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修不来你们无情道》越臻

213、一触即发 诸位尽可一

　　霍追心头大震，这一刻才明白此行为什么独独点了他，原来是为了正名。他所追随之人从未忘记他的付出，即便他心甘情愿。抛除那些旖旎幻想，闻道机缘，姜振清都是值得他托付一生的君主。

　　霍追深吸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乱绪，左右一拱手，不再退到亭外，径直站到了姜振清身后护持。

　　“竟真是你……”松灵讶然盯着姜振清的脸，震惊过后感到背后有些发凉，诚然眼前人当年夺得大比魁首，但再耀眼的新秀也不过是小小金丹修士，如何在短短七八年光景里，成了一域之主，同他们平起平坐。她的每一年都走过寻常修士数十年的路，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难怪已故的松清师姐，会对她青眼有加。

　　寻峰在摆这场鸿门宴之前，从秦观处得到消息时就已经体会过难以置信之感，自在堂被踢山门那日她的尸身都确认无误，是何种障眼法骗过了他，此人手中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今日若不能夺其权柄，日后更加难于登天。

　　“简直是倒反天罡，既是有罪之身，你怎敢摆出如此姿态！”寻峰真君拂袖而起，姜振清原本要向三清道宗开口，闻声露出极端不耐烦的表情，冷笑道：“关你什么事啊？”

　　“放肆！”寻峰怒道，“本座身为问心域之主，你这桃园罪徒，受问责岂非天经地义。”

　　姜振清微微偏了下头，眼中露出一点好奇之色，“既如此，真君打算如何处置呢？”

　　寻峰同她对视，见她面上毫无慎重之色，竟似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但他城府极深，怒火中烧片刻便压下。心想自己年底即将闭关，简望还没有乾纲独断的资本，姜振清又是不世出的狠角色，要想打压务必将各宗都拖下水，促成联合盘剥。

　　如今的九幽不说是流油的大肥肉，也算得上肥瘦相间的极品五花，哪怕少分点，也是非常可观的收益。寻峰暗暗瞥了一眼秦观，过去几年里雾域明明同九幽往来亲密，可近日于天就是姜振清的消息却从他手中明晃晃放出来，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显然关系已经严重崩盘，那秦观就是他板上钉钉的盟友。

　　需要警惕之处也在此，秦观这小子，天赋太过卓绝，又野心勃勃，简望绝不是他对手。为了避免他得到太多好处，其余几宗、至少剑宗必须也要下场。

　　心中万千盘算只在几息之间，寻峰眯了眯眼，再开口正气凛然道：“九幽这些年广纳人口培植私军，作为流放之地身份筛查从不上报，你本身犯下的罪过更是应以悬刑覆灭元神，绝无可能再主理一域。六宗会查抄九幽二州，重设联合驻地。”

　　“九幽二州？”姜振清奇道，“你也知道九幽一片流放之地，如今竟有不输域内的青幽二州，那这二州是怎么来的呢？”

　　“真君可曾听闻，今时不同往日啊？”

　　姜振清说话间脸色渐冷，话音落下时彻底面若冰霜。寻峰近百年不曾听过出窍境同他这般“以下犯上”，只是亭外各派弟子众目睽睽地看着，在这样一场宴席上，先动手的反落下乘。无妨，他已然牵头发难，松灵大概要坐不住下场相争了，再不济鉴真也该出面和稀泥。

　　寻峰心中默数到三，果然有人开口：“当年全域通告的罪状何其惊人，于道友、不，姜道友死而复生，又改头换面将我等都耍进去，难道不准备解释，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这种时候她怎么会站出来说话？寻峰意外地看向钟熙，神农门向来不入争端，明哲保身，这是唱的哪一出。秦观几人也纷纷侧目，争夺权柄多年，众人很快都有了答案，神农门所在的百草洞天位置实在是不妙，北侧毗邻青州，西侧同桃园、割阴阳上下相连，问心域和雾域本就对这块宝地有肖想之心，倘若此刻谈崩，真同九幽在域界线开战，恐怕要被捎带着揩油。

　　姜振清在来赴宴之前便已预料到必要开战，中间再多废话也是殊途同归，但钟熙都把台阶递到她脚下来，鉴真也迟迟未曾开口，在此处论证一二，经望江亭内外众人之口传出去，能同她精心准备的那一份说辞相互佐证，也无不可。

　　“其实很简单，当年自在堂在漂浮秘境中用禁术置我挚友于死地，我百倍报之，仅此而已。”姜振清摊开手，仅缺一角的溯回之镜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溯回之镜能够回溯当事人的见闻，镜中虽无密谋影像，但在座都是一域之主，万千斗法手段了然于胸，一看便知。”

　　寻峰同松灵对视一眼，既然直接拿出溯回之镜来，不必看便知道她所言非虚，但想就此揭过，也绝无可能。松灵说：“可纵然当真如此，也不是有缘由就能为所欲为，越过师长，大动兵戈火烧山门，多少无辜弟子因此遭难，你怎敢标榜无罪？”

　　“师长真能明察，何至于此，且不说闹不闹得到真君面前，就算到了，真君可会多看小小金丹弟子一眼？”姜振清淡淡道，“踢山门之日，数次提醒示警仁至义尽，世上哪有什么无辜之人，若有自在堂弟子寻此战之仇，本座绝无二话，静候幽都。”

　　“阿弥陀佛。”鉴真终于开口，“诚如松灵真君所说，的确杀戮太过。”寻峰此前就对千佛窟一战颇多疑问，誓要拖佛门下水，立即接上：“正是，虽有隐情，却难免罪，这些年论迹你管治障域也算大功，便叫功过相抵，交出九幽之地权柄，我等可许诺你性命无虞……”

　　“闭嘴。”姜振清喝断，“满口废话在这里喋喋不休，我拿出这溯回之镜，但你们看不看，信不信，什么态度，我从前不在乎，如今更是不在乎。”

　　寻峰勃然大怒，袖袍一卷，山呼海啸般的灵力抽打过去，姜振清反倒往前迈了半步，横刀翻刃作挡，灵压混合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强硬地撞开这一击，余波震得亭外临近一圈的年轻弟子脸色骤然惨白。

　　“死丫头，本座最后警告你一次，你最好吃了这杯敬酒，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怕是要开战了。”清冷的声线从另一侧传来，姜振清偏过头，眼睛盯着秦观，一字一顿道：“你要同我开战？”

　　秦观不语，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波动，挂着一点伪人般的笑轻轻摇头。寻峰不知他们打什么眉眼官司，余怒未消，威胁道：“纵然你屯兵在外，也不过牵制今日自保有余，日后呢，日后九幽当真要六方开战吗？”

　　姜振清的视线从秦观身上移开，收刀入鞘，并拢双指，指尖点点雷火灵力噼啪作响。姜振清说：“何必日后呢，但凡我催动预留给部下的印记，三千幽州卫即刻拔营，打穿狭路。”

　　“我的人马不足同攻外围九州，但今日掐死一只出头鸟力道刚刚好，好奇九幽军阵实力如何，诸位尽可一试。”

　　寻峰闻之色变，彻底清楚她铁了心要逞这个威风，谁先动她都奉陪，也不在意好处被躲在后面的捡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日怕是确实拿她没办法了，若要对九幽之地开刀，需得仔细商讨个细则再联合围剿。

　　一时四下寂静，姜振清扯扯嘴角，“既如此，我便告辞了。”

　　“阿弥陀佛。”
　　“鉴真方丈，我倒是好奇，你是打算相信我行事并无错处，还是要承认你们的孔雀明王瞎了眼呢？”

　　鉴真道了声佛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姜振清的抢断噎回去，洁白的须眉都在震惊中颤动，而姜振清踏出望江亭，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三清道宗的掌门人，直呼其名：“徐清淮，道宗总有自己的玄妙天机，昔日你不管她，我不置喙，我只问你，来日你也要参与问我的罪吗？”

　　徐清淮长叹一口气，压下心底隐秘的怅然，竟起身向姜振清深揖一礼，温声说：“道宗并无断罪之能，三清之外也自有应运而生之道法，道法自然。”

　　很好，姜振清略略点头回应，大步流星携霍追离开。

　　“将军这一趟来得值，听三清掌门的意思，应该是不会再参与任何征讨九幽之事？”霍追听得分明，还是想同姜振清确认才安心。姜振清沉吟片刻，答道：“不仅三清，佛门也不会插手了，另外神农门也可以忽略不计，即使参战也不会出力，不用费心在意。”

　　“稍后到了桃园你暂留半日，带上溯回之镜，去灼华城万宝交易行找瑶迦汇合，把镜子交给泠风。”
　　“瑶迦在灼华城？将军何时安排的？”

　　姜振清点点头，“临出发前想到的，将秘境中事刻录进了留影石，泠风会联合百晓堂，说成个老少皆宜的话本。四宗分配围攻九幽的责权大约要一个月，足够‘小金丹对大出窍，怒踢山门报死仇’的狗血故事传遍苍古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