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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爱上自己的名字 陈景一的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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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职工食堂门口,袁微端着一盒面紧张地来回走动。
他打饭很慢,袁微只好端着刚打好的面在门口装作路过等着他。
面汤隔着塑料小碗渐渐把手烫红,她就装作被烫得不行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自己跑到一旁去洗手。洗好后又慢慢地甩干,一套操作打完之后就故技重施再洗一次。
洗了三次手,见过了十几个从里面出来的老师,她终于等到了陈景一。
他和一个她不认识的老师挥手道别,随后就注意到了她。
“?!”
感受到他的目光,袁微的大脑又不争气地进入了宕机状态。
“这么巧啊,一起走吧?”
“呃……啊好!”
袁微傻傻地跟着陈景一一起下楼,她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面前的背影,她有些晃神。
这个背影曾经很多次在操场上捉走她的思绪,黏走她的目光。
而那个身影现在,就在她面前。
嘈杂的校园被按下了静音键。
袁微的眼神再也聚焦不到身边拥挤的人流上。
冷冽的北方初春,风声呼啸而过。道路旁满树的海棠花被吹折枝叶,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洁白。花蕊被碾出的清香味肆意钻入袁微鼻腔,与面前跳动的那抹深绿色一同描摹下了袁微青春中最难忘的画面。
路过实验楼的时候,袁微终于整理好思绪,开始没话找话。
“那个……陈老师,我们年级有没有什么您印象特别深刻的学生啊?”
“叫不上来,我不喜欢记学生名字,记不住。”
“噢——那您记得我的名字吗?”
刚问出这句话,她就后悔了。“啊啊啊啊啊啊我有病吧他刚说过不喜欢记学生名字,没话找话不是这么找的啊救命——”
自怨自艾也没用,女孩壮起胆子乖乖地看向他,等待着回答。
“记得啊,袁微嘛,你名字多好记啊——袁微,鸢尾,是一种很漂亮的花呢!或许你家长也希望你成为一朵漂亮的花呢?”
“哈哈,原来还可以这么解读吗?那您的名字呢?景,是什么意思?”
“唔,应该是风景的景吧?”
“那一呢?一片风景?”
“有可能哦。”陈景一随口答道。
“那应该叫陈一片!”
“去去去,一边玩去。”
打趣间,二人已经走到了体育馆门口。
“小袁同学,请问你要跟我一起进体育馆吗?”
“啊?”袁微懵了一下。
“我到了,明天见。”陈景一不禁发笑,只好把话说明白。
“啊——明天见哦,陈老师!”
看着陈景一进了体育馆,她还是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柔软又舒服。
“我不喜欢记学生名字,记不住。”
“袁微嘛,你名字多好记啊。”
“真是的,什么意思嘛。刚说完不喜欢记名字,就叫出我名字来。”
初春的天空下,女孩低头轻笑着。手中已经粘成块块的面被冷风吹得不再散发热气。她却依然不想回班。不再在意“是否很奇怪”的念头,她呆呆地立在那里。
她想起自己名字真正的寓意,是父亲随便翻了一页字典取的。
她该知足的,至少没翻到什么奇怪的字。如果运气不好,叫袁狗剩也是她活该的。
随着年龄增长,她开始把“微”这个字解读成微小,卑微。
这类的词,贯穿了她迄今为止十五年的生命。
也在无数个绝望的日子里,成为这一切痛苦的借口。
她是不被期待着的小孩,也曾是没有能力去关心自己的小孩。
她也是懦弱的小孩,将自己身上的一切自卑,无能都归咎于名字。
她曾对自己说,袁微,那么多的字,你父亲偏偏抽到了微。
你生来就是微不足道的。
回神,袁微只觉得眼眶发热,有液体滴落在手上,在寒冷的初春里冒了几缕热气。
她曾恨着自己的名字。
确切地说,是恨着与自己有关的一切。
可她现在好爱自己的名字。
袁微啊,鸢尾啊,这朵曾枯萎过的小花,这朵象征着光明与自由的小花,你可是遇见了你花语中的光明?
与他的故事,除了奇妙,她再找不到第二个贴切的形容词。
操场,体育馆,食堂,实验楼……
明明几个月前,她还无比痛恨着这所学校。
可现在的她,真心实意地希望这段日子不要有尽头。
晚上,放学铃刚一打响,袁微就去拽来了季屿安——她的好哥们兼金牌辅助。
“走吧走吧,没准他会在呢。”
北方初春的夜晚,风大得刺骨,像是要将人撕裂一般。被吹的快站不稳脚的女孩被白色的摇粒绒外套紧紧裹着,像只第一次迎来冬天的小猫,露出一个小脑袋在体育馆的窗户前探头探脑——她连进体育馆都不敢。
“哎呀,我来。”被揪过来冻了十几分钟的季屿安终于沉不住气了,书包一甩,举着手机光明正大地冲了进去。
她也想追过去,可再借她一个胆她也未必敢,无可奈何等在门口。
其实别人都觉得没什么,根本就没人注意她,只是在很久之后的某个晚上,她才想清楚。
合该的,想的越多的人,背负的越多。
几分钟后,季屿安追着陈景一,二人一起出来,袁微迎上去,她望向陈景一的眼神在夜幕中好像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陈老师再见…”他们不同路,袁微只好匆匆道别后带着季屿安跑走。
袁微因为紧张,带着季屿安跑了好长一段路才停下。
“那个…我录了个视频。”
“?!快给爹拿来!”
也顾不得天色渐晚,她凑上来看着。
镜头一阵晃动后,陈景一出现在视频里。
一袭深绿色拂过镜头,他眸中跳动着笑意。
袁微把声音打开。
“是袁微让你来的吗?”
“呃…是的。”
“录我干嘛?是给她录的吗?”他语气有些质问的感觉,可眼睛却依旧盛着笑意。
“这里!特别可恶!他总共就问我两句话,两句话都是关于你的!”
袁微听着身边季屿安的“控诉”,盯着手机屏幕,目不转睛。
视频中的他正忙着回复消息。
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和蔼的,与人为善的,受人喜欢的人,好像对她有半分特殊。
天平缓缓倾斜向她,明天和希冀已从容不迫地到来。
她曾觉得,自己被命运苛待。
她曾被贬低得很卑微,卑微到地底下,却又遇见了他,便从地砖的缝里挣扎着摇曳出最明艳的花朵……来。
她曾被欺骗得很偏执,偏执到不再相信任何人,于是自己将自己打入黑暗,却又遇见了他,便拽住他从光明处伸过来的救命稻草。
她默念着自己的名字。
她本来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她本来很自卑。
但她现在喜欢了,很喜欢。
因为他说,这名字很好记。
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天的。
原来,“袁微”还可以解读成“鸢尾”。
原来,“陈景一”的“景”,是风景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