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嘉佳灰

14、礼物

　　齐鹤青离开后，任葵坐起身，枕着膝盖侧身凝望窗外的残阳。

　　门从外面打开，沈照悄无声息坐到床边，任葵没有察觉。

　　“在看什么？”

　　“风景。”任葵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头也没回。

　　“转过来。”命令的语气。

　　任葵按他要求的转过头，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不曾出现，像一个冰冷的机器，按照程序做出标准的动作。

　　沈照轻叹一口气，伸手想要抚摸任葵的头，却被她侧头躲开，手伸在半空中，仿佛被冰冻住了。

　　“你在生气？”他勾起嘴角询问。

　　面对任葵的冷漠，沈照甚至觉得欢喜，因为这样的任葵才是真正的任葵，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假笑的布娃娃。

　　“为你出头，为什么要生气？”

　　“沈先生不是说是为了对付你那妹妹吗？怎么又变成为我出头了？”

　　沈照抿唇，那天车上的对话确实让他不悦，冲动下才故意刺激任葵。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理我。”

　　“不是。”任葵气急败坏地躺下，拉起被子盖住脸，不再理睬他。

　　沈照宠溺地笑了笑，抚上任葵只露出来的发顶：“那是为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他也不着急，就这样轻轻摸着任葵的头，等着她的回答。

　　好闷，任葵快要被闷死了，沈照还不走。

　　“你……”任葵掀开被子。

　　白日被黑暗替代，房间里又没开灯，窗外微弱的星光洒进来，照着沈照棱角分明的侧脸，美得摄人心魂。

　　“醒了？”沈照故意反问道。

　　清冷的面庞带着浅浅的笑容，在月光下格外俊俏，难怪从高中开始就总有那么多喜欢他追捧他。

　　可惜那些人没见过他砍人手指不眨眼的模样……

　　“我要休息了，沈先生不如先出去？”

　　“可这是我的别墅，你睡的也是我的床。”

　　任葵无语，她弯起嘴角：“也对，那应该是我出去，还得麻烦沈先生为我叫一辆出租车，我大概率是走不回去的。”

　　说罢，任葵掀开被子，纤细的腿绕过沈照，赤脚刚接触到地面就被沈照抱回了原来的位置。

　　“地上凉。”沈照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从后面抱住任葵，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吐息微热喷洒在任葵的耳边。

　　任葵因着忽如其来的拥抱吓住，她想从沈照的怀里出来，腰却被一只大手紧紧箍着，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感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好热……你放开我。”

　　沈照无动于衷，甚至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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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朝窗户，任葵透过窗户看到夜空中繁星闪耀，玻璃窗上雨滴顺流而下，一场温柔的雨悄然降临，夏日的雨夜有一种朦胧独特的美。

　　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任葵知道沈照已经睡着了，靠在她的肩上，就这么睡着了。

　　睡了三天，任葵是怎么样也睡不着了，她不是什么好人，既然她睡不着，身后的人也休想有个好觉。

　　任葵在沈照的怀里转了个身，面朝沈照，头顶着他的下巴，稍稍抬头能看见沈照的喉结。

　　她用鼻尖蹭了蹭喉结，没有反应……

　　睡得还挺沉。

　　她努力再向上抬了抬头，让嘴唇刚好能碰到他的喉结，然后用力咬了一口。

　　沈照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朦胧，低头看来了看怀里的人儿。

　　“醒了？”怀里的人儿学着他刚才的语气。

　　“还想睡吗？”任葵满脸无辜，看似很关心他的样子。

　　“再也睡不着了。”

　　沈照一字一句回答，说得铿锵有力，咬牙切齿，可惜任葵没有发觉。

　　“既然睡不着了，那就放开……”

　　我字被吞进肚子，任葵仰面平躺，双手微微举在胸前，抵着欺身而来的沈照。

　　“你……”任葵没了刚才的嚣张，用力推搡着身上的人，却是白费力气。

　　“是你先招惹我的。”

　　吻淅淅沥沥地落下，像是窗外飘进来的雨丝，拂面而来，带着清香。

　　在雨就要往下走的时候，突然传来敲门声。

　　“先生，姑娘，晚饭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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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葵抬起头，眼神清明地望着沈照，说：“我饿了。”

　　身上的人没动静，任葵摸着肚子，看着委屈极了：“三天，三天没吃东西了。”

　　万般不乐意，但也只能认命，沈照将自己和任葵都整理好了之后，牵着她的手走下楼去。

　　——

　　钟阿姨已经布置好一切，只差为沈照和任葵添茶，水壶是满的，拿起来有些吃力，一个没拿住，水壶就要从手中脱落。

　　任葵见状忙上前扶住，温和一笑对阿姨说：“小心。”

　　在人家小姑娘面前丢脸了，钟阿姨有些不好意思：“给姑娘添麻烦了。”

　　“怎么会，我还要感谢钟阿姨呢。”

　　“感谢？谢我一老妈子干什么？”钟阿姨挠挠头，摸不着头脑，但任姑娘说的肯定对，他无条件偏爱这个漂亮爱笑的姑娘。

　　任葵笑而不语……

　　“不是饿了？”沈照没好气地敲着桌面。

　　阿姨今天做的是家常菜，偏南方口味，有些辛辣，看着桌子上满满的菜肴，都是自己曾经和钟阿姨提过几嘴的，没想到阿姨记得这么清楚，心里升起一阵暖意。

　　往事如疯长的枝蔓将她层层围着，快要窒息的时候，她却从一个与她浅浅相识的保姆阿姨那里窥见了一丝天光。

　　任葵第一次这么认真对待晚餐，埋头平常，专心致志，完全忘记了身旁的人。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任葵充耳不闻。

　　“喝点水。”沈照将水杯推到任葵面前。

　　她低着头，从沈照的角度看过去，被食物塞满的腮帮子鼓鼓的，让人产生一种伸手戳戳的冲动。

　　他终究是克制住了那份冲动。

　　吃饱喝足，任葵靠着椅背，长出一口气，扭头看了眼沈照，他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饱了？”

　　任葵擦着嘴，点头，将目光投向别处。

　　忽地想到什么，任葵又将头扭过来，手放在桌子上：“为什么要请心理医生？”

　　“是不是想让我和赵勉一样，被当成精神病？”

　　听到任葵这么讲，沈照面上有些难看，他握着任葵放在桌子上的手：“你是因为这个才抗拒齐鹤青，才生气的？”

　　“没错，”任葵坦然承认，“我知道自己没病，当然不相信你请医生是为了我。”

　　任葵扯开沈照的手，重申一遍：“沈先生，我没病。”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但殊不知反复的自证就是最没底气的表现，任葵并没有她想象的了解自己。

　　神经科医生和齐鹤青的话回荡在沈照的耳边，他不再注视任葵的眼睛，努力维持着平常的语气：“我知道。”

　　稍作平息，沈照抬首，神色如常并没有任何的不同，他温声道：“有一个礼物，想要吗？”

　　任葵还未作答复，就见他起身从沙发前的茶几上拿了什么东西，再返回，递给自己。

　　“什么东西？”任葵狐疑地接过文件袋，有些担心里面是不是装了什么断指断手，如果是这样，那沈照简直太恶劣了。

　　“打开看看。”

　　好奇战胜了担忧，她撕开封条，从里面取出几张A4纸，是两个人的档案。

　　“知道他们是谁吗？”沈照想看任葵的反应，但她表现地异常平静。

　　任葵面不改色地将档案放回去，再将它还给沈照。

　　“你不好奇吗？”

　　她悠然回答：“沈先生的礼物有点廉价啊！”

　　沈照以为她是没明白档案的意思：“如果你知道上面的是什么人，就不会觉得廉价了。”

　　任葵面朝沈照，笑语嫣然：“是什么让您认为……我不知道沈梦亲生父母的消息呢？”

　　“你已经知道了？”这倒是出乎沈照的意料，本以为透露一些沈梦的消息能让任葵高兴，没想到到头来他变成了小丑。

　　“我也有一个礼物，沈先生想不想看看？”任葵重新接过档案，拿在手里观摩。

　　“你说。”

　　任葵身前一步，脸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你有一个远在它国的外甥……也可以叫弟弟。”

　　“是不是很高兴，天降弟弟，好福气呀沈先生。”任葵幸灾乐祸，笑声爽朗。

　　惊天的秘密，沈照确实不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聪明呀！”任葵往后撤了一步，重新坐到座位上，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沈照的反应。

　　任葵起初就知道沈梦肚子里有孩子，原以为沈梦会在国外打掉，但那天舞会上，她听见了她和沈昂的对话。

　　“沈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在国外平静地待两年，她去不仅仅是为了躲避风声，还是为了她肚子的孩子。”

　　“她不会这么蠢，生下孩子对她没好处。”沈照冷静分析。

　　“人的一生总会犯那么几次傻，而且沈梦本来也不聪明。”

　　任葵见沈照不回复，继续说道：“她想套牢沈昂，孩子不是最好的方法吗？你要是不相信，可以亲自去问问她。”

　　“为什么告诉我？”

　　“那沈先生呢？为什么要告诉我沈梦亲生父母的消息？”任葵收回笑容，望向沈照的眼睛，那是一双很美的丹凤眼。

　　他的眼神太过凌厉赤裸，任葵败下阵来，错开眼神，玩味道：“礼尚往来是美德，老师教我的。”

　　沈照一步一步朝坐着的任葵走近，低头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望着他的眼睛：“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嗯？”

　　“让我想想……好像多了点，讲不完。”

　　“不着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沈照俯身吻下来，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个漫长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