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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妙法群英 来去灵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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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已过,夜色沉沉。
话说南音山上,顾见春一行人踏着积雪疾行,不多时便绕到了妙法寺正门附近。只见门前禁军持械而立,甲胄森森,连空气都绷得死紧。那个难缠的晏无尘倒是不在列中——想必是去守那更要紧的莲华塔了。
饶是如此,寺门紧闭,刀枪林立,莫说是人,便是一只鸟也休想飞进去。
石溪压着嗓子嘀咕:“好家伙,这阵仗,硬闯跟找死有什么分别?”
萧千愁灌了口酒,眯眼望向山阴方向:“正门走不通,那就绕到别处瞧瞧,没准有门。”
几人不再迟疑,转身折向山阴小径。走了没多远,果见一座不甚起眼的小门,想来应是妙法寺的侧门。门前灯火稍暗,却站着十来个武僧,手持长棍,当先一个中年僧人,正是常思。
而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聚着数十号人。除了方才在山脚下遇到的那批赏金客,余下的形形色色,各怀心思,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萧千愁做了个手势,四人悄无声息地隐入道旁林中。
只听常思合十行礼,语气谦和却寸步不让:“今日诸位施主在此聚首,原是鄙寺之福。只是公主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妙法寺,贫僧不敢违命。”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位身高八尺、双鬓银白的壮汉,手提两柄铁锤,声如洪钟:“这位师父言重了。我等不过是听说慧海大师身子不适,特地前来探看。”
暗处,赵青木低声问道:“这老丈好大的块头,是谁啊?”
顾见春轻声解释:“那是北方镖局之首,乾宁镖局的总镖头,金不换。他旁边那个嚷嚷的,是他女婿乌荣。”
石溪点了点头:“这乌荣我见过,是个出了名的纨绔。乌家虽不算什么大字号,却占着江北一座铁矿山,富得很。”
赵青木嗤笑道:“怪不得他们俩一唱一和的……原来是一家人。”
萧千愁眯了眯眼,压低声音道:“瞧着不太妙啊……这群人个个眼神不善,只怕都是冲着佛宝或赏金来的。那些和尚把十八武僧都请了出来,怕是先前已经打过照面,有过一番口舌之争了。”
说话间,果听金不换与常思寒暄几句,提及当年白州一役曾受慧海庇护,今日特来探看。常思却只是摇头,称师叔有命,今夜闭门谢客,便是棍棒伺候也断不能开。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赵青木嘟囔道:“……这些人真是蛮不讲理,说了不见还在人家门口闹腾。我要是慧海,没病也得被气出病来!”
顾见春摇头叹道:“只怕探望是假,夺宝是真。那大光宝珠素有佛宝之名,武林中眼红的人可不少。”
赵青木若有所悟:“那金不换呢?也是来夺宝的?”
顾见春摇了摇头:“听闻这位前辈向来重信义,多半是真来探望慧海的。不过他性子耿直,怕是被人当了枪使。”
赵青木喃喃道:“下午还好好的,慧海师父怎么就突然病了呢……”
石溪目光扫过人群一隅,忽道:“你们看那边——那几个贼眉鼠眼的,是不是咱们上回在恨水山庄遇见的几个老熟人?”
顾见春依言望去,骚乱人群中,正有那贼头贼脑的万百千一行人,为了打探这大光宝珠的消息,竟也千里迢迢从永南赶来帝都。顾见春不禁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当真是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哼,原来是那个讨厌鬼!”赵青木冷哼一声,颇为不忿,“要是再让本姑娘瞧见他干坏事,定饶不了他!”
石溪跟着起哄:“就是!正好让咱们赵女侠好好出出气!”
末了,少女眼珠一转:“哎,咱们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正门有官兵,侧门有武僧,硬闯是不成的。不如我先上去套套近乎——那金前辈既然重信义,又是这帮人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能让他带咱们进去,不比在这儿干瞪眼强?”
顾见春皱眉:“太冒险了。你的身份不便……”
“怕什么?”赵青木笑了笑,“我爹好歹是医仙,江湖上多少还有点薄面。”她正了正神色,“再说了,这些人进不去,说明夜来姑娘眼下还没事。咱们只要跟着他们,比他们先一步到塔上就行了。”
见顾见春仍在犹豫,萧千愁瓮声道:“小友胆识过人,就让她试试吧。便是有意外,我在旁边看着,也来得及捞人。”
顾见春终是点头:“务必小心。若见势不对,咱们立刻撤。”
几人商定妥当,从林中大步走出。赵青木整了整衣衫,扬声笑道:“喂,你们这许多人,大半夜堵在妙法寺门前闹事,未免也太不讲理了吧?”
众人回头,见又是几个年轻人迎上前来,领头的竟是个素衣少女。瞧她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却生得眉目如画,玉立亭亭。一双杏眼未语,先带三分笑意,可一说话,便透出几分不饶人的劲头。当即有人喝骂:
“不讲理?你一个黄毛丫头,又懂得几个道理?”
“谁家的小辈,这般无礼?”
赵青木黛眉一竖,当即回敬:“哼!我是小辈,可好歹还晓得客随主便的规矩!不知是谁大半夜堵在佛寺门口,让人家请也不是,赶也不是。”
那为首的乌荣一步跨出,厉声道:“你这小丫头,口出狂言!金总镖头在此,还不快快见礼?”
他虽对这少女有几分垂涎,可老丈人在旁,今日又是为佛宝而来,断不能让人坏了算计。
石溪紧跟其后,喝道:“怎么?金总镖头还没发话,你倒先摆起架子来了?”
乌荣一噎,正要发作,却被金不换一个眼色瞪了回去。
赵青木浑不在意,径直走到金不换跟前,亲热地挽住他,嗔道:“金伯伯,他不认得我也就罢了,您怎么也跟着犯起糊涂来?您可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别叫人当枪使了。”
金不换一怔。他并不认得这丫头,可见她神态亲昵,言语间又提到“爹爹”,一时摸不清底细,只得含糊笑道:“小丫头倒是乖敏。不知你是哪家的闺女?”
赵青木扬了扬颈边的玉瓶,嗔道:“金伯伯,您真不记得啦?我爹还给您看过病呢!”
金不换眼尖,一眼瞥见那瓶底“来去”二字,面色微微一变。
——来去灵谷,医仙弄笛。
来去谷医仙的名头他自然听过,早年走镖也曾受其恩惠。上回中毒,还是弟兄们将他送往来去谷,才救回一条命——
不过……医仙之女何时出落得这么大了?那位从不离谷的赵医仙,又怎会放心让爱女独行在外?可来去谷中人行事向来神秘,这小丫头身上又确有信物……
他虽仍有疑虑,却不好当众驳一个小姑娘的面子,哈哈一笑,顺着台阶道:“原来是赵家丫头!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老夫方才还当是谁家丫头开玩笑呢,逗你玩的……你爹近来可好?”
赵青木点点头:“好着呢。记得爹爹常夸赞,说金伯伯您是江湖上最重信义的好汉,以后有机会,还要再请您喝酒呢!”
金不换闻言心中大悦,连道了几声“好”。
一旁乌荣见老丈人对这丫头如此客气,又见赵青木三两句便套得近乎,心头又妒又恨,忍不住插嘴:“岳丈大人,这丫头来路不明——”
“住口。”金不换一摆手,“你懂个屁!”
“可如果没有那珠子,我的伤……”
金不换沉声道:“老夫自有计较,你先到一边候着。”
乌荣面色铁青,却不敢再言,只拿怨毒的目光盯着赵青木。
赵青木也不理会他,转向金不换,正色道:“金伯伯,恕我这小丫头多嘴——您真要见慧海大师,改日再来不成么?这会儿寺门紧闭,您硬闯,岂不坏了名声?”
金不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小丫头言之有理。不过老夫堂堂镖局之主,既然来了,就不怕旁人笑话。这寺中僧人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连他慧海的面都不得见。老夫与慧海相识已久,知道他的为人。他就算当真伤重,也不会这般待客——你让老夫如何信这其中没有猫腻?”
赵青木面色一滞,讪笑道:“前辈说的也是。那我可没话说了……”
金不换点点头,转向常思,抱拳道:“常思师父,老夫与令师叔有旧,只求入内一见,片刻便出。请行个方便。”
常思仍是摇头:“金施主见谅,师父有命,今夜闭门谢客。”
金不换沉了沉脸,身后人群又开始鼓噪。
赵青木知道再劝无益,对顾见春等人摇了摇头。顾见春微微颔首,低声道:“先退远些,静观其变。”
一旁石溪凑近,低声问赵青木:“诶,赵姑娘,原来你和那位金前辈认识啊!”
“嘘!”赵青木回头觑了一眼,悄声道,“我哪里认识他?更从来没听爹爹提起过。那些话,都是我胡诌来哄他的!”
石溪噗嗤一笑,竖起大拇指:“高!赵姑娘实在是高!”
顾见春却眉头紧皱:“……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你瞧那些武僧的神情,分明如临大敌,像是出了什么事。可在我们与这群人之前,应当并没有人闯进去才对……他们怎么会如此紧张,连见一面都不肯?”
萧千愁摸着下巴,点点头:“是啊。难道是慧海出了什么岔子?”
众人心头一紧,却不敢往深处想。
顾见春四下张望,忽道:“不对……你们可曾见到那位眼盲的前辈?”
几人这才想起,那个又瞎又残的柳逢生分明已到了寺门,此刻却也不见踪影。
“糟了。”想到此处,顾见春心头一沉,“他若从别处上了山……”
话音未落,人群里忽然有人惊叫:“……什么人?!站住!”
霎时间,一阵异香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怎么这么香……”
赵青木脸色骤变,惊呼一声:“都闭气!是迷香!”
可已经晚了,在场众人纷纷倒地。金不换面色一变,欲提掌护体,却已力不从心。再看这边,石溪、赵青木接连倒下。顾见春只觉天旋地转,恍惚间瞥见一道紫影自檐上一闪掠过。
与此同时,更有僧众骇然高呼:
“不好!”
“是那女贼来了!”
顾见春心头一震,几欲提气追去,奈何被同样摇摇欲坠的萧千愁按住了肩头。
“萧大哥!那是……”
他看着眼前蓑衣客愈发模糊的身影,勉力想说些什么,却眼前一黑,也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