉和银环忙前忙后地照顾她。
      一开始他也想给母亲喂水,沉睡中的她却无意识地抗拒,清水从她紧闭的唇角顺着下颌流下,洇湿了领口。
      银环吓了一跳,连忙从萨拉查手中接过水碗:“少爷,还是银环来给夫人喂水吧。”
      萨拉查面无表情地看着银环颤巍巍地把汤匙靠近母亲唇边,她仍然毫无意识,这次却微微张开了嘴缝。
      他什么也没说,装作没看到银环惊恐得不敢看他的大眼睛,扭头走出了房间。
      十月七日,萨拉查收到侯爵寄来的信号,前往苏格兰。其实他九月底就收到了信,要他十月十日前赶到。他特意缓了半个月才行动,为的是不让人知道自己已经掌握瞬间移动咒。
      法术将他准确送到了苏格兰持坠人伊尔达·格林格拉斯的居所附近。沿着溪涧走上半根蜡烛的时间,就是洛蒙伍德镇,拉文克劳银匠铺就坐落在附近的针树林里。
      莽莽苍苍的苏格兰旷野上,低矮的房屋星罗棋布,格林格拉斯家是其中并不起眼的一所。远离大多数傍河而居的炊烟,它孤零零地偎依在夏天会开满石楠花的山包上,细小的纹路在棕黑的泥墙上流淌。
      萨拉查刚刚在原野上站定,一冷风忽然刮来,一阵彻骨的寒意直接冲破旅行斗篷的束缚,似乎能穿透骨髓。他震惊地抬头望了一眼相当澄澈的天空。刚入十月,哪怕苏格兰在国土北境,也不会冷到这个地步。
      格林格拉斯木屋从外面看起来不大,却因为施了扩容之咒,进门后异常宽敞。屋子中央放着一张大长桌,桌上铺着羊皮纸苏格兰地图和好几摞莎草纸符文,苏格兰持坠人伊尔达、考文垂持坠人梅格安和威尔士持坠人赫尔加穿在厚斗篷里围拢在桌旁。屋子里还有十几个巫师,女巫正常穿着长袍斗篷,男巫们却都是一身麻瓜铠甲。
      萨拉查搓着冻得发紫的手走进帐篷时,众人的目光都投过来,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自在。房间里没有生壁炉,这让他浑身更冷了。
      “计划一切正常。”萨拉查对巫师们说。他们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辛苦你了。”梅格安冲他点点头,“刀刀,给斯莱特林先生端一杯——”
      她话音没落,就被一个举着莎草纸的瘦男巫打断了,后者急着让她检查几个马上要施放的符文。巫师们重新陷入一团忙乱中,聚集到萨拉查身上的目光都转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他嘴唇冻得发白,仿佛他只是个用来研究精神魔法的工具,在计划里起到作用就行。
      刀刀捧着一杯蓝莓泡水出现在萨拉查面前时,随之走到他身边的还有挤出人群的赫尔加,她温柔地拦下了小精灵。
      “刀刀,请你给斯莱特林先生把这杯冷泡水换成热茶吧。”
      然后她转向萨拉查,眉头微蹙,目光移向他渗出蓝紫色血管的手心。
      “你穿得有点少。”她细声细气地说。萨拉查忽然感到身上一阵暖和,是无声的加温咒。
      他下意识地去看后方的人群,他们已经重新围拢在桌上的地图前,没有人在看这个方向。
      “谢谢你,是我之前没预料到。我知道苏格兰入冬早,但也没想到会这么早。”
      赫尔加垂下眼睑,摇了摇头。她的手指依然是施咒的动作,暖意从他手掌蔓延开来。
      “格林格拉斯女士昨天得到的消息,埃里克森使用了那种未命名的、能改变气象的维京咒语。”她压低了声音。
      “强行降温?”萨拉查心里一凛,“可是悬铃木坠里记载着,什么时候都不要妄想——”
      “——和自然的力量为敌。”赫尔加轻声回答,“可是格里芬德尔女士和密米尔*显然秉持不同的观念。”
      端来热茶的小精灵刀刀消失了。萨拉查意识到现在只有他和赫尔加在烛光昏暗的墙角,远离长桌前闹哄哄的其他人。
      “这里安排得怎么样?”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自在,连忙找个话题问她。
      “一切算是在按计划推进吧,虽然用不上‘井然有序’这个词了。”赫尔加笑了笑,他注意到她嘴角有酒窝,“说句真心话,我觉得诺森伯兰侯爵这次的安排非常周密,甚至说出乎我的意料。”
      “所以你觉得这是一次完美无缺的计划?”
      “那当然不是。事实上,我觉得他有点轻视你和戈德里克的感受。”
      “可以详细讲讲吗?”
      赫尔加像是犹豫了一下,萨拉查手心正在流入的热源停顿了。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侯爵想让戈德里克带上整个鲁杰蒙堡的骑士团。但是他是非常重情重义的人,让一群同甘共苦麻瓜为了巫师的事情,就这么不明不白牺牲在异乡,他真的会愿意吗?”她吸了口气,“还有你,侯爵不是让你在之后的关键时刻,用上——”
      “——我知道,我知道。”他立刻出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听到未来的计划就会心慌,这是一向以沉着冷静闻名于巫师界的他从未经历过的。
      而且赫尔加的话让他非常感慨。两个月前被戈德里克彻底说服时,他还在疑虑,除了自己,是不是其他所有人都不会认同他。现在他找到了第三个。
      萨拉查莫名有些感动。正准备开口继续说什么时,木门打开,罗伊纳·拉文克劳胳膊底下夹着一摞羊皮纸走进屋子。她的辫子从两根扎成了一根,那双湖蓝色眼睛却显得更明亮了。
      “我已经把保护符文都融进最后十把匕首了,持坠人女士。”她扬声对伊尔达说,继而转头看到萨拉查和赫尔加,眼前一亮,向他们走来。
      “下午好,罗伊纳。”萨拉查说。转移书卷之后他还没和她见过面,只收到她的回信,而那是他见过她情感最充沛的文字。
      “下午好,好久不见,萨拉查。”罗伊纳说,她挤出一个微笑,但他还是能看出她十分担忧,“你来的正好。不过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戈德里克带的麻瓜骑士什么时候来呢。”
      “应该就在这两天了。”赫尔加说,松开萨拉查的手,开始给罗伊纳暖手,“二十四个人,行动起来还是很方便的。”
      “你们居然知道这次埃克塞特只来二十四个人?”萨拉查震惊得忘了收回手,因为他和戈德里克商量后决定不把计划变动告诉悬铃会。
      “戈德里克给我发了密信,信里让我转达给罗伊纳。”赫尔加宽慰地拍了拍他,解释道,“我知道,你们虽然没上报悬铃会,但是私下里做了充足准备。但是不管怎么样,多一个人知道总能多一份安全嘛。”
      萨拉查没想到戈德里克又拉了两个无辜的女孩子和他们一起玩命。
      “所以你们真心认为戈...我们自作主张是对的?”
      “我觉得你们做得很对。”罗伊纳拉紧了斗篷束带,“让完全不知情的麻瓜白白送命,这太残酷也太愚蠢了。虽然是麻瓜,他们也有选择活下来的权利。我并不觉得利用麻瓜有什么问题,但前提是他们自己真的愿意。”
      “是啊。”赫尔加点头赞同,罗伊纳的手在她手心里逐渐被暖回了血色,“毕竟是我们巫师的事。”
      萨拉查一时语塞,忍不住腹诽:戈德里克,你这奇妙的、滥好人的、活见鬼的想法居然还有三个人支持,你可真是太幸运了。
      格林格拉斯女士从桌边探过身子喊罗伊纳过去。她只能耸了耸肩,留下一句“待会见”。赫尔加转向萨拉查,用魔杖一指另一个墙角的袋子,一件厚厚的银灰色斗篷飞来落进她臂弯里。
      “我多带了几件厚斗篷,就是怕有后来才到这里的朋友被冻着。还好留了一件,不介意的话,一会你换上吧。”
      “不——”
      萨拉查下意识地想婉拒。他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好意,总认为什么都是等价交换。接受他人的馈赠会让他不安。
      但是看着她琥珀色眼睛里亮晶晶的目光,那句“不用了,谢谢”在他嘴边转了转,终究是没说出来。
      “多谢你了。”萨拉查把披上那件银灰色的厚斗篷,忍不住真诚地说:“你真细心。”
      赫尔加轻轻笑了笑,弯下腰替他拍平斗篷的褶皱,然后后退两步,但她端详的目光始终只停在衣服上。
      “给大家的一点心意。”他听见她这样说,一时间判断不出心里那阵不舒服的来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24 新盟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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