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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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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廷玠到底不是什么闲人,陪着程姣吃了顿午饭就离开了。
回到病房,看见宁母出现在这里,程姣大吃一惊,她没想到程峮的容忍度有这样高,竟然视若无睹。
她们不尴不尬地对视了一会儿,见宁母只是一味的地哭也说不了什么,程姣就下了逐客令,只称太累了想要午休让两位母亲都先暂时离开。
程姣却没睡着,只躺着闭目养神,思考着面前错综复杂的关系,试图理清头绪,但越理越乱。
两位母亲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程峮说这个问题她们自己会处理好的,恩怨化解了用不着她来操心。
可是她怎么能不操心呢?她们的关系有如苏醒火山,她们把重心放在这里,宁皎她又是怎么想的作何感受呢?
但这也只是程姣目前烦恼的一小部分,其余的包括这小部分都还来不及想明白,厉嘉晟就过来了。
程姣不想见他,可他却也不肯走,执着地想要见她,说明天就要去国外出差,归期不定。
程姣心更冷,更觉得无话可说,她最终还是放过了彼此,再见见厉嘉晟。
厉嘉晟也不是空手来的,程姣却不看他殷切的脸,淡漠的视线越过他,落在站在门口的郑桑雅身上。他们形影不离,她之前竟然毫无感觉。
郑桑雅莞尔一笑,点头致意,是看似没有任何恶意的表情。
但程姣看来,她太可恶了,这么可恶的一个人她却无可指摘,因为罪魁祸首正站在她的面前,她怎么能责怪第三者。
或许感情里根本不存在第三者,因为假若还有感情,怎么会有第三者呢?
程姣固执地认为,只有不爱了,才会有第三者。她的感情太坚贞,只有两个人的位置,容不下第三者。
厉嘉晟表现得那么爱她,她的表现也不遑多让,她以为他们这段注定不可能有结局的感情是心照不宣,她太盲目自信了。
厉嘉晟反手关上门,门遮住了郑桑雅,他走到程姣面前,脸上的表情痛不欲生,他伸手想要揽程姣入怀。
他直到现在还以为,程姣不想见他是因为怕他见到她会太伤心难过,而不是出于别的原因。
程姣躲过他的拥抱,她用饱含平静恨意的双眼看向他:“哥,别抱我,脏。”
厉嘉晟难以置信地看向程姣,看向自己空落落的胸怀,不解地道:“姣姣,你在说什么?”
程姣冷静极了,反问他:“郑桑雅和你是什么关系?”
厉嘉晟闻言倒镇定下来,他捏了捏鼻梁骨,试图展眉露出笑来,解释道:“她只是我的助理秘书。”
程姣此刻才觉得好笑,厉嘉晟好笑,她也好笑。在厉嘉晟越来越慌乱的眼神里,程姣收了笑,字字珠玑。
“我都亲眼见到了你还想谎话连篇瞒天过海吗?那天订婚宴即将开始,我去找你,那是我一生唯一的一次冲动。我想让你带我走,我太想不顾一切的和你一起离开。可是我亲眼看到了什么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荒缪。”
厉嘉晟知道程峮和陆廷玠的交易,他纵然不甘,却出于为她好的想法,主动的放弃了这场竞争,让位给陆廷玠。
可程姣不知道厉嘉晟知道,她以为这只是程峮的安排,而厉嘉晟是不知情的。她本不该多连累他,可她也觉得他是爱她的,他会愿意带她走的。
她想为自己活一场,将自己的生死和别人的看法通通置之度外,不惜做个彻头彻尾的叛逆者,最后胡闹放肆一回。
但她的孤注一掷换来了什么呢?换来她看见厉嘉晟和郑桑雅在她的订婚宴的酒店里做交颈鸳鸯。
从前的爱都是假的吗?厉嘉晟对她的心那么真那么真,过去的欢笑和眼泪,十余年难以忘怀的时光。
这个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男人竟然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变得腐烂,看不见的蛆虫爬满了他的血肉,骨头缝里都透出腥臭的味道。
他亲口答应守完她的一辈子的,甚至甘愿站到兄长的位置,克己无私。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不是亲情。
如果只是亲情,那么她此刻戳破他和郑桑雅的关系,他在害怕什么又在慌乱什么,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要隐瞒呢?
程姣已经不太在意厉嘉晟的答案,无论真假,到底是生出无可挽回的裂隙,她近乎自暴自弃地道出全部的真心感受。
“自从你和郑桑雅发展出工作以外的这种关系,我们的感情就已经被你放弃,再也回不去了。
“正如同我知晓你的心意,你应该也体会得到我对你的情谊超出了友情亲情的范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互相珍惜地爱着对方的,所以受伤以后,我也没有我自认为的那么坚强。
“我开始讨厌关于你的一切,我讨厌付出自己的真心以后却没有得到同样的真心,我讨厌你一边表现得爱我一边还能和郑桑雅□□,我讨厌你在明明得到我的爱我的回应后,还是会找来另一个可爱的女人解决你的生理需求,让她陪伴你左右却称做助理秘书。
“我讨厌你玷污了我们的感情甚至让我感到恶心,你可能永远都无法理解我有多么厌恶这种行为,在我看来你太无耻。
“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爱人的感觉,爱拯救一个人的英雄感,爱责无旁贷的使命感,你爱这些胜过爱我,在你这里我永远都不是唯一的选择。
“我讨厌你,我哭过,我心痛如刀绞,我不懂为什么没有结果的人要产生如此深刻的羁绊。
“事情发展到现在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爱我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真相一旦暴露出来过去的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再回过头看,你陪伴我的那些时光我也依旧感恩,但是我没办法再和你继续维持表面的和平做兄妹了,也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心,积极地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她终于不用担心她的离开会让面前的男人生出什么心理阴影,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最爱自己,他太明白自己当下的生活永远是更重要的。
这无可厚非,错在她对他的爱期待值太高了。
厉嘉晟哑口无言,他连辩驳的理由都没有,失魂落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程姣的病房的。
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哪个男人会为了初恋守身如玉?爱是爱,□□是□□,他们分得很清。
她不也多了个陆廷玠,不也当着大家的面订婚恩爱无比吗?
厉嘉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他控制不住,他想从程姣的身上也找出些错,才能让他能掷地有声的反驳她,说他不像她说的那么不堪。
他做不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程姣没有错。先爱她的人是他,对她那么好的人也是他,求她爱他的人还是他。
当晚,厉嘉晟在酒店里喝得烂醉后问郑桑雅:“她不想再见我,她介意我们之间的关系,女人都介意这个吗?为什么你不介意?”
郑桑雅笑得很无辜:“只有爱你的女人才会介意,我不爱你啊。”
她早就明白他们之间只会是权色交易,她经常提醒自己不去爱他,及时抽身,自然不会介意,再说了即便她也深爱他,她介意有用吗?
连程姣的爱都困不住他。
他真的不知道程姣会介意吗?他只是觉得可以瞒得住她,他只是自私不愿为任何人委屈自己一点。
陪在厉嘉晟身边这么几年,郑桑雅比任何人都清楚男人的本质,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下贱东西。
厉嘉晟搂着郑桑雅,却道:“她爱我,我也爱她,我让她失望了。”
郑桑雅觉得讽刺极了,这不是她头一次想推开这个男人,却是她第一次为自己的想法付出实践。
她推开厉嘉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不再管他,回房间休息。
程姣是前车之鉴,她应该引以为戒,男人的爱就像海市蜃楼一样虚无缥缈转瞬即逝,她不能怜惜他,更不能爱上他。
另一边,程姣同厉嘉晟大吵一架后,就因情绪消耗过度晕了过去,程峮勒令医院这边不许再放厉嘉晟进来,也轻易不允许其他人来访。
程姣断断续续昏睡了几日,少有清醒的时候,两位母亲在程姣面前痛哭过一回,她们的情绪是释放了些,可惜感情上并没有进展,她们还是无法正确对程姣表达爱。
病房里多出程峮和宁母,除了尴尬什么也没有多出,她们常常坐在一旁,紧盯着程姣却不怎么靠近。
程姣觉得,这些天她似乎活在一种氛围里,一种让她觉得她们对她感到很抱歉的氛围里,让她压力山大。
她们或许很自责,可她们自责的同时,总让她也同样自责。
比如她没有胃口,她们也都说没有胃口也不吃,直到她松口说吃点什么,她们才肯一起吃。
她只好吃,吃了又吐,比不吃还要难受。
再比如她晚上有时醒了就睡不着,她们好像也睡不着,一整晚来看她无数次,说她睡着了她们才能睡得着。
她只好一整晚装睡,不敢醒着。
这些天,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她的生母和养母都憔悴了不少,她确实为此感到十分内疚。
然而她神志清明时尚能自理,更有程姨和陪护在,她们不是亲力亲为在照顾她而累瘦,像是自苦。
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她头一次对这句话如此感同身受。
程姣觉得很累,她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已经很不容易,却还要考虑到她们,比起被陪伴的爱,她更多的是觉得累。
其实她们应该聊一聊,可程姣实在是太累了,长时间的沟通对她来说也是负担,争执更会让她痛苦。
何况这些只有她自己能够感到的情绪,都会被归结为她病了,她心情不好,所以她太敏感。
程姣有时候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情绪也生了病,才会觉得她们的爱是一种负担和束缚。
从前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摆在了她的面前,她竟然感受不到什么快乐,还因此感到烦恼。
要说幸福,她是感到过幸福的。
程峮为了她放下工作,忍受她的生母和加害者同处一个屋檐下,当着她的面从不计较从前的事,为了她友好相处。
只为了让她能不留遗憾。
她的生母曾是专业的医护人员,也愿意照顾她,是她不愿意,不想被她照顾,哪怕每天在一起,话也说得不多。
她们的沟通很少,她们不敢同她讲太多话,她们怕她累,怕戳到什么痛处让她悲伤难过。
是一种对待不那么亲近的人的态度,是类似于敬而远之若即若离,小心大过于爱的表现。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烦恼。
另一方面,程姣非常理解她们的心理和表现原因,她们在不安,想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爱做挡箭牌。
她们迫切地想要表现出爱,想向她证明她们是爱她的,更希望她不要责怪她们,不要责怪生母为她狸猫换太子,不要责怪养母之前的不关心和不够爱。
这份爱越表现越畸形,可即便如此,那也是爱,即便夹杂有旁的什么东西。
这些是程姣可以原谅接受理解的。
那么宁皎呢?
她从小到大得到的一切关怀,究竟是爱多一些,还是愧疚多一些呢?
她又是否能够觉察出呢?
宁皎这两天也来探望过她,同她聊天时,略微讲了些自己小时候的事。
宁皎的童年很幸福,养母对她很好,她也有一群要好的伙伴,可是太穷了,贫穷使幸福程度大打折扣。
宁母为了送宁皎去一家收费高昂的更优质的双语幼儿园,不得不在别的地方省下这笔费用。
当时交了一学期的学费,宁母手里没有一分钱,屋漏偏逢连夜雨,宁皎又感冒了,她拿不出钱了。
这是宁皎为数不多的几次生病,感冒发烧到40℃,也只门口小诊所挂了一天点滴,用的最普通的药,花光了她们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三十五块钱。
后来宁母天天给自己煮稀粥喝,自己吃菜市场别人扔掉的不要的烂菜叶做的咸菜,才能让宁皎吃上干饭和菜肉。
如果不是宁皎在娘胎里养得好,身体底子好,不需要精细养着,吃饱了就能活。否则她不一定能够好好长大,出现在程峮的面前,认回这个亲妈。
宁皎只谈养母做饭多么好吃,平凡普通的食材也能被她做成美味,绝口不谈是她们没有多余的钱去吃好喝好了。
程姣明白,宁皎是在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好的一天去生活,她活得很认真,甚至非常励志。
宁皎真的会不懂那份爱更多的是出于愧疚吗?
她大约和她一样不愿去计较,否则于她们而言都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