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雪》花将离

209、困局初现 在座的诸位

　　眼见脚步逼近，三人心知不妙。顾见春当机立断：“若被瞧见便麻烦了。你们从偏门先走，我引开他们，届时石家别院碰头。”

　　“好，我来带路。夜来姑娘，你……”赵青木没有犹豫，伸手便去拉夜来，却被她反手一带，纹丝不动。
　　夜来抬眸：“你方才说的那人，现在何处？今晚也来了寺里？”

　　赵青木一怔：“他是随我们同来的。为救同伴，便先留守寺门……他说等众人醒了便赶来，这会却不知去向。”她顿了顿，急道，“夜来姑娘，萧大哥武功高强，自有脱身之法。咱们还是先走！顾呆子撑不了多久的！”

　　“不。我要去找那万寿宫主。”夜来转身便往门口走，“大和尚说他中了化虚散，正是最虚弱之时，我岂能放过？”

　　顾见春正从窗缝留意屋外动静，闻言转过头来：“小湄，我知你想为慧海前辈报仇。可外头都是追兵，即便他未走，你如何脱身？再者，你知他模样么？南音山这么大，去哪里寻？”

　　这一问将她问住。她张了张嘴，垂眸道：“……我自有我的门路。”末了，看向二人，冷冷道，“快走吧，你们本不该卷进来的。”

　　顾见春沉默须臾，轻轻摇头：“晚了。如今谁也走不了了。”

　　话音方落，屋外已落下几道人影。为首者身形壮硕，步履却轻如无物，正是金不换。身后跟着乌荣、万百千等七八个江湖人，皆是方才药力刚散、刚刚醒转。

　　金不换立定阶前，望过满地尸首，脚步一顿。
　　乌荣缩了缩脖子：“岳丈，这……”

　　金不换没接话，只望向钓钟堂紧闭的门扉。门缝里透出微弱烛光，隐隐透着不祥。烛影摇曳间，还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稍后赶至的常思与一众武僧见此情形，心急如焚，正要推门闯入，却被金不换伸手拦下。
　　“诸位师父留步。”
　　常思一愣：“师叔还在里头，金施主何故阻拦？”

　　金不换沉声道：“老夫便直说了。这些人皆死于贵寺《无量神功》之下——老夫识得慧海二十余年，这门功夫，只他一人会使。倘若是他走火入魔，此刻进去，无异于送死。”
　　一武僧急道：“施主休要妄言！慧海师叔怎会残害同门？”
　　金不换不答，只看向常思。

　　常思攥紧佛珠，沉默片刻，道：“金施主好意，贫僧心领。但师叔若有变故，我等身为弟子，岂能因怕死而退缩？这样罢——我带两个弟子进去探看，其余人守好门户。”
　　金不换老眼微眯，未再多言，只侧身让路。

　　乌荣凑近低声问：“岳丈，咱们不进？”
　　金不换望着常思的背影，吐出两个字：“不急。”

　　常思屏息凝神，方要推门，佛堂中却忽传出一道笑声——清冷之中，带着几分嘲弄。
　　“在座的诸位好歹也是七尺男儿，何必这般畏首畏尾？”

　　便在此时，门扇无风自开。众人齐齐望去，但见门内行出两女一男三个年轻人。为首的紫衣女子立于阶前，身形纤瘦，面容苍白，一双柳叶般的眸子却亮得骇人。

　　雪月阴晦，庭中明暗参半。三人皆未动，只那紫衣女子微抬下颌，唇边笑意似有若无。
　　“诸位，可是商量完了？”

　　众人勃然变色，不自觉退了几步。

　　“紫衣、柳眸……是她！”有人低呼。
　　乌荣忙问：“谁？”
　　另一江湖人压声道：“便是那红榜上万两黄金、前日在半桥驿夺了玉生烟、扬言今晚来盗大光宝珠的女魔头夜来！她竟果真来了！”

　　那人忙捂嘴：“嘘！莫叫她听去。此女睚眦必报，出手狠绝，谁得罪了她，保管吃不了兜着走……”

　　“荒唐！谁会怕她？”乌荣咽了咽口水，心中却暗道：她再嚣张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岳父在此，这么多人，她还能反了天不成？

　　然而想归想，他那双贼眼仍忍不住往那紫衣女子身上瞟。月色之下，那柳叶般的眉眼确乎勾人，却比他见过的所有美人儿还要冷上三分。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移开目光，再不敢多看一眼。

　　正当这时，屋中忽传一声悲号——
　　“师叔——！”

　　原是方才转眼工夫，常思已率人冲入佛堂，却见老僧身子已凉，鼻息全无。
　　他扑通跪倒，号啕不止。余僧随之跪了一地，佛堂里哭声震天。有人叩首，有人奔去报丧，烛火明灭，满堂缁衣，乱作一团。

　　丧钟很快响彻佛寺。夜来却似置身事外，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常思抹了把脸，稍稍冷静，猛然喝道：“来啊，将这妖女与其同党拿下！”
　　众武僧满面悲愤，立时将三人团团围住。

　　顾见春按剑在侧，正欲辩解，却被夜来按下。只见她环视一圈，不紧不慢道：“十八位师父都在，好大的排场。可惜来晚一步，杀国师的凶手早逃了。若不想碍事，便给我让路。”

　　众僧面面相觑。常思冷声道：“师叔圆寂，你这妖女却在此，还有什么不分晓的？有话去牢里说罢——”

　　“慢着！”夜来头也不回，反手抽出顾见春腰间长剑。青山出鞘，寒光一闪，“我看谁敢动？”
　　顾见春指尖微动，欲言又止。

　　正剑拔弩张之际，金不换阔步上前：“都先住手。”
　　常思面色不虞：“此乃我寺内之事，金施主莫要插手。”

　　金不换转向他，缓声道：“常思师父，老夫与慧海相交二十余年，今日之痛不亚于诸位。若真是他们所害，老夫第一个不饶。但眼下情形未明，或另有隐情也未可知。”他顿了顿，“这样罢，你先盘问，老夫镇在此处，谁也别想妄动。问清楚了，是杀是放，再来定夺。如何？”

　　常思迟疑片刻，终是点头：“既是金施主开口，贫僧便给这个面子。”他看向三人，“那就请几位当众说清楚：今夜为何在此？师叔又是如何遇害？”

　　夜来却左顾右盼，似未将他放在眼里，只道：“审我？轮不到你。叫你们慧真住持来，我只与他说。”

　　另一武僧勃然大怒：“大师兄给你脸面，莫要得寸进尺！住持身中奇毒，至今未醒，如何来听你说话？”

　　夜来一怔：“你说什么？慧真也中了毒？”

　　“还不都是那封信害的？”那武僧悲愤道，“慧海师叔武功天下第一，若不是替住持渡走信上涂的化虚散，又怎会敌不过区区小贼？你……”
　　“常觉。”常思面色一沉，“莫再浪费口舌。”

　　然而在场的江湖人听闻“化虚散”三字，面色齐齐一变。数月前林家毒镖一案，魔宫便是凭此药令数派接连覆灭，谁也不想沾这东西。

　　金不换面上更凝重几分：“化虚散？万寿化虚散？”

　　常思只得将住持如何中毒、慧海如何引毒上身之事尽数道来，末了悲叹：“佛祖罪过，是我等大意轻敌。那贼人声东击西，狡诈无比，专挑师叔内力全无之时乘虚而入。师叔身中化虚散，便是稚童也难敌，这才教贼人得了手……”

　　“既如此……”金不换沉吟片刻，看向赵青木，“不瞒诸位，这小姑娘的父亲，乃来去谷医仙。医仙仁心，江湖皆知。化虚散乃魔宫手段，老夫不信她一个女儿家，会背着她父亲的名头与魔宫勾连。”

　　来去医仙？
　　众人闻言，不由细细打量那素衣少女，眼中皆肃然几分。先前那些嘴碎的，此刻也目光躲闪，不再开口。

　　“哼，怕了吧？”赵青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里却想：早知道来去谷的名号这么好用，早先又何必藏着掖着？

　　正僵持间，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某人催促：“快快快！都跟上！”

　　声到人到。万百千领着几个弟兄气喘吁吁闯进月洞门，边走边骂：“你几个方才那迷香吃得够久的！老子醒了半天，你们还跟死猪一般！若不是老子，你们这会儿还在哪儿趴着……”

　　老许赔笑：“是是，全仗老万威猛……”
　　铁王八远远地跟在后面，擦着汗道：“大哥，咱们来晚了，那赏金怕不是已落入别人口袋了？”

　　万百千一瞪眼：“放屁！老子的鼻子比狗还灵！方才那钟声听见没？说不准那女贼就在附近。一万两黄金，够咱兄弟吃喝一辈子！”他一挺胸，得意道，“到时候老子买三间铺面，让你们一个个都娶上媳妇……看谁还敢说老子抠门？！”
　　几个弟兄哄笑起来。

　　万百千更来了精神，抬脚跨进钓钟堂前的庭院，扬声扫了一圈：“如何？老子说得不错罢——”便在此时，他声音戛然而止。几人一抬眼，也纷纷僵住。

　　庭中众人攒聚，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扭头看着他们。

　　万百千张了张嘴，额角冷汗直冒：“呵呵……原来各位大侠好汉都在这里……”边说边退，一不留神与匆匆迎上前的铁王八撞了个满怀。
　　两人“哎哟”一声滚作一团。再一抬头，却见那素衣少女笑盈盈立在跟前，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万百千一个激灵，脱口道：“怎么又是你？”

　　赵青木点点头，转头扬声：“金伯伯，我看不必那么麻烦了。人证不正送上门来了么？”
　　“哦？”金不换道，“他如何能为你们作证？”

　　赵青木看向万百千：“诶，恨水山庄的事，本姑娘不是还救过你们么？还不快替我与大家说说，那时我们是怎么跟魔宫风门主较量的？我们与那些坏蛋又有什么‘交情’？”

　　万百千瑟缩一下。乌荣往他身边靠了靠，道：“赵姑娘，你也不必拿话唬人。万兄，你是条汉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满院子的人都在，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赵青木杏眼一瞪，方要开口，却见那万百千不知看见了什么，脸色煞白，指着她道：
　　“你？！景、景……”

　　正说着，他转身欲逃。乌荣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诶——万兄，正等你开口呢，别跑啊。有什么冤情说出来，我们也好分辨善恶。”

　　赵青木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奇怪，你怎的这么看我，我脸上有花吗？”
　　万百千却惊恐地看向她身后：“不是你！是……是她！”

　　众人齐齐望去，才知他指的是赵青木后侧、久未出声的紫衣女子。她似在思索，被这一指，才稍稍回神，似笑非笑地望向他。
　　“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