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雪·遂无虞》美浓

5、相心仙子惹人怜惜 遂宁劫楼，

　　话语落地，人潮又一次哄动起来，尤其是那些肥头大耳满脸流油的色胚子。
　　何其幸运！今日既得了笔横财，又能得见相心仙子！
　　“公子这不是难为我，相心姑娘何等人物？我一老鸨如何驱使地动？诸位要为我求求情！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掌柜吓得痛哭流涕。
　　“相心仙子还请露面！”不等遂宁开口，人群中不少人已经高喊。
　　果真是拿钱办事啊！
　　又或者说人总是贪得无厌的，得了钱财又想见美人。
　　就连小厮们都硬气起来了，跟着吵嚷。

　　嘈杂中，忽地琵琶声响起，是高阁中传来的。
　　“是相心仙子的《六沧》！”
　　“如此佳音，既有波澜壮阔，大气磅礴之势，又不失悠扬婉转，清魄静心之能，超乎凡人所作，不愧为相心仙子！”
　　......
　　赞扬之声，四面八方传来。
　　一曲毕，美人娇声入耳，“金凤楼今日招待不周，相心一曲《六沧》送各位公子，烦请诸位公子先自行离去，金凤楼改日定当补偿，还望见谅。”
　　酒鬼好色之徒心中，相心仙子一言尤胜圣旨。
　　何况，金凤楼背靠朝廷，不是寻常人等招惹得起的。
　　众人厚了腰包，又闻一曲《六沧》，鲜有得寸进尺之人，各自乐呵散去。

　　不过转瞬间，金凤楼空得好像只剩下这四个人了。
　　“公子可还满意？要如何才肯放了掌柜？”美人娇滴滴的声音，刺挠得遂宁浑身很不舒服。
　　“尚未得见相心姑娘真容，不愿作罢。”遂宁把弄着手上的匕首，漫不经心道。
　　“不知公子可知道搅扰金凤楼有何后果！又能否担得起？”
　　金凤楼本有重重护卫，又有高官相护，自愿为相心倾倒的贵人数不胜数，还真是常人开罪不起的。
　　“为博美人真容，不计后果！”遂宁的话放得硬气。

　　高阁中，烛光摇曳，人影晃动。
　　二人黑衣束发，伫立窗边，窗下六沧之水，静谧如画。
　　江边鸭默雀静，对岸星星点点的，泛着青州的烟火气。
　　男人宽肩窄腰，双手后背，周身弥漫着阴森冷峻的气息。
　　威压之下，女人屏住呼吸，嘘声试探，
　　“主子，金凤楼周围的暗哨都被拔了，所幸都守规矩，未有活口，六沧对岸也无故多出一处驻军。”
　　“三年未见，这是你办得好事？”男人语气玩味。
　　“主子息怒！阿想潜伏三年，绝无可能泄事！想来应是寻常闹事的。”
　　“阿想，你成为相心时，曾以命作保，鬼不鸣堂若有半分差错出于此，你便和你母亲亲赴黄泉抵罪。如今这局面很好，你娘那边倒省事了。”
　　“主子，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看在相心对鬼不鸣堂忠心耿耿的份上，饶我娘一命！”

　　“相心姑娘，可想好了？”
　　遂宁不知从哪掏出把小弩，瞄准了掌柜。
　　“公子饶了我吧！我是真的叫不动相心姑娘啊！”
　　丛越手上的匕首刃上已沾了淡淡的血腥。
　　遂宁耳廓微耸，
　　“是吗？楼上二位这是要舍掉你的性命了。”

　　二位？
　　傅其猛然回头，大惊，他如何知道高阁之上有两个人？
　　他掐住相心的脖子，威慑道，“你娘最好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如蝤蛴之颈被掐得涨红扭曲，男人却不愿放手，用力更甚。
　　“鬼不鸣不需要活人！”
　　说罢，不知将什么东西塞入相心口中，纵身一越翻窗离去。

　　相心蹒跚起身，大口咳血。
　　片刻后，才艰难发声，“公子请上高阁以待相心。”

　　遂宁快步上楼，丛越随手一推，甩开胖女人，掌柜的砸向人群，惊吓过度，一口气没提上来，倒地不起。
　　帷幔后，美人空弹琵琶，余音绕梁。
　　丛越直接掀了帷幔，遂宁就坐在相心对面。
　　观其一颦一笑，媚态非凡，腰肢招展，弱柳扶风之态惹人怜惜。
　　“相心仙子，果真才色双绝。”

　　“姑娘谬赞了，姑娘才是真正的佳人绝色！”
　　？
　　“姑娘？”
　　“姑娘不必费心骗我，奴家自小徘徊青楼，若是来人是男是女还分不出？可当真是笑话了，今日得见实属缘分，姑娘不必客气，奴家闺名岩想，李岩想。”
　　“岩想姑娘率直，我便也不客气了。今日前来只为一试姑娘杀人之术。”
　　话音未落，丛越已顺势出手。
　　手刀落下，相心身形闪躲又被一脚掀翻，滚地后血呕不止。
　　丛越措手不及，慌乱缩回的两只小手不停摆动着，委屈道，“不是我。”

　　遂宁俯身探看，美人却已咽气。不知怎得，心口酸涌不适起来。
　　“丛越阿姊，传信给阿兄，让他就在青州等我。还有丛野阿兄可以回公主府了。”
　　离开之时，又丢下块金子，吩咐店内小厮道，“寻口上乘棺材，好生安葬。”

　　傅其悄摸溜进傅宅偏院时，活像只水鬼。
　　“公子，这是怎么了？”彩云自暗处闪现，捧着干净的衣衫问。
　　傅其的眉骨高挺，粗硬的黑发下水滴挂在眉梢，一滴滴跳落。
　　“三年前北境云州城，阿想对靖北王妃出手的事应该是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那事以后，她藏了三年之久，几乎是销声匿迹。好容易改头换面成为相心，仍谨慎得很，从未露过面。”
　　“今晚金凤楼周边的暗线齐刷刷被断，靖北王军诡异驻扎六沧对岸，不是靖北还能是谁？”
　　“可阿想并未得手。”
　　“那又如何，既做了，无论成败与否，都该想到会有今日。鬼不鸣堂怕是要完了。”
　　“不会的，谁挡公子的路，彩云都替公子杀了便是。”
　　傅其拇指不停搓捻着衣角，眼神凶狠，戾气十足，大笑一声道，“说的好，杀干净了便是！”

　　遂宁在中州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溜达，此刻还未到宵禁之时，大街上灯火通明。
　　路边的小摊、茶楼座无虚席，喧闹之处传得尽是新鲜秘事。
　　“听说没，傅家婆娘敲了登鸣鼓，跪了宫门，状告当今天子，啧啧啧，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不会吧，传闻先帝曾亲赐傅氏贴身玉牌，天大的罪也不会出事的！”
　　“可明华长公主那是陛下何等爱重之人，当朝江山大半是她打下的。郡主可是靖北三州十二城的掌上明珠，傅家也配攀附！”
　　“你们说那疯妇缘何行此险棋？”
　　“还能为何？还不是当年傅游那个浪荡子毁了傅家门楣，这世道！傅家子的仕途尽毁了！若能迁离都城，以傅家底蕴还可继续苟延残喘，说不定有一日就起死回生了呢？只是范傅两家祖上积怨已久，当年范氏嫡女嫁入傅家意图消解，谁知傅游竟然直接抱了个娼妓之子入府！此大辱，范家当然不会放傅家安稳迁离。”
　　“兄长博闻强识，说得在理。”

　　“哎呦，钱员外、孙秀才，我家掌柜的交代了，有桌大的且等着二位呢！”
　　“傅家从此倾覆，压一赔二；傅凡清小郡主成婚，压一赔十；傅其小郡主成婚，压一赔，五十。”
　　“什么？有人压傅其那个小贱种！还不知道是哪间窑子里搞出来的！呸！”
　　“所以赔率惊人呐！”
　　“客官，还是来我们这吧！我们这傅其郡主，压一赔二十，金。”
　　“去去去，我们天盛赌坊，压一赔二十五，金。”
　　......
　　遂宁自小习弓，耳力，眼力远非常人能比，街上附近这些窃窃私语，藏污纳垢之事都不得不听出个七七八八。
　　“丛越阿姊，你说我们进去压傅其的话，能赚多少钱啊？”
　　丛越掰扯手指开始算，半响也算不出，倒是把自己算恼了。
　　“噗呲，哈哈哈哈哈...”
　　阿姊真好，所恼不过几个数字的事，遂宁被逗得捧腹。

　　“郡主！可算找到你了。快跟属下回府吧！”
　　虎贲卫中郎将郭奋带队奔赴上前。
　　“郡主不知，陛下今日府中寻不着郡主，直接命人将都城翻了个遍。”

　　长公主府，晟帝就在门口等着，焦急万分。
　　远远地看着遂宁驾马，迎了上去。
　　“灼灼今日可叫舅父好找！”
　　“。”
　　不是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舅父后宫虚设，难道只能偷懒偷到外甥女这儿啦？
　　一朝君王也太闲了吧！

　　晟帝跟在遂宁身边啰啰嗦嗦，像个怨妇似的，不停地问东问西，聒噪万分。
　　遂宁实在不耐烦了，一掌拍在晟帝胸膛，索性推开他。
　　“舅父！”这是长辈，遂宁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舅父，我就是在都城内逛了一天，有些乏力，就不送舅父了。”直接将晟帝推出门外，吃了个闭门羹。
　　晟帝面着门板，掐腰扶额道，“欸！你说这丫头还缺些什么是朕给不了的，怎么成日地想往外跑！”
　　曹吉哑口，往日也不曾想过陛下竟是个女儿奴！

　　遂宁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忽而捶床坐起，吆喝着，“瑶娘！”
　　瑶娘就宿在偏房，还是年少时陪着明华的那一间，与主卧房通着，很快应声而来。
　　“怎么了，郡主。”遂宁披着外衫，一路小跑。
　　“现下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吧。”瑶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明日巳时前，我要一套嫁衣，完整的。”
　　瑶娘被遂宁把着肩膀晃来晃去，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问道，“什么嫁衣？”
　　“嫁衣，定亲的那种。我明天跟傅家长子定亲！”
　　瑶娘瞬间清醒，一把推开遂宁，蹭得站起来，
　　“定亲！谁？郡主和傅其？！”
　　遂宁一边抱怨，“瑶娘力气真大”，一边点头回“是。”

　　瑶娘抱着脑袋在床边走来走去，“郡主！”,又叹气，“你！”，接着暴走，“灼灼！”
　　......
　　瑶娘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