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修不来你们无情道》越臻

188、九幽主 还是九幽域

　　自爆的行径虽然中止，然而引燃大半的神魂不可逆转，已是必死之身。玄翼盘膝坐下来，忽然想同人聊两句：“我如何行事，你似乎都不觉意外。”

　　这话是对姜振清说的，但应声的是赞於菟：“这是自然，诸般状况都在我主掌握之中。”

　　“我听闻，神兽不可契约。”玄翼问，“你如何认她为主？”

　　赞於菟没理他，不觉得有解释的义务。

　　玄翼也不过随口一问，转而叹道：“原本是想尽数毁去的，突然想看看在你手上能变成什么样子，罢了。”

　　“听着像赏下来的一样，还想考教一二。”姜振清啧了一声，“你这是打输了，况且掌权百年治理成这个样子，确实早该退位。”

　　玄翼被呛得咳了几声，静默片刻，又听姜振清说：“我还以为你要开始讲你的故事了呢。”

　　“俗气故事，有什么好讲的。”玄翼微微一哂，人之将死，脾气前所未有的好。

　　“相比于这些一座座建起来的城池和聚居的百姓，你似乎更在意各处吸纳来的修士们。”
　　“这是自然，有人才有战力，才有联盟。”
　　“我的意思是，联盟并不从百姓中选拔培养修士，像域内的宗门那样。”

　　玄翼摇头，“我知道枫山云境在培养修士，我劝你不要寄希望于此，流放之地有灵根的人本就是百里挑一，上限也不过结丹，聊胜于无。”

　　“那是因为这里的人不够多，一日闭塞，一日只能做个流放之地。”姜振清说，“据说这里从前叫九幽域，还是这个名字更好听些。”

　　“你如何能让九幽重归大陆？”玄翼的语调突然高了几分，显露出明显的抗拒，“六宗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九幽。”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多方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正是大刀阔斧改造的好时候。对六宗来说，诞生一个新生势力，比‘老朋友’发达容易接受得多。”

　　“若是你判断错误，引来围攻，岂不是毁于一旦！”

　　“你硬要说，当然有这种可能，但你不敢做也没关系，因为就算毁于一旦，你也看不见了。”

　　玄翼又被呛得咳了起来，咳了半晌，咳得身躯近乎全部透明化，而后相对无言。

　　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玄翼将一道灵符送到姜振清面前。

　　“当做报酬吧，还请给鹰王一个痛快。”

　　姜振清尚未反应过来，伴随着凄厉的鹰啸，庞大的白头鹰王已从天边飞来，向她发起猛攻。

　　鹰王先前被赞於菟重伤，几日之间难以复原，折断过的翅骨原本发不出威胁的杀招，但契主神魂俱灭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它爆发出了惊人的血脉之力，甚至有冲破五阶桎梏的迹象。

　　鹰族的决绝与无畏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姜振清看着它肋下的裂伤二次崩开，比杀气更快接近面门的是飞溅的血珠，姜振清闪身挪开一步，赞於菟暴冲向前，顷刻间压平了血脉波动，长臂一伸，便攫住了鹰王白羽环绕的脖颈。

　　“或许……”

　　姜振清话头刚提了两个字，赞於菟已经干脆利落地扭断了鹰王的脖子，顺势抛进玄翼神魂燃烧的残火中，转而对姜振清摇头说：“没有收用的可能，五阶灵兽已经极难契约，一旦成契，契主身死，契兽绝不独活。”

　　“其实大多兽族的心，都很单纯。自由身时，单纯地受本能驱使，有了纽带，就单纯地受心意驱使。”

　　姜振清看看鹰王又看看赞於菟，默了片刻，指尖送出点点雷光，快要熄灭的燃尸之火旺了起来，很快将他们混在一起烧得干干净净。姜振清这才收了那道灵符，上面有玄翼的气息印记，通常会是一把能开启私库钥匙。

　　“玄翼已死，联盟再无一合之敌，传令下去，攻占所有护卫盟，一统九幽。”

　　盟主身死，又无二将主持大局，三殿更是早就死的只剩一个，其余护卫盟很快土崩瓦解，几乎全都兵不血刃收入囊中。唯一令姜振清感到意外的是，她与玄翼决战之时都未曾露面的盖迟，竟然下令死守鹰翼谷联盟最后仅剩的主都城。赞於菟见她对此兴味盎然，于是破城时颇费了一番功夫，生擒了盖迟带到了她面前。

　　主都城是玄翼乃至整个鹰翼谷联盟真正的心血凝结之处，全城皆由耀日黑岩打造而成，城池雄伟古朴大气，灵脉交错阵法完备，同域内某些州府相比也不逞多让。姜振清细细看过城池舆图，心道若与各域都城还是有些差距，未来纵然不好超越一城自成一州的丹心，也要与太清、遥墙、萍水等地并驾齐驱才行。

　　“大人……”洛瑶迦略带为难的低唤传来，姜振清放下舆图，抬眸扫了一眼，让如今在内务处理上极具话语权的洛瑶迦为难的，是堂下赞於菟押解盖迟受审的僵持之局。

　　盖迟身上叠了三四层防止自戕的禁制，形容狼狈地立在阶下正中，脊背却是挺得笔直，面上露出几分桀骜之色，硬邦邦冲着姜振清骂道：“阴狠毒辣，小人行径，此等暴君自有倾覆之时。”

　　“找死是吧？”赞於菟本就没几分的耐心彻底消失殆尽，伸手按上了盖迟后颈，冷声宣判：“想死也得低了头再死。”

　　不可违抗的巨力从后颈沿着脊椎灌下，泰山压顶般强把人往地上按，盖迟妄图抵御，却有心无力，灵气全速运转还是只闻咚地一声，双膝重重触地。

　　紧接着向下的巨力转而变成向前的，盖迟眼看着离地的距离寸寸缩短，心知赞於菟是真的会毫无顾忌地做这种强行按头拜服的走狗脏活儿，他无论如何也是倍受尊崇的一殿之主，骤然怒喝：“于天！我主死于你手，我不拜你天经地义，竟要如此折辱我吗！你就如此做九幽之主！”

　　推在后颈的巨力稍缓，但并没有停下，盖迟的视角已经看不到座上人的脸，只觉四面八方鸦雀无声。

　　城主府的议事大殿其实已经足够宽敞，但同时塞下了枫山云境迁移而来的人手和原本鹰翼谷联盟各个大小护卫盟的主力，便也显得拥挤起来。门外的广场上更是乌泱泱站满了人，此刻所有人都在等，迫切地想要探明新主的行事作风。

　　而姜振清仍在想盖迟的上一句骂，阴狠毒辣，九幽之地残暴的大小领主岂在少数，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切入。难道他下令死守主都城，必败之战打的意外□□，就是为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不对，若非赞於菟看自己有兴趣审问，留了这条命，他死守的时候就真死了。若是对玄翼忠心不二，学鹰王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软骨头莫名变硬骨头的怪异感让姜振清先后想了几种可能性，想到最后又想起那句阴狠毒辣小人行径，终于得出结论：该不会是在为被暗杀的兰亭和乌思烈鸣不平吧？

　　这三人不见得有什么生死交情，玄翼落败，盖迟自觉进也是死退也是死，无路之时做出这番动作——多少是有些真心的。

　　思路畅通，姜振清的心却一路向下沉，其实很容易想到的，若是从前，以她对情绪的感知力，恐怕最先想到的就是这种可能性。

　　“于天！你为所欲为，无情无义，迟早有你的报应！”恨极的声音嘶吼而出，盖迟额头触地，又忽然长笑起来，大骂赞於菟：“真是条好狗，堂堂出窍修士，不过是一条狗。”

　　说得好像她真的十恶不赦拆散了他们的义结金兰一般，姜振清挑了下眉，对他的过分入戏没什么波动，但赞於菟瞬间便被激怒，杀心起，握住他脖颈的手猛然回拉，随即重重掼向地面。

　　洛瑶迦大惊，脑中倒是牢牢记着赞於菟只受姜振清一人约束，姜振清没动，她就半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瓜落砖地般的一声闷响，头骨碎裂，血浆横流。赞於菟甩甩手，温热的血滴甩到护卫盟那群人身前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赞於菟转开身，回到姜振清座下，盖迟的尸身维持着跪伏的姿势，门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姜振清放眼望去，满庭半是惧色，半是敢怒不敢言。

　　这是盖迟想要给她添的堵，可惜这种局面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为难之处。

　　面具下唇角微牵，姜振清淡淡道：“从前联盟中的划分部分沿用部分废止，听洛殿主安排即可，往后不再有鹰翼谷联盟，只有九幽域。”

　　满堂恭敬应声，少见勉强。

　　洛瑶迦上前一步，展开事先拟好的分封长卷，此刻她能够明悟，为何默许赞於菟放纵兽性粗暴行事，为何不做解释不做分辩。九幽域明面一统，实际治理道阻且长，六宗联合驻地那块腐肉还没有挖下去，眼下需要的是绝对的臣服，只要是姜振清的命令，黑也是白，错也是对。

　　况且这些人早就习惯玄翼顺者昌逆者亡那一套了，真的放松钳制不知道会出多少乱子。洛瑶迦一边平稳念着或奖或罚的政令，一边观察每一个人接令时的反应，面面俱到地记录下来。

　　上一次赞於菟造祸之后，姜振清强势镇压西九幽，铁腕治下的场面中，她曾有几次露出恻隐之色，姜振清只点拨一句：“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杀光这里的修士，起码有七成都不冤枉。”

　　洛瑶迦凝神，盯得很仔细，她也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任何人胆敢妨碍主上霸业，她都会面不改色地像赞护法那样捏着人的头，往手边任何一样东西上撞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