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修不来你们无情道》越臻

187、胜 他耗不过我

　　难以忽视的威胁感让玄翼接下箭阵攻势后并未贸然进攻，姜振清也迅速留意到赞於菟的变化，她记得他说过的关于死战状态的条件：情况足够危急，嗜杀的欲望足够强烈，心情足够迫切。

　　所以是心系我的安危，对加速战局迫切至此，姜振清心绪微动。自从双修过之后，从肉身到神识的交融让她对赞於菟的感知力变得更加灵敏，现在他算不上完全进入死战的状态，死战烧的是神魂力量，此刻更像是燃血态，但无论如何都不宜拖沓。

　　赞於菟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无限接近出窍大圆满，下方修士只见碰撞的灵力乱流，根本无法看清战局。于是赞於菟不必遮遮掩掩，神兽无需灵武，本体便是最强悍的武器，一掌击到玄翼面门时，骤然变招，手指化作银白的猛虎利爪，向下重重掏向心口要害。

　　玄翼未曾想到有此一变，而且赞於菟的动作太快，甚至捕捉不到移动的轨迹。与此同时新一轮箭雨密集地从另一侧落下来，天衣无缝般的合招，玄翼堪称仓皇地后撤躲避，左肩还是被戳了五个血窟窿。

　　“神兽灭绝”八百年，这世间还有可能同神□□过手的，估计只有超级宗门里零星几个闭死关的合体期老妖怪。玄翼额头微微沁出冷汗，他与鹰王结契共同征战，自觉对战兽族经验丰厚，但此时方知神兽同其他兽族的天壤之别。

　　肩头的伤泛出难以忽视的阵痛，残留的灵力中混杂了一种特殊的杀气，玄翼明显感受到灵力修补伤口的速度比平常缓慢，他的炼体之术虽然比不上纯粹的体修，在化神期却也算拿得出手，竟然难以快速炼化这股杀气。

　　片刻喘息间，又有冷箭忽至，玄翼全神贯注维持着的防守奏效，依旧是用钩爪接下折断，这一箭的力道明明白白有着出窍后期的水准，震的他虎口发麻。

　　当真邪门，玄翼心道，秘法和军阵任何一样都是极为特殊珍贵的手段，她竟集于一身。况且过度的临时提升如同交予稚童大锤，她适应掌握这股力量却是看不出丝毫吃力，呵呵，今日当真是要拼命了……

　　姜振清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为二次提升后的这一箭依旧失利颇为恼火。弓修本就稀少，流放之地更是搜罗不到什么好的箭术，她的箭术想要像玄翼操纵钩爪那般又快又狠力透纸背，务必需要一门高阶箭术协助她掌握力量与敏捷的平衡。

　　箭难以伤及要害，鸣雷锁攻控兼备，但是面对越阶作战，同样不具备终结战局的攻击性。姜振清清楚自己的杀手锏是悟于无尽雷鸣海的那一招“万流同悲”，尽管没有了玉壶的加持，万流同悲发挥有限，但有三千阵源源不断供能，威力也不会逊色太多。

　　不到绝路不打算暴露这一招，不想重温成就这一招的情绪，姜振清深吸一口气，脑中忽然灵光闪现，随即经脉中灵力潮水般奔腾而起，长箭在弓弦间凝聚，一点点不起眼的淡紫色光芒附着其上。

　　姜振清维持着张弓，赞於菟一直试图将玄翼拖入激烈的近身缠斗中，此时初见成效，凌厉气劲穿插在两人之间呲呲作响，每一响都是一道血痕浮现。

　　姜振清传音：“向右给我让一个身位。”

　　弓弦松开，长箭恰好穿过赞於菟让开的空隙，朝着玄翼眉心疾飞而去。

　　玄翼冷哼一声：“不痛不痒，还不死心。”

　　钩爪轻车熟路地勾住箭杆，甚至略做停顿，像是嘲讽般折断了箭身。

　　赞於菟消耗不小，见状正待转向玄翼背后寻机，耳中又听到姜振清的传音。

　　冷静的声线笃定喝令：“正面迎上去，下杀招！”

　　现在的位置和角度，正面迎上去等同于把头送到钩爪前方找打……赞於菟脑中还在反应，身躯已经照做冲了出去，直到全力挥出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到玄翼丹田，悬于头顶的钩爪才如梦初醒般落下。

　　赞於菟轻松闪开，正要乘胜追击，玄翼已经激退十数丈，口中喷出的血染红了半片前襟。适才灵箭消散的瞬间，一点淡紫色的雷芒飞出，极近的距离下避无可避，眉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而后剧痛在识海爆发，虽然只是带来一刹那的迟钝，缓神时排山倒海的力道已经重击丹田。

　　姜振清挑了下眉，眼神微凝，这雷光幻术她突发奇想出的用法倒是比本法更防不胜防一些，而且更重要的是，雷芒刺入对手识海的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像是深藏在体内的什么东西短暂暴露又隐没。姜振清全力催动观闻法，集中精神去辨别，得出结论的电光火石之间，死气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死气，寿数将尽之人体内会诞生的气，姜振清发出一声了然的叹息，种种疑问不合理之处都有了答案，原来玄翼已经时日无多，若不能尽快突破下一境，便要身死道消了。难怪他实打实具备化神期的功力却始终回避出面，他的灵力精力全部用在修炼突破上尚且不足，尚且迫切，他经不起任何浪费，也经不起任何消耗。若非鹰翼谷联盟确实是他的心血，他也需要源源不断的资源供养，大约就寻一处僻静地方闭死关去了。

　　果然有弱点，真是个不错的弱点。姜振清嘴角勾出一点笑意，通常来说，比自己高阶的修士寿数将尽是无法察觉的，偏偏她曾借朝夕道突破，在生死之间磨炼，无比熟悉生气与死气的此消彼长，也无比清楚如何利用这一弱点。

　　“不用一味盯着致命处，让他多受点伤。”姜振清换了把短小的轻弓，更快更不易闪避的箭雨覆盖过去。赞於菟一边灵活游走一边问：“打消耗吗？可更依赖短时状态的是我们，硬耗起来是耗不过化神期的。”

　　“不，他耗不过我们。”

　　姜振清的箭越射越刁钻，倚仗身法绕着玄翼兜了十数个圈子，力求箭箭见血，再时不时施展雷光幻术，为赞於菟创造更多近身搏杀的机会。

　　玄翼的一身白袍很快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白，他丹田挨过一记重击后一直在格外防备两人又有什么阴招，到此刻浑身每一道细小的伤口都在渗血时，他突然反应过来对手的意图。

　　不会有人愚蠢到对付化神期修士的办法是让他多受几处皮肉轻伤消耗致死，除非这个化神修士已经寿数将尽，血气、灵力、神魂力量的全面消耗引动的是生气的消耗。

　　玄翼猛地转过头，鹰隼锁定猎物般盯住姜振清，阴恻恻地开口：“看来你发现了。”

　　“真有本事。”玄翼怒极反笑，钩爪舞成一团，无视赞於菟的攻击，朝着姜振清强攻而去。裂空鹰狩诀全速运转，套着钩爪的双手强化成黑铁色泽，浑厚的灵力喷薄欲出。姜振清双臂交叠，皮肤泛过一层璀璨的金光，抵挡之时撞出清脆的金铁之声。

　　“过奖了。”腥甜的血上涌到口中，又叫姜振清硬咽了回去。

　　玄翼正因全力一击未造成重创惊疑不定时，一座繁复的阵法在他脚下轰然亮起，闪烁的光芒宛如细碎星光。玄翼环视一周，枯瘦的脸在自下而上的光线映衬下显得愈发阴鸷，他是识货的，这是一座至少有地阶的消耗困阵，本身就足够精妙难以突破，更重要的是，他认得那些压在阵眼上的阵石。

　　玄翼惨笑一声：“陨星阵石……你竟有这东西，还有足足百颗之多。”

　　姜振清没出声，实际上她有上万颗，适才围绕玄翼作战的同时布下的此阵脱胎于沧海一粟乾坤阵中的一个中型阵，按她的造诣是摆不出来的，但有陨星阵石就好说了。

　　“一方困阵，若是换做从前，噗——”玄翼狠话没能放完，被赞於菟从后心一拳打断，又呕了几口血出来。战局已经进行了一刻钟有余，玄翼愈发清晰地感觉到更多的死气随着血流出去聚积起来，抬眼看看，他的敌人胸膛也在剧烈起伏，她们的状态也濒临极限了，可她们稳占上风，再消耗半刻，他会输。

　　一股强烈的不甘心突然从心底涌起，玄翼的视线投向下方的军阵，心中想着既是必死之局，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不能让她坐收渔利，自爆炸不死她，总能炸死她这三千精锐。

　　念及此处，玄翼骤然发功，仿佛能撕裂天空的爪痕朝下方落去，恐怖的灵力碾压平舟卫的城墙如碾齑粉，城墙上近百人一并湮灭其中。军阵阵基部分受损，赞於菟护卫到姜振清身前，低声说：“看来他还是打算拉人陪葬。”

　　姜振清对本就预想过的可能性接受良好，默默加强了与军阵的连接，试图尽可能多保下几个人。

　　玄翼高高扬起手臂，引燃神魂的瞬间，生机勃勃的灵力充盈到四肢百骸，好像回到他全盛的时期，可惜很快神魂燃烧的剧痛就明明白白地告知他这是一场回光返照。玄翼垂眸，军阵和他的子民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百年前他聚集人群，改造这片荒芜之地的情景模糊地浮现出来，片刻恍惚，又忽觉悲凉。

　　若是没有被流放到这鬼地方，若是七十年前没同枫山云境打个两败俱伤，若是五十年前六宗少当几日看门狗，若是再给他几十年寿元，若是……他实在有许多不甘，又对这许多不甘束手无策，所以凝聚了恐怖力量毁灭性的一爪迟迟没有落下。玄翼有些僵硬地偏过头去看那位踏入此地一年有余就同他平起平坐的西九幽之主，一年，对于修士来说，这是多么短暂的时间，若她统治百年，又会是什么光景？

　　玄翼缓缓放下了手臂，濒临爆炸边缘的能量也收了回来，姜振清保持戒备看向他，听到玄翼嘶哑的嗓子说出三个字。

　　“你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