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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咕咚为何 我倒想瞧瞧 ...


  •   “话说这‘咕咚锅’,原是祁川人过冬的吃法——”

      无回峰上,石家大少爷一边支锅一边卖弄,万福楼少东家的派头端得十足。天还没黑,他与小辙已将食材码了满桌:羊肉、豆腐、菘菜、粉条,另有几个油纸包,说是万福楼后厨秘制,连鼻子最灵的赵青木也闻不出是什么。

      “你们别嫌名儿土,越土的东西越实在。祁川四面环山,入了冬湿冷入骨,当地人便琢磨出这个吃法:中间烧炭,四面围汤,边煮边吃。”

      众童懵懵懂懂点头。
      “那为何叫‘咕咚’?”赵青木问。
      石溪朝锅里一指。炭火渐旺,汤水翻涌,咕咚作响。赵青木恍然:“原来如此。”

      石溪笑道:“祁川人还说,这锅子越吃越亲。生人围炉吃上一顿,往后便是熟人了。”
      莫三思不知何时已踞坐主位,不耐烦道:“你小子废话恁多,酒呢?”

      “带了!”石溪从包袱里摸出两坛“一枝春”递去,“只带了两坛,前辈将就……”
      话未说完,老者夺过拍开,仰头便灌,灌罢一抹嘴:“好酒!”

      石溪面有得色:“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从大伯那里顺……啊不,借来的二十年陈酿!”眼珠一转,又旁敲侧击问道,“诶,对了,这位夜来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原来竟是祁川人么?”
      赵青木不解:“祁川人怎么了?”

      “赵姑娘有所不知。”石溪往后厨那边一瞟,压低了声,“方才我瞧见夜来姑娘调蘸料,旁的都寻常,可她竟就那么生咬了一口野山椒……这吃法只有祁川人受得住。我这才斗胆猜了一句。”

      阿拾抢道:“野山椒算什么?姐姐泡的酱菜才叫厉害呢,旁人尝一口就辣得眼泪直流,她倒好,整勺整勺拌饭吃,眉头都不皱一下!”

      众人听得直咋舌。石溪又补道:“不过我听说,祁川那边的姑娘,模样是个顶个的标致,就是性子辣了些。那边来的客商,十个里头倒有八个惧内……”
      一小童举手发问:“石少爷,惧内是什么意思?”

      石溪见小童们纷纷竖起耳朵,更添得色:“喔,这惧内啊,就是——”话未说完,一根鸡腿直塞入口。石大少爷“呜呜”连声,烫得直吸气,活像只被掐了脖子的鹅。

      莫三思笑道:“瞧你这张嘴闲不下来,帮你一帮。”
      众人忍俊不禁。后厨里,灵风择着菜,听得院中喧闹,问道:“姑娘今日怎有兴致弄这些?”

      夜来兀自切肉:“你没听石少东家说么,咕咚锅越吃越亲。我倒想瞧瞧,这锅子究竟能煮出多少个熟人来。”

      “……煮熟?”灵风瞠目,随即恍然,“我明白了,原来您是挂羊头,卖……”
      “诶——”夜来截住他话头,“这分明是羊肉,你可莫要污蔑我。”

      灵风忍不住笑了。末了,又略显忧心:“是了,您的信,阿雨已送去了……姑娘,您说那叶染衣,当真会来赴约么?”
      “不知。”
      “姑娘此举,还是太冒险了。”灵风道,“他毕竟是叶家之人,又为公主效命,怎肯帮我们?”

      夜来沉吟道:“我与此人,在桃花寨曾打过交道。以他的品性,想来总不致做出背信弃义之事。”她转身端起碗碟,“再者,如今我们已无可依靠,若不冒险找他这禁军统领,如何入得皇宫?”

      灵风了然。姑娘面上不显,终究还是忧心着殿下。他心下愧疚:“是我们平日疏于提防,否则也不至于要请外人来相助。”

      夜来摇头:“凌霄之事,谁也无法预料。你既有心,日后便晓得要多留个心眼——这世上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
      “是……”灵风应下,顿了顿,低声道,“……总归有姑娘在,我们心里便有底。”

      夜来不置可否,转而望向窗外:“是了,你们不是在练剑么?怎的不见那人?”
      灵风知她问的是谁,便道:“顾大哥说编蝴蝶的草不大够,去采些回来,叫我先回。”
      夜来低叹:“……定是那群小家伙贪玩,把草用光了。”

      灵风笑道:“顾大哥很上心。他说檐下风铃太清冷,若将那些蝴蝶穿成串挂上去,风过时铃响蝶动,便热闹了。”
      夜来沉默片刻,方道:“……随他去罢。”转而又问,“你这半日,可有所得?”

      “有的!姑娘请看——”灵风说着,登时来了精神,当下在方寸小厨里使了半招,又想起什么似的,忙收了手,“不行,这半招才学了个形,我这就去把顾大哥请来!”话音未落,人已蹿出门去。

      夜来望着那冒失背影,失笑摇头。正自忙碌,院中赵青木遥遥招手:“夜来姑娘,别忙活了,先过来吃罢!”
      夜来应了一声,净了手,过去坐下。

      “夜来女侠,久仰久仰。”石溪替她斟了碗酒,又给自己满上,笑得一团和气,“在下姓石名溪,曲州万福楼少东家。女侠若不嫌弃,唤一声石少便是。”

      赵青木掩唇笑道:“石少可别见外。这锅子能开火,可是夜来姐姐特意点了你的名儿,我呢,不过是个捎话的。”

      石溪微怔,旋即会意:“得,看来这顿饭不是白蹭的。夜来姑娘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

      夜来微微一笑:“听说石少曾在妙法寺放了一把火,愣是把满寺的和尚和禁军耍得团团转……年纪轻轻,倒是胆识过人。”
      石溪嘿嘿挠头:“哪里哪里。”

      夜来挑眉:“可我还听说,我这颗人头在曲州城值黄金万两——石少这么急着找我,可是把自家的算盘打到了帝都?”
      石溪面色微变,忙道:“女侠可别拿我说笑!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哪敢与您动手?”

      赵青木在旁笑道:“说来话长,我们与石少也是为寻人结缘才上的京。若没有石少帮我们寻住所,我和那呆子眼下还不知在哪儿喝西北风呢!”转头又问,“诶,对了石少,你们当初为何一门心思要找夜来姑娘?”

      小辙嘴快,竹筒倒豆子般抢道:“这不是我家少爷在文乐真人门下苦练三年,小有所成。回府路上正瞧见那张千金女贼的悬红,这才想捉来……唔唔唔——”

      话未说完,石溪一把捂住小书童的嘴,干笑道:“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女侠莫当真。实不相瞒,在下心中一直仰慕女侠的风姿,这才千里迢迢赶到帝都,只盼能见女侠一面。若是再能帮上些小忙,那便是我石溪天大的福气了。”

      夜来心下了然,只道:“那倒巧了。眼下我这正有桩事,要劳烦石少东家。”她望向一旁众童,正色道,“我想借石家的商路和车马,把这些孩子送往永南桃花寨。不知石少可有门路?”

      阿拾猛地抬头:“姐姐,我们又要离开这里了吗?”
      夜来道:“嗯。不过这次是去个更好的地方。”

      “我知道!”另一个小姑娘立时抢话,“我听阿雨姐姐说,是一个比世外桃源还美的地方!”
      众童顿时七嘴八舌:“姐姐,阿香说的真的吗?”
      “那里有仙人么?有桃花么?也有这样的锅子吃么?”

      夜来失笑,替他们一一夹了菜,道:“仙人倒是没有,不过锅子么,只要你们肯乖乖听这位莫伯伯的话,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能给你们摘来。”
      老者听了这话,摸了摸鼻子没吱声,众童却拍手欢呼起来。

      说回正事,石溪不由严肃几分:“不瞒女侠。如今城中戒严,各处城门都加了双岗,出城者少不了要开箱验货。若是平日里,我石家的车马打点一下也就过了。可眼下因着国师的案子……”

      夜来沉吟:“可否教他们扮作帮工,混出城去?”
      “是了!”赵青木拊掌,“那日妙法寺何等森严,石少不也将咱们混进去了么?”

      石溪想了想,面有难色:“赵姑娘有所不知。乔装尚在其次,只是这几日连出城都要严查户籍……不知这些孩子可有正经户籍?”

      夜来摇头:“他们从前只在宗祠中度日,江家从没打算给他们正经名分。我将他们带出来之后,那名册便也断了……这些年藏身西市,也没处去上户。”

      石溪叹道:“那便难了。没根没凭的,一两个倒还好挂名,可短时日内要给十几个孩子寻个身份,却是不易。何况他们时常在城西走动,万一被官兵认出,反倒坏了事。”

      这条路便又堵死了,众人一时无话。石溪来回踱步,苦思半晌,忽拊掌:“诶,有了!这两日宫里宴席不断,我家大伯被宫中贵人传去帮厨,活虽干完了,可余下的泔水车却还要在每日清晨运出城去。那桶又深又脏,没人愿意细翻。”
      他摸着下巴,“若是想办法藏在里头,我家商队在城外接应,只要出了城门,想去哪都成。”

      众人眸光一亮。他却又为难道:“只是孩子身量小,藏得住。大人们就……”

      夜来当即道:“先不必管旁的,只要能将他们送出城便好。义父武功高强,自有办法出城。你们兵分两路,届时在永南会合,义父会接应孩子们入寨。”

      石溪点点头:“如此便说得通了。只是具体如何走法,我还得回去与家里商议。顺利的话,明日便可动身。”

      夜来总算松了一口气,整了整襟,躬身长拜:“此事若成,我欠石少一份天大的情。日后但有差遣,刀山火海,夜来绝无二话。”

      “女侠使不得!”石溪慌忙避身扶起她,郑重道,“这事本少既应了,自会尽力。只是女侠先莫急着谢——这么大的事,我还得回去听长辈的意思。石家酒楼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总不能我一个少东家替全家做了主。”

      夜来会意,却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抱拳微笑道:“不妨事。若教石少为难,我另寻他法便是。”
      她虽如此说,可眼下哪还有第二条路可走?众人心知肚明,一时无人接话,只闻锅底咕咚作响。

      正这时,阿香拉着夜来,窃声问道:“姐姐,我们不一起走么?”
      十几双眼睛霎时齐齐望向夜来。她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嘴角:“你们先去替我探探路。等这边事安顿好了,我便来寻你们。”

      众童点点头。另一女孩不舍道:“姐姐,我们好久没见着你了……有许多体己话想与你说。”
      阿拾登时不满:“有什么话不能与我这老大说?”

      阿香眼珠一转,笑道:“老大,我正想问呢。我这料碟怎么格外有滋味?莫不是你知道我尝不出味道,特地替我调的?”

      有人好奇地尝了尝:“当真!阿香的料碟好辣!”
      “一定是老大偏心,只给阿香调了!”

      旁边几个小童也叽叽喳喳起来,阿拾登时臊红了脸。方才那点不安,转眼便被这些童言稚语冲散了。

      夜来见状,心下感慨,与赵青木几人道:“这些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视他们如弟妹一般。可惜……”

      话未说完,赵青木已明白了几分。她方才替孩子们诊脉时便已留意——这些孩子体内残毒未清,经脉多少都有些暗损,许是幼时修炼毒功所致。只是他们脸上全无病患之态,闹起来与寻常孩子无异,甚至更为早慧。

      一时无言。赵青木忙笑道:“难怪那呆子说,夜来姑娘到哪儿都招孩子们喜欢。也是,这些孩子这般懂事,谁见了不心疼?”

      “是么……”夜来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眼前却不由浮起无缘村中与孩子们捉迷藏的光景,末了,忽又一怔:“……可他怎会这么说?”

      赵青木心中一紧,忙道:“想必是见你们亲厚,他羡慕了罢。”见夜来仍有惑色,她急急岔道,“好了,锅子都快烧干了,咱们先吃,莫等那呆子了!”

      众人纷纷动筷,酒菜一扫而空。三盏过后,杯盘狼藉。赵青木拍了拍肚皮,道:“夜来姑娘,你的手艺可真好。这般有滋味的锅子,我还是头一回吃!”

      石溪笑道:“巧了,我还带了一样好东西,配这热腾腾的锅子最妙。”说着拆开那一直未动的油布包。

      赵青木一见,怔了怔,随即失笑:“腊肉?我当什么稀奇物事,谷中也不是没见过。只是你们这般熏法倒古怪,闻着……有几分果木香?”

      “赵姑娘好眼力。”石溪拍了拍油纸包,“万福楼的腊肉,熏料里掺了茶枝、橘皮,熏足四十九日,外头裹一层蜜蜡封住。不切开下锅滚上一滚,那香气出不来。”

      赵青木啧啧称奇,忽而想起什么,叹道:“可惜周大哥要照顾他娘,来不了。不然请他们一道吃,该多热闹。”

      石溪笑道:“无妨,回头我再张罗一锅。”顿了顿,又道,“前两日托人送了些银钱并一盏莲灯过去。灯他收了,钱却退了回来。”

      “对了,灯!”赵青木掩口,“我还说想给乔大娘带一盏金莲灯,谁知那灯上有毒,一来二回便忘了……倒难为石少还记着。”
      “嗐,顺手的事。”石溪有些赧然。

      小辙从旁插嘴:“少爷,何不送些腊肉过去?冬月一过便是腊月,正该备年货了。”
      石溪双眼一亮,拍了拍小辙肩头:“好小辙,还是你点子多。成,备点干货,再捎两坛‘一枝春’,算咱们一点心意!”

      赵青木虚虚拱手:“石少真是周全,那我替周大哥先谢过。”
      石溪面上微热,连忙吃酒遮掩:“赵姑娘见外了。”

      小辙心中叫苦:少爷好大的手笔,这价值千金的“一枝春”白送出去,回头这账怎么跟老爷交代?

      老者在一旁听着,忽然搁下酒碗:“等等——方才说的那毒莲灯,是怎么回事?”
      赵青木便将盛典那晚湖边金莲灯淬毒、数人中毒性情大变之事简要说了。夜来与莫三思听罢,相视一眼,面色不由凝重几分。

      石溪补道:“此事还不能确认是谁动的手。那灯原是为盛典备的,经手之人不少。至于源头么,我已托大伯和管事去查,过不多日应有眉目。”

      赵青木叹道:“也不知那些中毒的人如今怎样了。”
      “赵姑娘放心,”石溪宽慰道,“我差人打听过,这几日并无中毒求医之人,想来无甚大碍。”

      赵青木点头不语。莫三思恍然道:“难怪老子那晚在南音山转悠,见着不少人疯疯癫癫的,还当是吃醉了酒。原是灯里有古怪……”

      “南音山……”夜来想了想,忽问,“义父这两日不是去了妙法寺么?可有瞧出什么端倪?”
      莫三思讶然:“咦,你怎知我去寺里了?”
      一小童笑道:“莫伯伯回来时一身香灰味,连这锅子都盖不住!”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孩子双目灰蒙蒙的,是个盲童。正因看不见,嗅觉倒比旁人灵上许多。莫三思佯怒道:“好你个小滑头,敢出卖你莫伯伯!”孩子扮了个鬼脸。

      老者转而道:“我原是想探探那帮官差的底。官差没遇着几个,倒撞见重伤的慧真,和旁边一个姓晏的和尚——你可还记得半桥驿那柳书生用的兵器?这二人身上的伤,正是透骨钉所致。”
      “柳逢生?”夜来疑云更甚,“他那晚也在妙法寺?”

      莫三思饮了口酒,摇头道:“他与慧海早年有隙,此番想必是趁乱寻仇,只是找错了屋。听留守的和尚说,若非那姓晏的拼死相护,慧真怕也一道去了。”

      夜来心下明白:难怪义父几番冒险进城打听,原是听说柳逢生出没。瞧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怕是一无所获。便劝道:“义父不必忧心。他那晚既现身妙法寺,便不是巧合。如今城中戒严,想必他也不得轻易出城。只要顺这条线追下去,早晚捉住那老贼,问出姐姐的下落。”

      “追?靠谁?”莫三思轻笑一声,“如今咱们都在通缉令上,难道要靠那个不知在哪儿的叶家小子?你还真信得过他?”
      夜来没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老者叹道:“罢了,这么多年都没音信,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嘿然笑道,“老子这辈子能白捡你这么个闺女,已是老天开眼,旁的……不强求了。”

      夜来知他挂念女儿,故意拿话宽慰,也不说破,只道:“我如今倒觉得那常思不对劲。妙法寺一乱,好处全叫他这大弟子占了。他竟知佛宝去向,言语间还处处针对。此人身上有鬼。”

      赵青木补道:“对了,那晚我们在侧门就撞见过这常思,他也与我们一道中了迷香。”
      “侧门……”夜来沉吟片刻,“我记得钓钟堂里,寺僧说住持曾收过一封毒信。”

      老者摇头:“信早没了。寺里乱成一锅粥,谁还顾得上找那玩意。”

      夜来蹙眉:“我一直觉得奇怪。什么信能直递住持手中?又怎么偏就不翼而飞?还有,这常思旁的紧要处不去,偏守在侧门,事发后却能头一个赶到?”

      莫三思颔首:“我听说常思与那姓晏的本是同门,素来不睦。事发当日傍晚,姓晏的屏退左右,独守慧真房中,不许任何人近前。依我看,他怕是事先知道了什么。”他又叹了一声,“可惜人重伤不醒,有什么,也只能等他醒了再说。”

      夜来淡声道:“我与晏无尘打过照面。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放着我这女贼的下落不管。倘若他真会因此疏忽职守,那其间必有比宵衣卫命令更要紧的事。”

      她转而问:“义父,你说盛典上的金莲之事,会不会也出自魔宫之手?”
      老者思忖片刻,摇头:“……暂未可知。”

      莲灯未明,却添新疑。几件事搅在一处,一时没了头绪。赵青木忽道:“对了,那晚我们从湖边拾了一盏金莲灯,在顾呆子那里收着。不如等他回来,一同参详?”

      “是么……这样也好。”夜来应了一声,面色却无端黯然了几分。

      赵青木先是不解,旋即暗叫不好:是了,灯。那日在钓钟堂二人争执,正是夜来亲手打碎了那盏长明灯。自己偏在这时提什么灯,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正暗自懊恼,却见夜来已起身道:“菜不多了,我再去添些。”说罢转身便走。赵青木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一旁石溪却浑然不觉,兀自向众童卖弄:“诶——你们可知,我大伯今次是给哪位贵人做菜?”
      “谁呀?”众童登时来了兴致。

      “除了东宫那位,还能有谁?”石溪夹了一筷羊肉,得意道,“前夜风花盛典,咱们太子殿下当着朝臣与君上的面立了军令状——三日内筹齐镇远军军饷。只是瞧他日日醉饮的模样,都说他横竖筹不出钱,索性破罐破摔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回倒稀奇。听说客人没来几个,菜倒流水似的往里送,一连送了三日。连贵妃娘娘都惊动了,谁也不知那位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今日呢?”
      “什么今日?喔,大伯昨儿夜里就回来了。”
      “为何?太子殿下不摆宴了?”

      石溪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道:“小道消息,莫要外传。听说昨日君上与一众大臣等到入夜,仍没个准信。君上大怒,竟将醉醺醺的太子押入天牢,眼看着,就要以欺君之罪问斩了——”

      “啪!”
      话音方落,小厨那边传来一声脆响,众人纷纷望去。但见夜来手中瓷碗落地,几块骨头滚在地上,血淋淋的,映得她面色更加苍白。

      许是嫌那血色晃眼,她缓缓蹲下,正要去捡。一只手忽然伸来,将她手腕截住。
      “小湄?”夜来怔了怔,看向身旁——原是方才归来的顾见春。

      “瓷片锋利,仔细伤着手。”
      “……不用你管。”她拂开他,强自镇定地起身进屋,徒留一众人面面相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3章 咕咚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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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宝子们捉虫~ 第三卷收尾在即,锁章是为了修文,改好了会慢慢解锁的,放心食用。 终于!公主!小卡!肝出来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