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修不来你们无情道》越臻

211、神兽之骨 画虎画皮难

　　自幽都建成后，姜振清坐镇射日塔，鲜少踏足枫山云境，赞於菟长随她身侧，也是时隔许久再回云境府邸。

　　漫山赤霞枫一如既往叶红如焚，赞於菟在窗前收回视线，云境府邸如今作为九幽主的别苑，虽然空置，仍有侍从打扫维护整洁，窗户午间开着通风，赞於菟摸摸窗棂，想起刻在脑中记忆犹新的一个吻，就隔着这扇窗，第一个更胜水乳交融的吻。赞於菟静立回味了许久，关紧窗户，空间之力展开，确保接下来无人能够闯入惊扰。

　　他放出虎尾，灵巧的尾巴绕到眼前晃了晃，神兽的骨骼血肉都得天道赐福，生来经脉贯通不染杂质，在此基础之上的那一块精血汇聚之骨本身就堪比神器。相比寻常兽族失去此骨修行出现上限，再无飞升的可能，神兽还要额外承受天赋传承不再降临的代价。

　　赞於菟没什么所谓地摸索到靠近尾尖的第二块骨头，他的天赋传承中断一次，能够清晰地预感到本就不会再有天赋传承出现，修行的上限大约就在七阶巅峰——况且他修为实力的唯一用途就是替姜振清征战，现在这块骨头在她手里比在他身上有更大的助力，那献给她再好不过。

　　心思已定，赞於菟催动灵力，锐利的金气从指尖泄出，割开皮肉。第二块尾骨长约一尺，精血汇聚之骨与血肉灵脉紧紧相嵌，想要完好无损地剥离出来并不轻松，赞於菟指节没入皮肉，抵住骨头，一寸一寸往外推。

　　金红的血液涌动，在精准的灵力压制下并未滴落，也算不上很痛，唯一比较麻烦的是身体本能对自己的保护会时不时让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缩，抵抗剥离之力。左右互搏一般的自体消耗使得灵气剧烈动荡，汗珠凝结，额头湿了一片，让赞於菟忽而间想起姜振清同他额头相贴时的触感。

　　“咔嚓”一声，尾骨脱出，玉白的骨体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辉光，宛如月光凝成膏脂。

　　赞於菟盯着这截从自己身上生剥下来的骨头，脱出的瞬间因智慧传承中断而有些模糊的东西似乎也随之贯通，他忽觉圆满，那些离开千佛窟后不再万分困扰却无处安放的疑问和情绪找到归处。其实最后一头神兽这种名头，本质代表他已经没有同类，无归属的灵物或许本身只是一副躯壳，喂给他什么他就只会渴求什么，在这近十年的时间里，姜振清不间断地喂给他情与爱，他就也变成情与爱的索求者。

　　但在做出此刻这个决定之时，他终于窥见了新的一条路，如何让一切欲望变得可控。情欲、贪欲、嗔欲，甚至是爱欲中注定会诞生出的占有欲。他找到一个真正的解，只要将自己全盘奉上，完全的属于就是完全的占有，本该这样，早该这样。

　　赞於菟不在乎朝着这个方向一路狂奔是否没有回头路，反正他不需要回头看，他的生命中从头到尾就只有前面的一个人而已。

　　皮肉创口很快闭合，赞於菟休整片刻，返回幽都，悄无生息地进入塔顶明堂。

　　姜振清在案前捕捉到他的气息，从千佛窟归来之后他许久没单独这样不声不响地来找她了。感受到他在身边跪坐下来，姜振清敏锐地察觉到萎靡的气息，比上一次离家出走之前还要紊乱，一转头姜振清彻底变了脸色，惊到弹起身来，紧张道：“你怎么了？”

　　赞於菟仰头看她，直截了当地伸出手，掌心摊开，尺许长的尾骨莹润如脂，灵气逼人。明明通身只是温润的淡色，相比之下却让南北通透的日光都黯淡下去，姜振清瞳孔震颤，超过天阶十二品堪比神器的波动，这是什么东西，这能是什么东西？如此形状、如此情形，她因过分心惊难以集中的视线涣散地落到赞於菟脸上，记忆里好像有很多赞於菟这样仰头看她的画面，但不该是这样惨白的脸色，不该浮出过度消耗的兽纹，更不该在这种时刻，眸中盛着的柔情竟格外璨璨动人。

　　见姜振清迟迟未动，赞於菟直起身子，膝行挪动半步，将掌心那根尾骨又往她面前托了托。姜振清终于缓过神来，伸出手指尖试探般地触了触，而后慢慢攥住了那根骨头，渐渐攥到指节泛白，另一只手猛地揪住赞於菟的衣领重重一扯，把人拽到跟前。

　　“你……”姜振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什么掐住脖子一般，连咳了几声才爆发式地吼道：“是谁让你这么干的？谁跟你说了什么，怎么敢的，是谁在从中挑拨！”

　　赞於菟愣了下，近乎天真般眨眨眼，一时觉得姜振清如此惊怒又是因他而起难掩心喜，一时又觉得令她受惊是他的罪过。赞於菟摇头说：“不重要，人不重要说的话也不重要，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我只是自己原本没想到，如果我想到了，我早就会这么做。”赞於菟咧唇笑了一下，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本命灵武是会永远陪伴你的东西，我想要给你，无论如何，我的一部分都会与你息息相关。”

　　“收下吧，使用吧，求你了。”

　　收下我吧，使用我吧，让我奉献出自己的一切为你燃烧殆尽，属于你也占有你，金色竖瞳映出一种偏执的坦荡，姜振清垂首再度看向那根尾骨，血迹早就清理得干干净净，在姜振清眼中却在血淋淋地往下滴，那是他的心，他生生挖出这颗真心奉上，滚烫的心脏在她掌中跳动。

　　捧着这颗心，姜振清久违地再次得到碾压过一切有所求的爱意，不必评判她的野心多寡，不必博弈，甚至不必注视与回应，只是悉数奉上。

　　姜振清做了个绵长的深呼吸，俯身下来对赞於菟说：“尾巴放出来给我看看。”

　　赞於菟乖乖照做，骨头缺失的位置可以靠灵力实质化来支撑，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姜振清的虎口捋过他尾尖，略显暧昧的手法让赞於菟有些难耐地想要索吻，下巴被不轻不重地捏住，他听到姜振清的警告：“既然这样，你身上每一样东西都是我的，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什么都不许动。”

　　“我知道了，也没有第二块了。”赞於菟轻声应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活取之术与离体时间息息相关，超过五日特性就会开始减退，我知道你会让它发挥出最大的潜力，尽快开始吧。”

　　点石殿被迫紧急封殿开炉，所有炼器师清场，布好防护阵后姜振清特许了温巨带着于承在阵外观摩，开炉前特意挪动了汨罗灯，确保灵力供应不会出问题。雪光百叠矿投入炉中高温熔炼成液，本命灵武的刀形设计早在姜振清心中过了上百遍，刀刃的打造相比玉壶二尺四的长度有所增加，人皮藤精心炮制的模具帮助定型，姜振清以灵力裹住整块刃形快速翻动，火舌从三面燎过来持续加温，足足半日终于转到锻打台塑形。

　　加固过的地阶锻打锤遇到雪光白叠矿也成了消耗品，姜振清双臂的金身光泽随着她的呼吸有节律地隐现，两根锁链从肩胛延伸出来，缠在右臂上，像给手臂套了一层雷光做的甲，抵挡反震之力。从刀尖到刃口，姜振清沿着刀身从上往下排锤，锤点密而均匀，边缘相叠，鳞片一样铺过去，左手呼应节奏往刀身上浇淋冰淬浆。雪光百叠矿最外层的接触面在淬液中自行开裂，一层一层剥开，直到消解到姜振清满意的刃厚。锻打结束，三目琥珀精准对应她握刀时虎口、掌心和指根的位置，嵌入柄头。

　　作为握柄的神兽之骨本身无需任何处理，最后的难点在于刃和柄的组合，接触的瞬间出现巨大的阻力，姜振清的精神力铺展开，长时间修炼雷光幻术使得她对微操已经颇为得心应手，精神力分割拧成无数细丝，渗进交汇处，缝线般进行连接。雪刃骨柄一寸寸贴近，轰然压合的瞬间刀身大震，锐利的刀气爆发席卷，姜振清感受到一种熟悉的、但更加亲近紧密的感觉，像是从前玉壶刀回应她那样。

　　严丝合缝，浑然天成，而后金光暴起，神兵出世。殿外上空轰然一声，乌云翻卷，一道天雷劈穿云层直落点石殿顶。姜振清提刀出殿，雷光炸开，深紫色吞没整柄长刀，而刀身纹丝不动，天雷开刃发出清越的嗡鸣，余音又厚重肖似虎啸。不知是否因为有赞於菟的一部分，姜振清一挥刀，感受到真真正正本命灵武的威力，形随意动，得心应手。

　　温巨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睛与声线也为此动容：“从品级上已经超越了天阶十二品，或许只有传说中同样用活取神兽骨的仰山神剑能做比较……恭喜，本命灵武，可想好了为它取什么名字？”

　　“画虎画皮难画骨。”姜振清轻轻摩挲触手生温的骨柄，第一次毫不犹豫毫不纠结、有如天授般为她手中诞生的灵武命名。

　　“此刀便名，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