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狗血图鉴》瓜花子

32、犬灯（十一）

　　冷石一脚踏入杂货铺的门槛。

　　“客官，您是要买点什么？”柜台后的一位男子，抬头微笑地看向冷石。
　　冷石走到柜台前，冷冷道：“我要找猎妖师。”
　　男子面色不变，依旧微笑着：“客官，请上二楼。”

　　这猎妖坊可并不好找，虽是开在闹市当中，可从外表上看去，却与一般的杂货小店无异。
　　大隐隐于市？

　　冷石也是多方打听，最终与一个据说意外遇到过妖怪的商人相结识，才找到此处的猎妖坊的。
　　那商人至今回忆起来，也依旧是大呼小叫：“我当时已是中了妖毒！幸而当时猎妖坊的大人路过，将我带回了猎妖坊救治，否则我这小命早就丢了！”

　　被引上二楼，冷石只见到一张矮几。
　　矮几上堆满卷轴，其后坐着一名一身黑的女子，她的旁边是一位衣色斑斓的男子。女子垂首看着手中的卷轴，那男子则懒洋洋地倚在矮几旁，时不时看向那女子。

　　“您好，请问是猎妖师大人吗？”冷石走上前去，看向那黑衣女子，道，“我有一物，想向猎妖坊请教一番。”

　　茹娘从卷轴里抬起头来，淡淡道：“何物？”
　　李信的眼神也顺着看了过来。
　　他们俩人近日被派到此处分坊坐镇，待时日满了才得离开。

　　冷石闻声一顿，倒也并未拖沓，他径直从怀中掏出荷包，递到茹娘眼前：“不知此物为何？”

　　茹娘伸手接过荷包，打开束口。荷包之中，是几块碎裂的草叶根茎，几乎看不出完整的形状。
　　茹娘垂眸扫了一眼：“是无芯草。”

　　冷石：“无芯草？”
　　李信：“无芯草，是一种具有隐匿功能的植物，特别是对犬类妖怪的觉察有特别强的隐匿作用。”
　　“一般应该……”李信眨眨眼，“生长在犬类妖怪聚集繁衍之地。”
　　随即歪头看向茹娘：“茹娘，我没说错吧？”

　　茹娘收紧荷包，递回给冷石，回答李信道：“没错。”

　　“犬类？”冷石拿回荷包，提问，“狐狸也算犬类吗？”
　　“自然。”李信微笑着点点头。

　　茹娘闻言，却是抬眼看向了冷石，径直问：“你看到狐妖了？”
　　不然为何有此一问？

　　“没有。”冷石却迅速否决了。
　　李信挑眉，眼神里出现了感到趣味的神色。

　　“不过是好奇罢了。”冷石将荷包放入怀中，转身准备离去。
　　茹娘在他身后道：“若是你发现了狐妖巢穴，需得通告我们猎妖坊，由我们猎妖坊进行铲除。”
　　“自然如此。”冷石回道，却头也没回地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那……”
　　在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李信好奇的声音：“茹娘，若是你发现了狐妖巢穴，你会怎么办？”
　　茹娘的声音淡淡：“杀了便是。”

　　冷石在楼梯之上，朝着楼下走去。
　　李信的声音却道：“一个个杀来杀去好麻烦，不如直接一把火丢进去，把那些狐妖闷死在里面，岂不方便？”
　　茹娘：“……”

　　冷石下到了一楼，没有听清二楼接下来的对话。

　　柜台后面的男人依旧微笑着：“客官，欢迎下次光临。”
　　冷石垂下眼，从猎妖坊中离开了。

　　——

　　“呸！无聊！”
　　阿七呸掉自己嘴里叼着的一根稻草，伸出爪子踩来踩去，将那根稻草踩得乱七八糟。

　　她的四面是无比牢固的石墙。
　　出口被黑铁门封死了，只有一小块窗户——小到就算是化形小狐狸也跑不出去——能够让她见见阳光。

　　那天阿七还没来得及回到狐界，就被小五和四姑姑逮了个正着。
　　如果只有小五，阿七还可以反抗一番，但四姑姑一来，阿七就只有放弃挣扎了。
　　——小五：“阿七，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

　　“真不知道小五什么毛病，”阿七嘟囔着道，“我能送什么死？不过就是一个男人嘛，至于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还非得把自己关在禁闭室不可。

　　这禁闭室四周的石头可不是普通的石头，是族中长老们专门找来，惩戒不听话的狐妖的封妖石。
　　这无论再强大的妖怪被关在里面，都最多只能使出半成力气。

　　对阿七来说，这半成力气只够她蹦蹦跳跳，连化成人形都做不到。

　　百无聊奈地蹲在禁闭室里，阿七听到外面守着自己的几只狐妖正在聊天。

　　“哎，你听说了吗？”一只狐妖兴奋开口，“白二死了！”
　　“什么？白二？”另一狐妖惊道，“你是说那个差点把干掉白一，统一白族的白二？”
　　“对啊，就是他！”第一只狐妖带着八卦的激动道。

　　“怎么会？不是说他前段时间还去偷了大妖的妖丹，准备再次造反吗？”第二只狐妖语气中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第一只狐妖继续，“白族那边连白二的尸体都没找到，还是因为祖庙里的魂灯灭了才发现的。”
　　“这么吓人的？”第二只狐妖带着些担忧道，“那以后出去不是得更得小心了？”

　　“我看啊，还是就待在狐界里的好，出去干嘛？”
　　“出去勾男人啊，你不想……”

　　吵死了。

　　阿七听得不耐，伸出爪子大力地敲击起禁闭室的铁门，烦躁地喊叫起来：“你们这些小崽子就这么当守的？小心我去找四姑姑告你们一状！”

　　外面闻言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呀，我说是谁呢，是那个去勾男人不成，反而被男人差点杀死的阿七啊？”
　　“你放心吧，四姑姑他们最近都出去了，不在狐界里，你想告，也没法告！”

　　？？？
　　阿七的一对黑豆眼震惊圆瞪。
　　这些人都是和阿九进修了吗？怎么都是一个风格的阴阳怪气？

　　至于为什么阿九没亲自来嘲讽，大概是被小五给拦住了吧——小五：阿九，你别去拱火了。

　　阿七一怒：“小十三，你给我闭嘴！”
　　“不准叫我小十三！”外面那声音也立即愤怒回道。
　　十三就十三，为什么要加“小”？！

　　“哎哎哎，吵什么呢？”一个沙哑到干枯的声音响起，“都给我安静下来！”
　　这是只差一点就满五百年的管教婆婆，凶得不行。

　　阿七不敢做声了，重新趴了下来。
　　“是。”外面的几位也只敢弱弱应道。

　　在禁闭室之外，依旧是一如往常的小桥流水，鸟语花香。
　　一道波纹出现在狐界边缘的半空之中，一个洞口缓缓地在半空中扩展开来。
　　这正是此处狐界的大门。

　　几个狐妖迈着妖娆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们身姿妙曼，衣带飘飘。

　　远处的吵闹声传到了狐界的大门口。
　　“怎么了？”其中一狐好奇问道，“一进来就听到了管教婆婆在发火。”

　　那守门的狐狸娇俏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阿七。”
　　“不知道她怎么就昏了头，非要去找一个凡人男子，差点被那男子害死。”
　　这阿七的故事早就传遍整个狐界了。

　　“害死？”一狐惊道，“凡人男子也能害到我们？”
　　“就是说啊，也不知道那阿七露了什么马脚，让那人抓住了——”

　　下一瞬，一道火光骤然从众狐妖眼前滑过。
　　没有一只狐妖来得及反应，燃着火焰的箭头倏然落地。鲜艳耀眼的火焰霎那间上窜，一瞬便点燃了廊亭知上落下的白纱。

　　——

　　“冷石，你说的可是真的？”大人的声音从上座传来。

　　冷石跪在下方，低垂着头。
　　“禀告大人，据属下了解，那个狐妖巢穴需有狐妖专用的符咒才能进去。”
　　“我们若想进去，须跟着打开门的狐妖才能行。”

　　冷石打开木盒，露出一整盒完整的无芯草。
　　“我已向猎妖坊的大人们确认过了，只要吃下这无芯草，便可以让那些狐妖无法察觉到我们的气息。”
　　“那时，只要我们保持安静，就能跟着那些狐妖进去，用火攻将它们杀个干净。”

　　“哈哈哈哈哈哈，”大人哈哈大笑道，“冷石，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如此，这个能够点燃妖气的火折子我便借给你。”
　　“若是你真能立下这铲除狐妖的大功……”
　　“等我回了京都，我定将你推荐给京中大人，让你好好一展拳脚！”

　　冷石伏地叩首：“谢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