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秋秋和叔叔 ...
-
“叔叔，我回来了……你还在吗？”
关门声伴随着稚嫩的嗓音。
严崇赫听见外面安静片刻，很快，小孩又急又快的脚步声靠近。
门被一张紧张的小脸拉开。
看到严崇赫，他顿时松了口气，低声埋怨：“你干嘛不说话呀，我还以为你…你被坏人抓走了呢。”
白秋玉说话的同时，严崇赫打量起了他，出去的时候虽然说不上多干净，但也好好的。
现在黑色衣服上蹭上灰白色的痕迹，仔细看，脸颊也蹭到了点灰，还茫然不知地挠挠自己的脸。
不知道学校弄的，还是放了学在外面弄的。
严崇赫敛下情绪，关掉光脑，从椅子上起身，问他：“看到桌子上的东西了吗？”
白秋玉羔羊似的黑亮眼睛眨了眨，迟疑又惊喜地指着自己，“给我的吗？”
这种受宠若惊的模样，很难有人不受用。
严崇赫平直的唇角微动，一点头，小孩就没影了。
他跟过去，就见白秋玉爬上椅子跪在上面，手撑在桌面，对着桌上的食物，微张着嘴巴，一副要流口水的模样。
严崇赫今天出去前，没想到会碰到可以虹膜支付的店，碰到了就多买了些常用品和食物。
难得见到这么大手笔的老板喜出望外，送货上门，堆了满满一大桌。
“这真的都给我吗……我可以吃吗？”白秋玉再次向他询问。
“是，但是。”严崇赫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多管闲事，“坐好再吃。”
小孩连忙“噢噢”，把腿放下乖乖坐好，把手放在腿上，询问他意见似的看向他，等待他发话。
严崇赫难以言说自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这样很好。”
他想揉揉小孩的小脑袋。
这念头出来自己都错愕，是出自非理性的侵入性思维，他不觉得自己是喜欢小孩的人。
严崇赫想起他侄子，比白秋玉大个几岁，是个小霸王，性格跋扈嚣张。
他见的次数并不多，在某次过年宴席，表嫂让侄子和他搭话拜年，那小子嘴一撇，“呵，我主动跟他说话？他很牛吗？”
当时桌上所有人都忙着打圆场，话里话外都是孩子小不懂事，那小孩一听，又开始大吵大闹，上蹿下跳。
严崇赫不会因为那么小的事情不悦，他只是想，年纪小原来可以理所应当地不懂事。
那时候他基本认定自己此生不会要小孩了，他只想远离小孩。
面前的小孩捧着一瓶营养液喝，喉咙咕咚咕咚，一边眼花缭乱看别的食物，一瓶很快就见了底。
随后他够着身子，准备去把瓶子丢垃圾桶，手肘一歪，直接撞在桌子上，他疼得“哎呀”叫了声，忙不迭揉着手肘。
白秋玉笨拙地把袖子扯上去，露出一截细细的白手臂。
再往上扯，深红色的伤痕露了出来，一下刺入严崇赫眼中。
他眼眸微微压紧。
白秋玉扭着胳膊看手肘，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白秋玉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下。
他茫然地抬头看严崇赫，像一只出生懵懂的小兽。
严崇赫收回目光，面上没表情，在那堆食物旁边翻了翻袋子，翻找出药贴，扯开张透明薄膜，贴在了白秋玉受伤的手肘处。
白秋玉嘀咕说：“凉凉的。”
心里有点惊讶严崇赫居然直接上手帮他，颇有人性。
短暂的相处，他已经感觉出严崇赫并不像他前未婚夫说的那么薄情寡义了。
严崇赫将他的袖子扯下去，又拿了一贴。
他的手很大，一只就可以盖住白秋玉一张脸。
白秋玉眼前一暗，感觉额头上零碎的头发被掀开，凉凉的敷料贴上去，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别让自己总是受伤，要学会保护自己。”严崇赫收回手。
他不善于叮嘱，说出来自己都听着有点教条，“生活在危险的环境，知道没人保护你，你更要谨慎小心。远离陌生人、天黑前回家都是最基本的。”
白秋玉被他训得一愣一愣，乖顺地说：“我…知道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仰着脑袋，呆呆的样子，让严崇赫想收回觉得这小孩狡黠的评价。
他沉吟片刻，还是问了出来：“被同学欺负了吗？”
小孩眼神闪烁，片刻后才说：“叔叔你在关心我吗？”
严崇赫沉默：“我在教育你。”
“我不是没人保护啊！”白秋玉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牙齿，眼中浸着骄傲与依赖，“你在保护我啊。”
严崇赫呼吸微顿，白秋玉从椅子上站起来，细细瘦瘦的小手抓住严崇赫的衣服，哪怕他很用力，对严崇赫来说也是轻轻的。
他十分认真地抬着下巴：“你在叔叔婶婶面前保护了我，所以我不是没人保护。”
严崇赫避开他的视线，没说话。
过了片刻，抬手摸摸小孩头，“去洗漱，把脏衣服换了。”
手掌下的小脑袋点了点。
严崇赫看着他钻到衣柜里，在父母的旧衣服中，挑挑拣拣选出件妈妈的上衣，钻进了卫生间。
白秋玉知道这种敷料通常都是防水的，还是压了压。说是防水，他上辈子用的时候没一次不掉的。
他刻意用力揉洗自己的头发，想把严崇赫摸他头的触感给彻底洗掉。
随后又认认真真把手腕、手臂，全身都洗得干干净净，热气腾腾。
别人触碰到他的身体他就觉得膈应，可他现在还没资格膈应。
白秋玉擦身体的动作忽然定住，凑到门缝往外听。
门外传来了对话声，他蹙眉辨认，是白致恺的声音。
“哈哈哈你好你好，小玉呢？他婶婶做了宵夜，就等着你们一起过来吃呢！”白致恺语气殷勤赔笑。
白秋玉轻嗤，应该是拿那枚纽扣换到钱了，猜测到严崇赫的身份不简单，就巴巴地上门套近乎来了。
“不用了。”严崇赫低沉的嗓音透过门板显得更冷沉，停顿几秒，他问：“你是他亲叔叔？”
“那当然了！他爸是我亲哥，同父同母啊，他爸妈结婚都是我帮忙操办的！”
严崇赫：“这样，那你们那边肯定有小玉还没穿的衣服吧，他今天把衣服弄脏了。”
“……有，当然有，我去找找给你送来。”
“可以。”
紧接着就是关门声。
白秋玉穿好衣服，是件蓝色的T恤衫，他头上顶着一块毛巾，探头探脑凑出来问：“是我叔叔吗？”
严崇赫坐在沙发上看光脑，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不假思索：“嗯，他要给你拿衣服穿。”
白致恺这弱智哪里来的他的衣服。
白秋玉嘴唇抿了抿，想到白致恺大半夜翻箱倒柜给他找衣服，还大概率找不到，愁不知道怎么面对严崇赫，就觉得今晚的空气有些清新。
严崇赫看光脑上的内容，自带的屏蔽装置，白秋玉什么也看不到。
他进了趟卧室，再出来时，怀里抱着课本，站在严崇赫旁边，“叔叔你很忙吗？”
严崇赫关掉光脑，上下打量他一眼，“怎么了？”
白秋玉有点害羞地挠挠脸，“我有不会的作业你可以教我吗？”
严崇赫还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虽然他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对于教别人这事很生疏。
“可以看看。”
白秋玉兴致勃勃坐在他身旁，把书递给他。
书被保护得很好，没有一页褶皱。
严崇赫看了他指出的题目，尝试着讲了一遍，他觉得自己说的可能不通俗易懂。
可小孩盯了几秒，恍然大悟点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趴在沙发上，半干的头一晃一晃，头发很密，翘起来几组。
白秋玉飞快地写完给他看，“对么？”
严崇赫看过去，“对。”
小孩得到肯定，咬着舌头，仿佛有条小尾巴翘起来了。
严崇赫指指着他的字，提醒道：“别骄傲，握笔的方式不对，写字的笔画也是错的。”
“……”
白秋玉幽幽看他一眼，低下头，声音也小了。
他看着笔，试着换了换握笔方式，“不对吗？”
严崇赫从他手中抽出笔，手比白秋玉宽大许多，他握着笔展示给白秋玉看，“这样。”
随后盯着白秋玉试探性捏笔，不知是手太小还是什么原因，总是握不对。
严崇赫耐心不够，上手去捏着他瘦骨嶙峋的小手调整。
“记住是这样握的，按照你刚刚的那种方法，时间长了对眼睛和脊柱不好，影响你的效率。”
严崇赫说：“笔画你要先写里面的，知道了吗？写一个看看。”
严崇赫如果当爹，一定是严父。当老师一定是严师。
白秋玉低头写字，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握笔姿势有问题，他没有需要写字的地方，上辈子眼睛脊柱也都好好的呀。
他嗫嚅：“不会的……”
严崇赫：“什么？”
“眼睛不会坏的，要不了多久我就毕业了，要去找工作了。”白秋玉平静道。
“工作？”严崇赫难得表现出明显的诧异。
“对啊，我都13岁了呀，快毕业了。”白秋玉一脸理所应当。
原来他13岁了。
严崇赫视线掠过他单薄的肩膀，瘦小的个头，未发育的脸庞，这一切都印证着他还是个小朋友。
可是他已经要面对自己不该面对的世界了。
严崇赫久久没应声，想到了光脑上看到那几条报道，无法想象这么小的孩子就为了生计工作。
严崇赫默默注视着白秋玉写字，从他瘦弱脖颈一扫而过，“这次对了，知道怎么做了吗？”
白秋玉点点头，“嗯。”
他举一反三，“这个“远”也先写里面，对吗？”
严崇赫见他写对了，也夸赞了句，“对，很聪明。”
随后又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发。
小孩回头来看他，苍白瘦小的脸上有了神采，他眼睛又转了转，抿着嘴巴，像有什么小心思在酝酿。
他孔雀开屏般说：“我会的可多了，最近几次考试我都是第一名，我背东西也特别快……我从小就自己洗衣服了，非常会干活，我家被我收拾得也很干净吧。”
他指指自己家里。
这是他没有父母照料，独立一人努力维护的家。
严崇赫心底滋生出一种怪异感受，他形容不出来，但知道这或许叫作怜悯。
“很厉害。”
他应该给白秋玉足够的钱，让他起码18岁以后，长成一个成熟的大人再工作。
躺在地铺上，严崇赫闭上眼，耳边是床上小孩翻来覆去的窸窣声响，时不时就感受到他偷看的视线。
“叔叔，你睡没睡？”他趴在床边小声问。
严崇赫依旧阖着眼，“没有。”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么冷你怎么不盖被子？没吹干吗。”
“嗯。”
“那……”小孩犹豫提议，“我也去地下陪你一起睡吧，我们一起盖我的被子。”
严崇赫睁开了眼，眼底没什么睡意，微微侧头，“不用，我不冷，你自己睡觉，不要再说话了。”
“我睡不着啊。”他在床上扭动，床也跟着发出轻响。
白秋玉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小动物的哼哼声，用轻而小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呢喃说：“我妈妈走了之后，这是我第一次和人一起睡觉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