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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所谓伊人 水边断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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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见她许久都未开口,茫然不安之感更甚,他痛下决心至此,竟没能换来她半点动容,脑中雾气一片,思绪纠缠着涌动,回想起看到她要为赞於菟义无反顾独闯佛门的通告时的感受卷土重来。她对自己如此苛刻,却对赞於菟格外宽容,是否因为他的立场身份,她心中早就对幽州的主君另有人选。
是吧,她从前就喜欢姜寒对她百依百顺,师兄的就是她的,所以这种程度的让步还是不够吗?秦观咬紧牙关,舌侧都无意识地咬出深深血痕,到底咽下诸般猜疑,软声道:“如果这些让步不够,我们还可以商……”
“让步。”姜振清脆生生地重复两个字打断他,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既是让步,这么大的牺牲,我可受不起。”
“雾域同九幽山高水远,还是各自治理为好。”
秦观神思一震,夜色中山水都已模糊,目遇只觉渺渺,而真正更远的是近在眼前的人。半遮金面闪着一点冰冷的光芒,秦观看着那只眼睛,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空洞,似乎他往里面投什么都填不满也得不到对等的反馈,还要他做到哪一步呢,难道真要把整个雾域拱手奉上吗?
姜振清已经抬步欲走,秦观有些急迫地拉住她手腕,脱口而出:“到底是我给的不够,还是你的心已经另有所属?”
说出来的瞬间秦观就已经后悔,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蠢的话,原来真有如此脱缰的时刻,让他盲目,让他失去理智,去要一个说法、一个交代,让整个局面往更加糟糕更加不可逆转的方向滑落。
姜振清面上出现一瞬愣怔,随即迅速淡漠下去的眼神让秦观如坠冰窟,不止是说错话那么简单,他催促自己快想想说点什么去挽回,却无法在姜振清的注视中找到任何余地。他握着她手腕的手下意识攥得更紧,姜振清没甩开,反倒向他靠近了一步,反问道:“我的心给过谁,我与师兄的一切,你不是全部都记得吗?”
心中大恸,仿佛有不属于他的意志在悲鸣,然而姜寒早就完完全全与他融合,这只能是错觉,错觉来自于溺水般的恐慌,她明晃晃地把“师兄”剥离出去,不再态度暧昧地承认他们是同一个人。她咄咄相逼,而他无话可答,为了挽留她开始挣脱的手,几乎是祈求般开口:“不能再爱我一次吗,你明明爱我的,我都已经再次爱上你,你为什么不能再爱上我呢?”
“因为你已经不是姜寒了,你叫秦观。”
“只是名字,我们之前其实……”
秦观不肯放手,硬着头皮解释不是好手段,但他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一个人的独角戏无法完成戏台上的交互,他听到姜振清恨声问他:“姜寒,这个名字是何含义,为谁而生,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的手被重重甩开,眼前人竟是再没有半分迟疑与留恋地飞身即走,轻若鸿毛的一笔笺从她袖中掉出来飘飘摇摇落进水里,墨迹洇开,晕成一片难以分辨的颜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秦观身形微晃,一口血呕出来,刹那间甚至有种不知身处何地的虚无感,这令人作呕的爱欲,将他的灵魂都打上她的烙印。
是啊,他早就不该再读诗经了,那是开蒙用的东西,昨日之日不可留,这世上还有比爱更具诱惑性的东西,是吧?秦观闭上眼,痛定思痛过后勉强让自己恢复了泰然处之的模样,返回主阁的途中心里已经草拟好公函,坐到桌前就一气呵成刻录出来,临发往其他五宗前,又陷入了迟疑。
“是在担心一旦牵头揭露她的真实身份,你们之间就再无转圜余地了?”秦观闻声抬起头,万泰受过水刑尚未恢复完全,但已经回到近前辅佐,开口便直击痛处,秦观下意识点点头,却听万泰续道:“难道什么都不做,现在你们之间就有转圜余地吗?”
“重逢以来这段日子,你百般退让,依旧没得到半点好处,既然无法转圜,那变得更糟其实也没关系吧。”万泰上前,觑着他空白的表情,更进一步,“毕竟你想要的是道侣,而非朋友、盟友、故人,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万事万物不会在每时每刻都有定论,待她真正无路可退,未必不会为你诞生新的余地。”
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无路可退,便会玉石俱焚。心中几乎是立刻升起这个念头,秦观蹙起眉,或许是因为刚刚回忆过幼时的姜寒,也想起了魂体时的自己,万泰为他殚精竭虑的二十余年,直至此刻也无半点怨言。见他仍在苦思新策,秦观按着那封公函,低声说:“真君还有伤在身,勿要多思多劳了。”
万泰一愣,随即心中叹气,瞧瞧,铁石心肠是为了那个女人,眼下寻回些许师徒情分也是因为刚刚去见过那个女人。不能太过针对姜振清本人了,万泰眼珠阴森森转几圈,话锋一转道:“听闻问心宗寻峰那老东西有意退位冲击合体境,近日他的亲传弟子简望已经开始理事,你若想联合五宗施压,捏着她真实身份的把柄争取辖域,年底前这段时日就是最好时机。”
见秦观有些意动,万泰立时又诞生出新主意:“另外,迁居进幽州的那批炼器师虽然接触不到点石殿核心,但回传消息殿中在大批量试炼各种珍稀材料,这通常是在为炼制天阶灵武做准备。阁主觉得,若是那头白虎得知心上人对他有挖骨炼器的打算,会作何反应?”
秦观质疑:“姜振清为了救他去闯佛门命都赌上了,赞於菟怎么会相信挖骨之说?”
“实则搏命只需一时冲动,长留才需思虑万千。若你明日死,今日将雾域为她全盘奉上,也未尝不可吧。”万泰目露蔑视之色,“那白虎莫名其妙离开九幽,能被佛门擒获,大约是不怎么聪明,如今回来,想来也有些不为人知的芥蒂,否则姜振清心中既然清楚斯人已矣,怎不见她与新欢结为道侣?”
“挖骨之说,相较于真正达成什么目的,更重要的是埋一颗会生长的种子。更何况也未必要我们亲自去挑拨,人族兽族之间的隔阂太容易想得到。退一万步说,纵然他当真心甘情愿,付出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不论是要直截了当地害他,还是用些什么离间反间计,日后总有机会的。此为伏笔之计,本座不信除了姜寒那般魂魄残缺的虚假之人,还有第二个别无所求的痴心情种,偏偏又拜倒在她姜振清脚下。”
秦观眉梢微动,默许万泰的手掌轻轻拍在他肩头。
萍水渡口恢复布防的同时,幽都的外城门也接到了戒严令,主城区出入三道关卡,依令防备疑似探查者。赞於菟利用空间穿梭之能在外城墙时隐时现,攻其不意,半个月内抓出来的各域探子两只手数不过来。
难得安生几日,赞於菟撑着下巴坐在城头晒太阳,远远就看见个黑衣人排进入城队伍里,赞於菟歪了下头,大白天穿夜行衣,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奇怪。紧盯了一会儿,黑衣人似有所感,视线投来在空中同他交汇一次,随即开始无视维持秩序的幽州卫往前挤。
赞於菟如今化神巅峰的修为,抬手就旱地拔葱一般将人揪出来,押到面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什么人,从哪儿来?”
“不愧是神兽化形,果真英武绝伦。”黑衣人啧啧称奇,赞於菟立刻便发现此人处于被摄魂或是驱使中的状态,难怪没有任何反抗,而黑衣人自顾自地说下去:“姜振清养着你真是一举多得,倒是好奇最初就把你当材料养着,还是发现如此凶兽竟能养得熟,生了更多心思出来。契兽可为契主粉身碎骨,不知你这不可契约的神兽,被‘契主’挖骨的那一天是否情愿呀?”
赞於菟心头大震,想的是此人怎么会清楚姜振清这个身份,是来人出身万象阁,还是她的身份已经私下漏出去了?
但早晚也要恢复正身的,赞於菟转念一想,想到神兽之骨忽觉豁然开朗,她没开口要过,自己竟也没想到主动给她。炼制本命灵武折腾了好一阵,思路一直困在与雪光百叠矿严丝合缝匹配的青金髓从何获取,忽略了神兽之骨是适配任何材料的存在。
黑衣人做了很多预设,对他生憎生怒、故作深沉,甚至真的城府颇深全无反应也都有不同的应对后手。唯独没想到的是赞於菟诡异地面露喜色,紧接着没有再观察的机会,联结被空间之力阻断,一只漆黑的小布人落到地上。
赞於菟捡起来端详了一下,这种附魂术达到化神期能分身的真君都能做到,六宗其实都有嫌疑,而且姜振清的身份泄露不知到了什么程度。赞於菟去往鸿蒙殿,将继续留意的任务交待给洛瑶迦。
“我要暂离幽都几日,别紧张,就在枫山云境,不会离开九幽。”赞於菟说,“消化天赋传承而已,若她问起,让她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