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多爱一夜人间》毋躁

16、Chapter 16

　　合唱团众人四散进观众席里，等到他们的表演时间再出现。

　　这是易敏思最终的安排。

　　她打算让他们的表演更完整更有新意，能和今天的主角进行互动，而不是死板地站在台上，显得没有丝毫感染力。

　　她做出了方案并说服了校方。

　　所以当礼堂的灯光悄悄熄灭几盏，明亮的白炽灯首先在程姣那里亮起。

　　一班的众人一致决定，一定要让程姣来唱这第一句，那一天程姣的歌喉已经完全征服了她们的心。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程姣自最前排站起身，边唱边走向舞台，她走过的路，灯光渐次亮起。

　　她走上舞台上坐到钢琴边时，这句正好唱完，只专心开始伴奏。

　　她的全部歌词都唱完了。

　　琴声倾泻，礼堂里又有两处的灯光亮起，易敏思和林照一齐唱，并走上台：“明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

　　林照站上了指挥位，易敏思则站到了合唱团的C位。

　　她们俩上台的过程中，整片礼堂的灯光全部都被点亮。易敏思站在C位，做左顾右盼的姿态，台下瞬间涌出来一群人。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

　　所有人一边唱一边走上台，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最后的大合唱她们完成得不费吹之力，台下的所有毕业生的情绪都被她们调动起来了，跟她们在一起合唱，谢幕时也收到了热切的掌声。

　　台下的摄影老师也受乐薇所托，用她带过来的相机给一班的这群孩子们拍了几张大合照，照片里的人都开心笑着。

　　等所有表演结束，就是毕业舞会的环节，将在学校的草坪上举办。

　　所有毕业生都被允许穿自己的常服或者礼服，这天也被图雅高中作为他们的成人礼，是他们的中学时代最后的狂欢。

　　而高二高一的学生，在这天必须穿校服，以便和毕业生做好区分。

　　狂欢的舞会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假期已经结束，他们该回教室上晚自习了。

　　这也是图雅高中最不人性化的一点，外面载歌载舞，他们学得进去才怪，居然还美其名曰磨练意志才好坚持本心。

　　李静看大家羡慕得厉害，开解道：“时间过得真快啊，等你们放完这最后一个暑假，再开学就是高三了。只要现在坚持住好好学习，到时候你们毕业查完分也能痛痛快快玩。现在想玩不学，到时候就开心不起来了。”

　　大家倒也不是听不进去道理，就是江山易改人的本性难移。

　　黄毛只觉得自己屁股上有个钉子，一直往外头探头探脑，这不就又被李静抓了典型。

　　“黄茂，看什么呢，有那么好看吗？我可知道隔壁班的那小姑娘成绩很不错，你要是不好好学，到时候她读985你读普本，看你臊不臊。大城市又够大，要不能在一个学校可不像现在这样，你下课就能过去送杯奶茶送点零食。”

　　黄茂和他未婚妻的事不是秘密，家长们都同意的事情，孩子们学习也没有说变差，老师也就更没意见了，加上事件男主角脸皮厚，拿出来调侃也没有问题。

　　黄毛叫苦连天：“她太优秀我自惭形愧的痛苦我可太懂了，别传播焦虑老师，我已经勤学苦练了。”

　　同学们善意地笑，心也慢慢回到了教室里。

　　李静见此就道：“继续努力不能懈怠。你们看林照就很好，虽然成绩差，但进步大啊，再坚持努力一年，也能读个本科。”

　　程姣闻言，写题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扭头看了眼林照。

　　他还是那个特意造型过的发型，因此比从前的样子显得成熟了点。

　　最近林照的学习态度有目共睹，都说他一夕之间开了窍，数倍于从前的认真学习，甚至是离开教室最晚的人。

　　这次考试成绩出来，就能知道他目前的水平了。

　　犀利哥几天前在讲课时夸过他，说看不出来，你小子的脑瓜子转起来不比郭伟慢多少。

　　极高的评价。

　　林照写完题抬起头时，那道来自前方的目光已然不见，但他知道，刚才是谁在看着他，又对他抱有怎么样的怀疑。

　　乐薇小声道：“我觉得林照期末考不会再排倒数第一了。”

　　程姣从书堆里抽出一张成绩单，翻到最后：“上次倒数第二的分数是411，刚刚达到去年理工类二本的分数线，而林照是296，115分的差距，一个月就能追上吗？”

　　乐薇倒吸一口冷气：“115分？”

　　程姣理智地分析道：“除非他转校，或者倒数第二发挥失常，否则他不可能不是倒数第一。但倒数第二的这位同学，并不是每一次都是倒数第二，只有林照，每一次都是倒数第一，绝无例外。”

　　乐薇用笔尖戳了戳橡皮擦，几乎是自言自语：“可我总觉得，他不应该是倒数第一。”

　　程姣弯了弯嘴角：“是啊，没有谁应该一直是倒数第一。”

　　但也不应该那么快，那么快就脱离倒数第一，经典又励志的逆袭。

　　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程姣的做过的习题册可以堆满一间屋子，她请过的名师加起来都可以组建一所大学，她为第一努力了数十年。

　　而林照，他只需要浪子回头，再加上一点越不过任何努力着的高三生的专心和刻苦，和几乎是上天赠予的智慧和运气。

　　在上次的考试里，他估计就已经不是倒数第一。

　　程姣不再想，专注于眼前的试题。

　　就在大家都十分认真时，晚霞下的教室里，突然飞进来了一只蝴蝶。

　　李静是第一个发现这只蝴蝶的人，她当年考教资面试的时候，就是这道题，她记忆得无比深刻。

　　“正上课时,教室飞进一只蝴蝶,同学欢闹起来,你是正在上课的老师，你该怎么办？”

　　时隔数年，李静还记得当初的标准答案是：“同学们，你们看老师的课讲得多好啊，连蝴蝶也想听老师讲课，同学们赶快坐好，一起来听课。”

　　可是现在，此时此刻，晚霞正好，少年正值青春，当他们苦读之余，对一只误入课堂的蝴蝶感到欣喜，翘首以盼时，李静忽然不想说那些正确的话。

　　这一刻多么美好。

　　教学几年，李静的心态逐渐平稳，学不学都不差蝴蝶飞来的这几分钟，更何况蝴蝶不是每天都会在上课的时候飞进来的，非常值得一看。

　　于是一班的大家，就跟她们的班主任一起，安静的看了五分钟的蝴蝶。

　　乐薇掏出相机记录下了这个瞬间，在朋友圈里晒图并配文：“我想我一生也许都不会在永恒的辉煌里再见到那只金色的蝴蝶，但那只金色的蝴蝶曾有五分钟属于我。”

　　这是自然生命对于人的美育。

　　蝴蝶是这堂课的老师。

　　直到放学，晚自习里再没别的波澜。

　　程姣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她特意路过了路边的烧烤摊，依旧是那个女孩在帮工，她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中，像那只不应该飞进教室里的蝴蝶。

　　阿骁比程姨好的一点是，她会尊重程姣的所有决定，而不会为了她好而拒绝她的要求，更不会和她讲什么大道理。

　　因此，她没对程姣的行为产生任何异议，只尽职尽责地守在她的身边照顾她。

　　“皎皎。”

　　陌生又熟悉的喊声从对面传来。

　　那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看得出来年轻时或许是好看的，但她现在已经老了，脸上满是生活的风霜。

　　“妈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接我吗？”

　　皎皎，也就是那个女孩迎了上去。

　　妇女摘了女儿的帽子，温柔地替她擦着汗：“我睡不着，实在不放心。你歇歇，我替会儿你。”

　　妇女不由分说地把女儿的帽子围裙戴在身上，走进烧烤摊，替女儿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

　　皎皎孺慕的目光追随着母亲，脸上是幸福的笑意，一看就知道母女关系很好。

　　程姣静静地看了许久，隔着一条川流不息的马路。

　　她感觉到冷了。

　　她也叫“jiaojiao”，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如此雷同的巧合呢？

　　她昨晚发过去的消息，程峮的回复是：“是挺像的。”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话语。

　　程峮的反应是正常的，凭程姣对她的了解，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可她总觉得，总觉得世界上不可能凭白无故的有两张这样相像的脸。

　　夜风冷得令人发抖，程姣升起了车窗。

　　她没有发现，不远处有另一双眼看见了她。

　　那是程峮。

　　难得在等女儿放学的程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