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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槐与湄 ...


  •   自下山后,顾见春鲜少做梦。

      在无尽的追杀与刀光剑影之中,梦是奢望。

      ——“顾少侠,君子也会皱眉么?”
      然而许是江水太静,又许是晚风醉人,此时他守着那昏迷的紫衣少女,袖间握着她晨间采下的青葭,思绪纷乱间,却不知不觉入了梦。

      梦里,他依旧是那个名叫景明的少年。

      槐荫下,少年凝神挥毫,身旁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压着数十幅墨迹未干的字画。

      几片洁白的槐瓣悄然飘落纸面,他手腕沉稳,笔锋轻压花瓣划过。
      丹青染素雪,暗香沁缣缃。

      “景明。”亭外传来一声呼唤。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而立,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入耳。

      少年闻声转身,当即恭敬行礼:“师父。”
      老者踱步近前,目光掠过石亭边晾晒的墨卷,只道:“随我来。”语毕便转身折向山径。
      他颔首应下,默然相随。

      二人步入正堂,见堂中立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望去背影,身量相仿,乌发高束,身着昙色素纹窄袖衣裤,足蹬月白云纹短靴。

      听得脚步声,那孩子转过身来,他不由得轻“咦”一声——看装束是个少年郎,转过来的却是一张清丽面容。
      分明是张欺霜赛雪的玉容,那柳叶般的眼尾却凝着几分秋寒。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诗。

      老者捋须道:“景明,这是小湄。自今日起,她亦居于栖梧山,与你一同修习。”又转向少女,“小湄……”
      女孩未等老者多言,已落落大方地上前一步,端正一揖:
      “景明师兄好。”
      那声音轻柔,却透着几分清冷。
      少年忙正身回礼:“师妹好。”
      他心底对这突如其来的小师妹充满好奇,只是师父当前,不敢多问。

      老者颔首:“既为同门,当同心同德,取长补短,潜心修习。景明,你需多加照拂小湄。小湄,你初至山中,若有不明之处,多向你师兄请教。”
      二人齐声应下。

      老者又叮嘱几句,便匆匆下山去了。

      山风穿廊而过,两人并肩而行。他偷眼打量身侧玉人。想到此后终于有了同龄玩伴,心中欢喜。但念及自己身为师兄,面上仍强作一副稳重模样。

      行至屋前,他瞧见她肩上小包,问道:“小湄,可带了其他行李?”
      小湄摇头:“不曾。”
      “那怎么办……”他轻呼,“这屋子久未住人,眼下并无现成被褥。待师父回来我禀明此事……你若不嫌,可先用我的!”
      小湄再次摇头:“多谢师兄,不必费心。”

      “可也不能直接睡在光板床上呀,那多难受?”
      他说着已转身跑进自己屋内,稍作收拾,便抱着一床厚实被褥出来。小小的身子几乎被棉被淹没,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颇有些憨态可掬。

      “扑哧——”
      小湄没忍住,以袖掩唇,轻笑出声。

      他从被褥后探出头,见她展颜一笑,竟看得有些怔住。
      “小湄,你笑起来真好看。”
      小湄立刻敛了笑意,板起面孔:“请师兄莫要这般言语。”

      他不明所以:“可你生得就是好看啊?若是多笑笑,会更好看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被褥在榻上铺展开,整理得平平整整。

      小姑娘抿紧双唇,眉间染上薄怒:“小湄不稀罕好看……师兄往后莫要再说这话了!”

      “啊……”他茫然不已,试探问道,“小湄,你可是恼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却见她默然转身,借故休憩将他推出门外。

      房门在他眼前合拢,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他困惑地挠了挠头,一时不解其意。恰逢落霞满天,他猛然记起自己的习字,急忙奔向后山凉亭。
      然而亭边哪里还有白纸的踪影,只见满地散落的槐花。他无奈俯身,轻拂花瓣,将墨迹未干的习作小心吹了吹。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几个大字显露出来。

      字迹虽显稚拙,却是他完成的第一幅习字。他将纸张缓缓卷起,收进一旁的竹筒,筒内清香四溢。
      远处暮鼓声悠悠传来,他知道,师父就要回来了。

      他立刻端正身形,趁着夕阳余晖未散,再次演练师父所授的拳法。
      古槐薄烟,晚鸦轻啼,小小的身影被斜阳拉长。

      收拳,落定,吐息。

      恰在此时,院门吱呀打开,老者步履生风地踏入,左右肩各挑着一个竹筐,稳稳放在屋前。
      “师父。”他迎上前去,接过其中一个竹筐向内看去,是几根鲜嫩的山笋;而另一个筐里,装的却是簇新的棉被与衣物。
      “师父,您真是神机妙算!我正愁夜里要挨冻呢。”他顿时喜形于色。

      老者捋了捋胡须,只道一句“有缘人赠有缘物”,便不再多言,挑着竹筐进了柴房。

      “有缘人?”他摇了摇头,师父又在打哑谜了。

      他背起竹筐,走向师妹的屋子。
      “师妹,你醒着吗?”
      少年轻叩门扉,却许久未得回应,只得将包袱搁在门槛旁。

      稍待片刻,他续道:“师妹,这是师父带回来的衣物和被褥,你记得收好。山里不比山下,夜露寒凉,千万别冻着了。”

      转念一想——若师妹已然睡熟,怕是听不见他的话……日影西斜,少年索性撩袍坐在阶前静待。
      不料他刚坐定,“吱呀”一声,房门却突然开了。

      他闻声转头,正撞见女孩朦胧含泪的眼眸。少年“啊”地低呼,慌忙侧过脸去,本想辩称什么都没看见,又觉这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正暗自局促,却听她哑声问道:“……你怎么没走?”
      她的声音不复先前的轻柔,隐隐透出几分羞恼。

      “你”——而非“师兄”。他忽然察觉小姑娘刻意的疏远,以及那层乖巧伪装下无意间露出的、幼兽般的利爪。

      “我…我…我是来给你送被褥衣物的。”他紧张得有些磕巴。转念又想自己并未做亏心事,何必心虚?于是稳了稳心神道:“小湄,快用晚饭了。我趁现在帮你换上干净床褥。”

      女孩揉着眼角,绯红未褪,泪痕已干。她默然弯腰,费力提起那筐被褥:“不劳烦。我自己来。”

      见她动作笨拙,他虽存疑仍跟进了屋。
      只见她手忙脚乱扯下旧褥,铺新时更是顾此失彼。折腾半晌累得微喘,显是未曾做过这些活计。
      他当即摇头:“还是我来。”

      小湄闷声跳下床让到一旁。
      却见他指尖翻飞几下,便将凌乱被褥铺得平平整整。边整理边细细叮嘱:此处需压实被角,那边该留三寸余裕……

      絮絮叮嘱间,他忽觉这寻常家务竟也藏着门道。他暗睨少女懵懂模样,胸膛不觉漫开隐秘的欣悦。
      这便是为人兄长的感觉么?

      他展平被面直起身:“……这样便好。可记住了?”
      “哦……谢谢。”小湄茫然点头。

      他趁机教导:“师父虽照料你我起居,终究不是仆从。这些琐事,你在家或许不必动手,但既来了这里,学上一二总归有益。毕竟,我也不能一辈子帮你。”

      小湄不解:“为何不能?”
      小孩子似乎格外在意“永远”“一辈子”的字眼。

      他挠挠头,笑道:“师父说男女有别,君子当守礼。待你长大些,我便不便如此帮你了。”
      “小时候能帮,为何长大反而不行?”她执拗追问,“又为何要做‘菌子’?”

      “呃……”少年语塞,知她难懂礼教之说,只得岔开话头,“总之,你要学会自己照料自己。”
      这次她听懂了,垂首不再言语。

      他抱起旧褥走向门边,忽又忆起方才的泪光——她闭门独泣,莫非仍在恼他?
      踟蹰再三,他终是转身:“……小湄,你别哭。若实在气恼,打我一顿出气可好?”

      他闭上眼,立在原地,等着她的“发落”。

      谁知小湄只是轻轻反问:“我生你什么气了?”

      他急忙解释:“方才……方才是我说错了话,惹你生气。”想了想又赶紧补充,“你打我一顿便好,千万别告诉师父!”

      小湄怔了怔,恍然道:“不是的…我只是想起了娘亲……”

      “娘亲?”
      自他记事起,便是师父照料他。爹娘二字,只在书页间见过。

      提及母亲,女孩眼中倏然泛起水光。
      “他们说,娘亲生得好看,就是来勾引父亲的。”

      少年闻言色变。纵使年少,他也知晓这话有多恶毒。他强自镇定,信誓旦旦道:“小湄,他们是骗你的。大人总爱骗小孩,那些话当不得真。”

      “可他们指着我骂……”小湄一双柳叶眼蓄满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说娘是狐媚子,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少年暗恨世人恶毒,见她睫毛仍沾泪珠,抽出绢帕替她细细拭去泪痕。
      “那些全是混账话!往后在山上,你想笑便笑,想哭便哭!若有人欺你,我定打得他们再不敢胡言!”

      然而少女不知想起什么,骤然放声痛哭。他顿时手足无措,任如何安抚都止不住那汹涌的悲声——半日来只见她娴静少言,怎料三言两语竟引得天崩地裂般的哀恸。

      不多时,老者闻声而至。
      “景明。”老者看向他,不怒自威。

      “这……”他慌忙辩解,“师父,不是我……”

      可小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问也不答。

      老者无法,此处仅他三人,只得罚他去抄书。
      他百口莫辩,无奈回到自己屋中,取出笔墨纸砚,挑灯抄写起来。

      成为师兄的第一天,就因师妹受罚抄书——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

      夜阑人静,月色如洗,只余蝉鸣声声。
      他搁笔,长舒一口气。
      ——终于抄完了。

      此刻,饥饿才悄然袭来。幸而平日勤练拳脚,筋骨强健,尚未饿至手脚发软。只是腹中空空,终究难以入眠。他起身,欲往柴房寻些吃食。

      轻推房门,脚步未移,却见门槛外静静放着一只碗。
      碗中盛着青笋与玉米。他莞尔,送饭人脚步无声,定是师父无疑。

      少年端起碗,正欲回身,隔壁房门“吱呀”一声轻启。一个小小的身影溜了出来,月光下,只见她双手捧着绢帕包裹的馒头。
      谁知她刚带上门,转身撞见月下人影,登时小脸煞白,张口欲呼。好在他箭步上前,迅疾掩住她的嘴,将那声惊叫堵了回去。

      二人退回屋内,他才松了口气,低声问:“小湄,这是……?”

      “对不住……”少女眼中含愧,“都怪我不好,害你被师父责罚,抄了这许多书……”
      她将馒头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悄悄省下的。你快吃,别饿着。”

      望着馒头,他哭笑不得,只得先接过。又将桌上那碗推了过去。

      “多谢小湄。不过,师父也送了吃食来。你看。”
      她睁大眼:“师父来过?何时?我竟未闻半点声响!”
      他摇头:“师父功力深厚,你我未察也是自然。他老人家大约面薄,不想在你面前显露,便悄悄送了。”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老者咳嗽,两人如惊弓之鸟,慌忙吹熄灯烛,各自藏匿,手忙脚乱。在桌下屏息良久,却再无动静。
      末了,他忽觉恍然——这本就是自己的屋子,躲个什么?

      他重燃烛火,笑道:“你别看师父虽总板着脸,心肠却软。”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师父这么做,自有道理吧。”
      “正是。日后你便知晓。”他应道。

      屋内一时寂静。
      他默默吃饭,她则安静坐于一旁看着他发呆。

      半晌,他终有些赧然,忍不住问:“小湄,在想什么?”
      她轻“啊”一声,答道:“在想方才用饭时师父的话。”
      “师父说什么?”
      “师父问我识不识字,日常起居如何,还说让我往后随师兄你一同修习。”

      随自己修习?他心中微惊:“小湄今年几岁?”
      “七岁。”
      “识得多少字了?”
      “娘亲教我读些经史典籍与传奇话本,近来正温习四书……虽有许多不懂……”
      她娓娓道来,他却越听越惊——这小丫头莫非有过目不忘之能?

      想起自己七岁时还在磕绊背诵启蒙规矩,日日习字描红,不免暗自羞赧——许是天生驽钝,如今十岁出头,仍被师父要求每日练字一帖。

      “师兄,师父平日教习……严不严?会打手板么?”见他沉默,她语气添了忧色。
      “师父待我,可半点不留情,稍有差池,便罚我重做许多遍。”他挠头赧然,“但小湄这般聪慧,又是女儿家,师父定不会苛责,放心!”

      “为何女儿家便不苛责?”少女的问题总层出不穷。
      “呃……”他语塞,“书上说,女儿家柔弱些,力气也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读读女训,学学绣花便好……”
      少女摇头:“那我不要做女儿家,也不学女训绣花,我想和你一样。”
      “可这……”他挠头犯难,这该如何解释?男女有别,这不是生下来就定好的么?

      见少女眼圈又红,他忙道:“好好,不学便不学……那些都是戏本子里的胡话,作不得数。小湄就是小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听他此言,她面上忧色才渐渐消散。

      稍过片刻,他吃饱喝足,收拾好碗筷。转头见小湄仍呆坐出神,便问:“小湄,可是困了?我已用完饭,不必守着,倦了便去歇息吧?”
      小湄默然摇头。
      他恍然一笑:“明白了。可是换了地方,睡不惯?”

      他想起戏文里大户小姐多有认床的讲究,今日亲眼得见,倒觉新鲜。小湄如此娇柔温顺,礼数周全,十指纤纤,显然未曾做过粗活,定是金尊玉贵的千金。

      但见小姑娘嗫嚅半晌,脸颊微红:“昨夜……是娘亲哼着歌谣哄我睡的……”
      他顿感窘迫。
      自幼长在深山,莫说唱歌,连半句歌谣都未曾听过。

      思忖片刻,他提议:“……若你认床,我讲些故事,待你困极了再睡,可好?”
      她轻轻点头。
      他挠挠头,赧然道:“我头回给人讲故事,讲得不好,小湄莫要笑话。”
      “嗯。”小姑娘已托腮凝望,琉璃般的眼眸盛满期待。

      他心头一片柔软,不由伸手抚了抚她的头。
      小姑娘登时眨了眨眼,有些新奇。

      他慌忙轻咳一声,正色道:“……从前呢,有位姑娘,随家人进香时在寺院偶遇一位公子,惊鸿一瞥便再难忘却。她日日去寺中徘徊,却无缘重逢,只得向佛像祈愿,终于有一天,佛祖回应了她……”

      佛祖问:纵使舍弃你的生活、亲朋,甚至性命,你也定要见他?
      女子答:是,我愿意。
      佛祖又问:若需再修五百年才得一见,你可愿?
      她应道:愿修五百年。

      佛祖便将她化作山道旁的石块。
      行人歇脚,商贾理货,她历经五百载风吹日晒。眼看期限将至,她却被采石人运往城中,成了石桥护栏。

      石桥建成那日,她竟见心上人匆匆过桥。
      然而狂喜尚未出口,那人已消失在人海——她却忘了,石栏怎能言语?

      佛祖现身问:如今可满意?
      女子却道:我还想亲近他。
      佛祖说:那需再修五百年。
      她答:我愿。
      佛祖轻叹:舍尽所有,吃尽苦楚,只为触碰瞬间,当真不悔?
      女子斩钉截铁:不悔。

      她便化作官道旁的树,看尽五百载人来人往,在最后一日,终于等到轮回转世的他。

      男子英姿如初,倚着树干小憩。她竭力伸展枝丫替他遮挡烈日。那人醒来轻抚树干,似在感谢片刻荫凉,旋即离去。

      “此时佛祖再度现身,问道……”
      话音戛然而止,他突然低呼。
      小湄怔怔追问:“佛祖问什么?”

      他猛然站起,急忙向小湄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师父来了!”
      小湄惊得转身——月光下,师父的身影正静静立在门外。

      老人的声音辨不出喜怒,却透着威严:“景明,你倒是好兴致。夜半更深,竟同你师妹讲起这禅门故事来了。”
      他慌忙作揖:“师父恕罪,都怪徒儿贪玩忘了规矩……徒儿这就送师妹回去。”
      小湄也赶紧起身求情:“师父息怒!是小湄……小湄睡不着,才央求师兄陪我说会儿话的。”

      老者沉默片刻道:“小湄,你初上山来,为师念你尚不熟谙规矩,此次便罢了……景明,明日早课,多担两桶水。”
      “是!”他躬身领命。
      “……”少女咬唇不语。

      老人转身,飘然隐入夜色。
      他苦笑:“今晚怕是讲不成了。师父向来守时重矩,对我更是严加管教。小湄,你快去歇息吧。记得晨钟一响便起身,否则就赶不上早饭了。”

      小湄点点头,转身回房。
      临关门时,她忽然问道:“师兄你说,为何人总想见却不得见呢?”

      他挠了挠头,思索片刻道:“许是……缘分未到?有句话不是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或许正是此理?”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她喃喃复诵着,一时怔忡,“可是师兄,是否我与娘亲缘分太浅,这才分离呢?”

      他一时哑口。

      “师兄,我想我娘亲……”少女竟红了眼圈,那双柳叶眼委委屈屈地望着他,“景明,你怎能言而无信?你说要陪我寻娘亲,为何丢下我?你为何要骗我?”

      “不是的……”他张口欲辩,却骤然感到一丝异样。
      “……阿湄,你方才唤我什么?”

      “……”少女双唇微动,似乎又说了什么,他却未能听清,只觉那身影愈发遥远模糊。他急急追去,却只捉到片片纷飞的槐花。

      “……!”他倏然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梦。

      怀中的青葭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扬扬飘零,徒然散入江底。
      顾见春看着那四散的苇草,心中怅然若失。

      有缘千里来相会。
      天地之大,小湄,你我之缘,就此为止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槐与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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