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0、芳心如昨 你还修个狗 ...
-
一道轻巧的身影闪进屋内,姜振清偏头一看,便见来人收起乔装的外披,内里是一件蛋壳青的法袍,极尽素淡,通身没有半点装饰。如此一来,更衬得腰间悬挂的白羽光彩夺目。
姜振清视线在他衣袍上停留许久,问:“怎么打扮成这样?”
“打扮?”秦观在原地品了品这个词,随后并未走向姜振清对面的椅子,而是就近在临窗的榻边坐下,坦坦荡荡承认:“这样会更像吧,你显然更喜欢我从前的样子。”
很像,简直一模一样,姜振清想,但这没那么重要,关键在于那个短暂对视间他真的读懂了她的意思,分毫不差。
姜振清撑着下巴端详,又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准确地说是怎么不惊动任何人手阵法进入塔顶明堂的,秦观前途再亮,此刻也还是出窍期修士。姜振清端详久了,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他身上偶有微小的灵力波动,内息似乎不是很稳定,仔细看那张冷白的脸,气色其实也不算太好。
“西北角的后阵还没完全嵌套上,我若是再晚半个月来,就得弄出点动静了。”秦观说完,就见姜振清微微点了下头,铺开一卷阵图,执笔在上面勾了个圈,批注两行字。秦观轻笑一声,“用我来测试布防吗,看来幽州的防备级别相比一流宗门也绰绰有余了。”
姜振清用指尖勾起腰上的骨佩,此刻因为另一半也在附近,正在发出莹润的光亮。姜振清说:“这东西用来定位倒是便利,它的感应范围有多大,十丈?”从它亮起来到秦观进屋也就一两息的时间,十丈应该大差不差,姜振清心想。
“这我倒是没留意,一直放在储物戒里。”秦观说着将骨佩取出来,参照姜振清系的位置也挂到腰上,“回去的时候我测试一下。”
“你没用这个?”姜振清愣了一下,秦观读出她的未竟之意,应声道:“在这座城里想找到你,其实也用不到这个。”
“这座塔在中轴线上,也是全城最高的建筑,你的喜好和习惯一直没变过。”秦观淡淡解读,看到姜振清默默点了头,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他想问那人呢,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也没有变过?
秦观到底没问,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期待姜振清说没变,其实变一点点也没什么不好,不要变太多就好,既然爱姜寒,那应该也可以爱他的。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远,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只是静静坐着。晚风穿堂拂过面颊,裹挟的些许寒意让姜振清想起从前在北境时的很多个夜晚,她在帐中读书,师兄就这样坐在一个不会让她分神的位置陪着,一种舒缓的安定感久违地包裹住她,姜振清顺手拿起桌上堆叠的公文,提笔批复。
秦观很难形容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他应邀来此,就已经是放弃了许多力求效率的行事手段,甚至眼下也放弃了争分夺秒的修炼,随便从储物戒里摸了本杂记看。直到姜振清伸了个懒腰,端起灵茶时,秦观用灵力托着一只盒子送到了她面前。
盒子里是当时寻找洞府钥匙的信物,一块溯回之镜的碎片。姜振清眼睛亮了亮,先不客气地拿到手里,这才问:“直接给我?”
秦观失笑,“是,大半块不都在你那儿了吗,信物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秦观说完,又习惯性地揣测人心,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想这一问是同他玩闹还是暗含试探,思路还没敲定,嘴上已经加了一句:“况且,我的就是你的。”
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刻意了,秦观话音刚落又开始反省,抬眼观察姜振清的神情——好在她对此觉得理所当然。
“这个你收好。”姜振清抛过去一块手令,“这是玄铁混合眠龙渊底的龙骨骨灰打的,九幽令,见令如见我,下次来走大门。”
秦观掂了掂手中幽紫色的令牌,颇有分量,听到眠龙渊又回想起初次认出她的情景,心跳微妙的快了几拍。他离开万象阁无人知晓,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临走前姜振清问他:“你还记得试剑廊吗?”
“记得。”秦观知道她想说的应该是松清尊者二度斩情丝后留下的那座悟剑碑,只有出窍以上的修士才能参悟。
姜振清说:“我们再去一次吧。”
她从突破之后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叫上秦观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想跟师兄同行,另一方面,那座悟剑碑在凌云剑宗后山高崖之上,虽然剑宗允许绕行山体拜访,但联合驻地名义上是暂撤,她这个九幽主还在所谓的观察期,身份多少有些敏感。有万象阁主同行,行事会便宜许多。
秦观眨眨眼,“什么时候去?”
“时间合适的时候给我递个信,我去方圆州等你,从无间鬼城的传送阵走。”姜振清起身走过去,停驻片刻,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秦观脑中响起一片嗡鸣声,这个时隔四年的怀抱如此柔软又如此有力,飘摇的浮萍仿佛短暂地拥有了根系,秦观回抱住她,忽然间不想走也再也不想放手,万象阁里什么都没有,心底一道浅浅的似有若无的声音说有她在的地方才有意义。
重新踏回雾域地界,骤起的海风抽了他一巴掌秦观才清醒过来,身上那点残留的微苦香气被吹得一干二净。秦观后知后觉地感到惊悚,而且他有点分不清这是否属于他自己的意志,身份地位未来的宏图霸业,竟然真有一瞬间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停留在她身边。
秦观绷着脸迈进主阁大门,穿过正厅却见走之前明明熄了烛火的书房透着光亮。秦观心道不妙,主阁书房重地,连他父亲退位后都不再无故涉足,能够自由进出的只有他自己和师父万泰真君。
“还不进来。”书房里传来万泰真君的声音,秦观进去,就见万泰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上首,还没等他走到近前,已经开口发难:“本以为你在修炼,几日不见人影,竟是一声不吭地跑去流放之地了。”
“九幽域。”
“有什么区别!”
万泰拍案而起,开口第一句不做解释,倒是纠正上称呼了。万泰翻掌聚力,朝着秦观胸腹拍出一掌,秦观应对反应已经足够快,但他内息不稳,接这一掌未能完全化解,余力重击在心口,一口血从喉中涌上来,硬生生忍着没吐,吃力地咽了回去。
万泰脸色更加难看,恼火道:“阁中废了大力气寻来洞府线索,你说冤家路窄撞上了同她共享也就罢了,回来之后功法倒退魂不守舍,你们到底在洞府里干什么了?看看你自己的功力,这样下去你还要在出窍期蹉跎多久?”
“没干什么,其实早在眠龙渊就注定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姜寒确实是一个人。”秦观平静地陈述,“我注定会爱上她的。”
这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不留半点曲解的余地,万泰的脸色逐渐变得恐怖,霎时影动,万泰闪到秦观面前,一把揪住他寄予厚望的爱徒的衣领,“你是说你不过见了她两面共处不满一日就破功了,你还修个狗屁的太上忘情!”
“失策,在你融合稳定之后就该去杀了她,永绝后患。”万泰恨声说着,心中又在分辨现在杀起来是十万分的麻烦,把她受全域通缉的真实身份掀了事小,流放之地这块大肥肉重回无主之地事大。
盘算间却听秦观自嘲一笑,“师父还是莫动杀心为好,如今就算杀她又有什么用呢。”
万泰恨铁不成钢地瞪他,想说真就心仪她到如此地步,但回想到静室里那满壁满屋的书画,只能认谜底早在谜面上。万泰收敛起情绪,眼中只剩凝重之色,他崇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重视的自然是解决问题。
“你如今是何打算?”万泰嘴上发问,实则心中已经大致捏出一套连招,听秦观回答说:“诚然我功法受阻,但太上忘情本就不像无情道那般断情绝爱,不论是按略逊一筹的标准修下去,还是转修武道、剑道,我照样能精进修为,做这大陆之主。”
“松清尊者其实已经证实了,飞升不是靠绝顶的道法和功力就行的,这里面一定还藏着别的秘密。她手中的溯洄之镜已经接近完整,我应邀同行前往悟剑碑,这是个探查的好机会。”
万幸野心还没同真心一并送给那女人,万泰默默点头。也好,姜振清也算有本事,配得上爱徒,待她把幽州整治得差不多,寻个合适的时机结为道侣,分她些掌事权,兵不血刃将九幽收入囊中,只要留意别让她真把九幽主的位子坐得稳如泰山就行了。
“你已经告诉她了?”
“尚未,她乾纲独断惯了,此刻知晓未必会等我同行,虽然结果会与我共享,但还是亲身参与其中最好。”
关于松清尊者飞升失败,有一个只在六宗核心掌权者之间流通的消息:真正的陨落之地就在剑宗后崖,悟剑碑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