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1、再临试剑廊 悟剑碑旁 ...
-
姜振清自晋入出窍以来修炼进度一路突飞猛进,首先有了脉引,之前始终无法再上一层楼的十万罗刹身厚积薄发,大成的身法完美匹配对影成三人,单说移动的迷惑性就是合体期修士想要抓她也没那么容易。同时,不周倾这门冲撞之术的使用范围也随之扩大,移动与进攻相叠加带来更强的威胁感。姜振清早在从前研习速成的时候就深刻意识到,所谓修炼,单纯的灵力积累和功法熟练度的提升只是最基础的一部分,如何发挥更大的威力,如何搭配使用,如何安排战术构造自己的战斗体系,这才是真正登堂入室的修炼。
得益于荣枯禅宗与佛门同出一源的联系,领悟了荣枯之意对大日心经的修炼大有助益,姜振清内视已经能看到主体略显模糊但边缘十分清晰的法相,法相整体呈琉璃青色,有四臂分持四宝,对照心法得知此为孔雀明王。法相是灵力实质化的一种,区别于存储式的实质化,本身没有攻击力,作为一种强效增幅,整体越完整越清晰增幅越强。不同的法相具备不同的增幅效果,但姜振清在各个方面都尚未感觉到法相带来的加成。
翻了一大堆佛门典籍,几乎没有法相的记载,连同百晓堂的杂记都读过,也只得到不动明王法相是防守增幅这个来源于鉴真方丈的人尽皆知的秘密。姜振清暂时搁置疑问,充足的丹田灵力供给让鸣雷锁链顺利修出八根,最后一根卡住倒是在意料之中。手头的各项功法都有条不紊地推进,在进行穹鹰爪或是拉弓凝箭之类的肌肉记忆枯燥练习时,脑子会分离出来用于思辨道法。
关于有情道道法的下卷,她之前一直进退两难,既无法与教唆她别再做什么性情中人的指导思想和解,也无法承受动情带来的凶猛反噬,很多时候姜振清都觉得自己遭的是无情道的罪,慨叹这两道果然是同出自情道一家。
好在师兄回到了她身边。
爱人失而复得,姜振清太想下这个结论,所以她不想再细究有哪些不同之处,人原本就是会变化的,感情原本就是像活水一样流动的。或许重要的不是秦观哪里不是姜寒,而是他哪里是姜寒。
七个大周天转完,姜振清吐息收功,下塔前往纵横殿,何明溪带着十四号已经在院内等候。十四号每隔五日来纵横殿修炼的时间越来越早,恨不得寅时一过就出现在殿前,顶着那副淡漠近似呆板的表情,直到见到姜振清嘴角才非常细微地翘起一点弧度。
完成交接的何明溪向姜振清行礼退下,姜振清喊了声慢,抛给她一个厚厚的折页本,“这是洗灵根的流程和后续可能会遗留的一些反应,你回去考虑一下,如果有洗灵根修炼的想法,随时来找本座。”
姜振清对这种逆天而为的事情已经驾轻就熟,她能想到种灵根自然也能想到洗灵根,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何明溪愣住,上个月将军问过她有没有灵根,提出若是没有灵根可以想办法种一个,虽然她的年龄已经不太合适,但有总比没有好。然而何明溪是有灵根的,甚至是玄阶四品,可惜她的灵根五行驳杂得很均匀,导致没办法感受到任何属性的灵气,这种情况比没有灵根还天缘渺茫。
竟然并非随口一问,将军一域之主,竟会为她打算到如此地步……想方设法拼尽全力来到纵横殿,实在是此生最正确的决定。
“其实你的灵根品级不算低,洗灵根确实有很多困难要克服,一定要考虑清楚,不必强求,任何选择都不会影响你现在的职务。”姜振清补充一句,不知道何明溪在短短几息里都已经想好怎么为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将军,属下愿意洗灵根。”姜振清话音未落,何明溪应声答道。
格外决绝笃定的语气,姜振清看她一眼,提醒道:“相比寻常修士,会有很多额外的苦要吃,不用再考虑考虑?”
“考虑好了,绝不反悔。”何明溪飞快地说,“多谢将军恩典。”
姜振清满意地点点头,待到指点修炼结束,十四号临走前,忽然又折返,没头没尾地问道:“将军,我可以跟你姓吗?”
“跟我姓?”姜振清一挑眉,听十四号解释道:“如果将军愿意让我跟你姓,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才有用,我以后就可以叫于承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姜振清看着她认真的神情,轻笑一声,想到温巨对她的评价:十四号并非情义寡淡,性格心智过分坚毅罢了,这孩子其实比问心宗主更适合纯粹的武道。
若非是她,换成旁人说这番话,可以默认是觊觎九幽主继承人的位置。不过真如此姜振清也并不在意,只要有配得上这般志向的水准,她向来支持能者居之。
“可以。”姜振清说,“阿承,祝你成功。”
秦观的消息在冬月初递进来,姜振清只同赞於菟简单交代外出,随即独自前往方圆州与秦观汇合,绕行凌云剑宗拜访悟剑碑。
剑鸣域地势极高,后山的气温已经积得住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姜振清与秦观遁光落到崖顶,大名鼎鼎的悟剑碑约莫两层楼高,矗立在崖边,异常显眼。
崖顶有三五修士或观摩或打坐,出窍期以上修士都各有一套修炼法门,互不干扰。更远处还有两座草庐,凌云剑宗的剑修可以常驻于此悟道,索性结庐而居。姜振清扫到庐前一个练剑的身影,忽感熟悉,定睛一看,少年银袍金剑,襟前佩着剑台云氏家徽——竟是云冕。
他的修为距离出窍期还有好一段距离,大约是凭借云氏未来家主的身份或其他特殊约定才出现在这里,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彰示着凌云剑宗同剑台云氏的关系似乎更近一步了。
姜振清不希望横生枝节,想着要不要避一下,只犹豫片刻,原本专心练剑的人像是生出什么感应一般,猛然扭过头来,两人的视线跨越一整片崖顶遥遥相撞,云冕僵立当场,佩剑脱手,坠下插入岩缝,晃出嗡嗡声响。
如果说在罗刹神殿他还不敢想那种不可能中的可能性,那么此刻他几个月来的猜测终于得以证实。同姜寒长得一模一样的秦观,既有熟悉感又混杂着陌生感的于天,两人并肩同行来到悟剑碑前,那她还能是谁呢?
雷灵根,擅用弓,身边有一位神秘护法,短短两年之内整合起群雄环伺的九幽流放之地,于天,天虞……云冕深感沮丧,他甚至想动手抽自己,上一面在罗刹神殿,姜振清就那么近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却认不出来,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来是认出来了,姜振清歪头思索,毕竟秦观未做乔装,这样同时遇到他们两个,认不出来才真是从前情谊全都白费。既如此也没必要刻意隐瞒下去,姜振清抬起手臂,朝他招招手。
云冕一瞬间连遁光都忘了用,直愣愣地跑了过去,太过朴素的移动方式引起一两个修士的注意。云冕这一两年的成长速度远超过去十几年,停在姜振清身前三步之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担心叫不对了给他们带来麻烦,半天只能憋出来一个字:“你……”
“嗯。”
云冕所有漂浮的灼烧的无处安放的情绪都随这一个简单的音调平稳落地,他视线挪动看向秦观,仅有一面之缘的万象阁主对他露出个再熟悉不过的清淡微笑。
云冕长吸一口气,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不管是什么缘由有什么奇遇,你们都还活着就好。
还鞘涧东与照影崖是面对面的格局,从崖顶俯瞰,试剑廊便如一幅长卷在眼前展开。云冕恍惚间想起四年前拜访试剑廊时的情景,彼时正是暖夏,与眼前萧瑟截然不同。而人看似失而复得,可是他真正失去的实在许多,云冕混乱地想着,姜振清失去姜寒时他不在,失去沐天虞时他也不在,他总是这样慢半拍,如今在她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重逢,云冕其实不知道他想要姜振清给他什么样的反应和对待,或许他也在逃避他们之间已经间隔一层的事实真正呈现出来。他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姜振清身后的小男孩了,不再需要姜振清将他的心思点出来,他将不再令人为难,他将不再犹豫,总要真正地为她做点什么,这是他对未来的全部期待。
“我修为不够,不能近距离观察石碑。”云冕默默向后退去,“你们悟道要紧,我先回庐中修炼,容后再叙。”
“有一件事值得留意,松清尊者正是在此处陨落。”
最后一句云冕是传音给他们的,姜振清心念微动,秦观甩袖聚合灵力,在两人四周升起一片防止窥探的隔离罩。
“出门前我师父也向我交代了此事。”秦观说,“悟剑碑上这几道偏新的痕迹,应该就是松清尊者陨落前遗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