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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遇 “我这次来 ...

  •   残阳渐落。

      在与东烛城相邻的小城内,一盏烛火微亮。

      左易非进入房内,一人侧躺在榻上,敛眸小憩,似听到响动,睁眼看向门口。

      “殿下,恭候多时了。”

      那人身着明媚醒目的亮红色锦衣,长发如瀑,妆容艳丽动人,衣间与鬓角皆配羽配纱,分外张扬,难辨雌雄,起身往那人身旁走去:“这两日替你守在这房内,可无聊坏我了。”

      “我说过,不必唤我殿下。”

      “岂敢,岂敢,”裘轻容垂首,左手捂着胸口,张开右臂翩然行礼,“您可是下任谛阁的主人,我毕方一脉,永远敬畏着殿下。”

      明明语调惶恐,但面上带着夸张的笑,眼若桃花含情,涟漪点点,却入不到深处潭水。

      左易非不语,神色厌倦。

      “那浮容镜,想必殿下定是得手了?”裘轻容勾着嘴角问道。

      左易非从怀中取出被捂热的浮容镜,裘轻容赶紧迎上,双手接过,宝贝极了地拿在手里把玩:“哎呀,还真是,不愧是殿下。”

      像是被浮容镜中景象取悦,裘轻容笑得更明艳了,寒光在他眼里映出一抹红来:“真是,绝景。”

      “东西既然拿到了,就赶紧给她送去。”左易非打发道,端端坐在一旁,散了发。

      “这浮容镜知命运,晓因果轮回,如此珍稀宝物,殿下就不好奇?”

      裘轻容陶醉其间,眼睛又从那镜面移到左易非面前的梳妆镜上,看着倒影伸手挽起他一缕乌发,声柔似蛊惑:“这与天同齐的机会,真不愿一试吗?”

      左易非不为所动,甚至挥袖施法,直接毫不留情面地将他送到帘外。

      裘轻容倒也不恼,仍颇有兴致地隔着帘,在不远处看着那人背影逐渐抽条变幻,化为娴静窈窕的女子模样。

      “殿下。”

      左易非沉默地对镜梳妆,点黛涂脂。

      “殿下。”裘轻容又不知死活地靠上来,转眼竟又到了左易非身侧。

      只见镜中人影鬓若稠云,目有如清冽的酒,姿色滟滟,绝色无双。

      “这换容换骨的术法,殿下是越来越熟练了,明明当年还是未长开的孩童,如今是生得如此动人,”裘轻容赞叹着,已是移不开眼,“连我这个师父都要自惭形秽了。”

      “裘轻容,我尊称你一声前辈,”左易非眉间微蹙,“玩乐够了的话,趁早回去。”

      “殿下还真是无情得很啊,许久不见,连叙旧的功夫都没有。”

      裘轻容见人软硬不吃,只得佯装失落地轻叹,将一个镶着玉边的沉木匣从袖口拿出,推到人面前:“这是那位交待我给您的东西,说是已经处理妥善,能压制你体内寒毒,现在物归原主了。”

      “嗯。”

      “此番你作为秦家人去东烛城,定多生变故,要多留心。”

      “嗯。”

      “那位还说,近来局势不稳,期望您早日,与张家完婚。”说罢,裘轻容打趣地望向人。

      左易非顿了片刻,脑海里突兀地多了一个青衣的身影,沉声道:“知道了。”

      “不愧是殿下,一切以大局为重。”裘轻容腾身落在窗前,脚尖点在窗沿上,俯身轻言细语:“那么,东烛城再会。”

      一声轻笑回荡在耳畔,随后红衣人身如残花往后倒去,消失在沉寂的黑中。

      左易非打开那木匣,里面躺着一枚花纹简朴的玉簪,摸起来通体温热,玉质温润,似常年被灵力滋养所成。

      物归原主吗?

      左易非神色莫名,端详片刻后将其安置,不再碰了。

      刚歇下没多久,屋外就准时响起了轻叩声。

      “小姐,小姐。”屋外传来贴身侍女清涟的声音:“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天一亮就能启程。”左易非回复道。

      “好的,我一会就将消息传达下去。晚膳我已经给您端来了,还是放在门口吗?”

      “嗯。”

      左易非看着门外的一轮剪影仍停在那里,清涟似乎在踌躇着什么,迟迟没有离开。

      按道理来说左易非是懒得搭理的,然而现在自己已然是秦家二小姐秦霏云。

      于是“秦霏云”开口问道:“清涟,还有什么事情吗?”

      清涟闻言还是犹豫,有些忐忑的开口:“跑腿的小厮收到消息,明天张家的小公子会亲自过来接您,与我们一同前往东烛城…”

      他来做什么。

      秦霏云敛眸,又想起朱崖学宫里那个性情说不上有多好的同窗,世家公子跋扈的形象在脑海里根深蒂固。

      虽说与此人的婚约基本已成定数,但要再次见到这位小公子,秦霏云还是希望可以晚个几天。

      清涟听到里面没了动静,更是不敢多说什么,自家小姐的喜好她多多少少还是清楚的。

      “知道了。”房内秦霏云不咸不淡道。

      清涟这才退下。

      张佑此。秦霏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在朱崖学宫求学的时候,由于自己身体原因并未和其他弟子一起上课,而是单独在后山一间小宅中修习。

      但即使这样也总是听到有人议论东烛张家的小公子张佑此虽然天资聪颖,但其目无法度,不尊师长,带头不学无术,屡次三番受到责罚,在学宫中出了名的风评恶劣。

      秦霏云与张佑此曾打过几次照面,这人长得是面若白玉,翩翩公子模样。

      秦霏云虽没有见到旁人描述的景象,但也见过那张小公子懒懒散散地在思过壁前倒地就睡,甚至绘上涂鸦,又或是趾高气昂地公然与学宫前辈对峙。

      总之不是什么知礼讲理的善茬。

      正当秦霏云回想着,靠窗的位置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霏云按身不动,看是要使什么幺蛾子。

      谁料那潜入者竟然还嚣张到在窗上敲了两下,就像是正常来访一样。

      “什么人?”秦霏云口问道。

      外面沉寂了片刻,花窗下忽然被打开,一身影很自然地翻身进屋,落地带声,来人拉下面罩后勾唇笑着:“秦二小姐。”

      这人一身便衣,明眸皓齿,眼底满是少年意气风发,气质张扬,长发束得随意,荡在空中,身上还站着夜间露水的潮气。

      正是张佑此。

      张佑此看着面前的人,从眉目间隐隐可以确认此人正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秦霏云。

      不得不承认,这一见果真相比以往更加国色天香,身姿倾城。

      此时秦霏云正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真临危不乱,还是受到了惊吓,只是一双漂亮的眼眸望着张佑此。

      “你就是秦霏云?”张佑此挑眉。

      秦霏云没有接话,眼底带着戒备。

      “你认识我吗?”张佑此又说道。

      秦霏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声线平平:“要是你愿意说的话,会自己告诉我。”

      张佑此瞥见她微微颤抖的手,心里暗暗道:不愧是大家闺秀,明明害怕了还要端着架子。

      这么想着张佑此也懒得卖关子了,还不等主人开口,就学着外面无礼的街溜子一挥长袍就坐到座位上。

      他倒了桌上的茶水灌了一肚,扬手一抹嘴道:“张佑此,这个名字你可听过?”

      秦霏云这下有些诧异,但是很快又恢复到平常的模样,只是略微低下头说:“你是张小公子?”

      这下轮到张佑此笑而不语,片刻后,他眨眨眼:“知道我的身份又如何,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才比较重要吧。”

      秦霏云顺着他的话问道:“既然如此,张公子以这种方式深夜来访,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张佑此自然知道自己此番行为是不合礼数,甚至非常有失偏颇,但他并不打算放过每个被这个人讨厌的机会。

      “没事就不能来吗?”只见他走近那人的床榻拉近距离,声音压得低沉,带着调笑:“你可是我的未婚妻,你的闺房,我进不得?”

      没有女子会喜欢此般轻浮的男人。

      张佑此毫不意外地捕捉到秦霏云眼底复杂的情绪波动,很是精彩,索性再添油加醋勾下了床帘的薄纱,荡漾间颇为旖旎。

      帘内两人身影又近了一分。

      张佑此一副纨绔不化的语气:“还是说,秦二小姐不认我这个未婚夫?”

      这秦霏云倒还能坐稳,只是周身气场明显散发着不悦与抗拒,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张佑此感到了危险。

      但等回过神来,眼前的只是一个柔枫细柳般的病弱女子,一副大户人家闺阁中常见的温良模样。

      “张公子。”秦霏云启唇唤道:“眼下我与你只是有婚约在身还未礼成,孤男寡女,这行为不妥。”

      “还未礼成,确实。”张佑此回神后如愿以偿地听到这句话,立马拉开距离掀开了帘子:“你说的没错。”

      秦霏云抿唇,瞅着人莫名的举动,静静等着人说下去。

      “我这次来,就是要与你谈这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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