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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冬葬篇】(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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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人总会在千回百转中,归根无憾的黑夜。
freen因着自己漆黑的头发以及黄色的肌肤,而总是被安排做最复杂的工作,而每日到手的工钱又少得可怜。她总是在黑夜站在人潮散去的路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双手已经被纺线磨出了破碎细小的伤口。
纺线粗硬又细密,像一把无形的刀。
她渴望触摸柔软的毛线,她想起自己织好的那一件白色的毛衣,还未交给beck,而冬日就要过去。她就要在这个陌生的国家,迎来春天。
她不知道这里的春天同自己原来见识的春天是否相同。但她突然开始期待青黛的山,期待澄亮的天以及如棉花般轻柔的云。
她许久未见过花了。
在无数个下工的夜里,她怀揣着对春日的期待,步伐也渐而轻松。
她一直有和Richie保持着联系。
她知道Hubery与beck的婚约还是没有能够如愿地取消掉,他们就束缚在父辈的强权枷锁中,而血脉正是束缚他们的铁链。如何都无法割断。
即使如此,freen仍旧想要在春天到来时,见beck一面。
可是,她同时也知道,她的愿想只能靠偶然促成,万般不得去可以拥有。
偶然,总是缓缓而来。
当春天正式到来时,偶然也终于来了。
春天的庄园,有了绿意与生机,而许久未被裁剪的花草总是杂乱开放,Richie说,要找个人来修剪一下。
beck说,“freen修剪的花最好看。”
他们相视一笑,便同这满园的杂草,乱花一同邀请着freen的到来。
Richie知晓,freen手中的剪子可以修剪草木,亦能修剪beck心中疯狂滋生的想念。
Richie再次找到freen。
她听见Richie说,“过些日子,我们要在花园里办茶话会,但那些植物现在实在难看,如果你有时间,帮忙修剪一下吧。”
freen取下头上象征着纺织女工身份的棉布帽,看着Richie笑道,“好。”
在去做一个园丁前,freen拿着这些日子存下的那些钱,跑去市集,买了一副珍珠耳环,她想要看见这两粒珍珠在beck耳朵上摆动。
freen用着丝绒布将耳环小心保存,她每晚睡觉时都将它放在自己的枕头下方,早起做工时又将它放入自己的衣兜。她小心翼翼地呵护这一个小小的礼物。
她去beck家的那一天,难得吹上了和煦的风,她走在风里,耳边细碎的发丝也飘舞在柔和的风中。她的心第一次得到解放,她听到自己内心的那一辆火车的隆隆声,逐渐清晰。
freen还未到门口时,就看见她的爱人坐在轮椅上,迢迢地遥望着。
她想,她在这里坐了多久呢?她的双眼望见了多少疑似她却又不是她的人?她的期盼有没有在一次次再三确认中落空呢?
思及此,freen加快脚下的步伐,她踏着风的节奏,跑了起来。
头发被她抛掷在身后,逆着风,肆意纠缠。
freen跑到beck面前,气喘吁吁。她蹲下来,蹲在beck的面前,将双手叠放在她的手背上,缓而,笑着。
她的唇角是慢慢上扬,她的眼睛是慢慢聚集了阳光。
“等很久了吗?”
beck笑着摇头,“只一会儿。”
freen双眼弯曲,回应她的“谎言”,她皱了皱鼻子,算是轻哄。
她再度站起身来,手紧紧把持着轮椅的两侧把手,自然又顺畅地推着beck往家里走去。
Richie提了一个竹篮出来,里面装着裁剪花园的剪子。他看着beck坐在轮椅上,不知在和freen聊什么,咯咯笑着,那样开心。他满足地喟叹,然后走到她们面前,将竹篮置放在地上,“笑什么呢?”
freen抿嘴,看着Richie说,“我在给becky讲我来时路上的一只小狗。”
Richie疑惑不解,他并不明白,一只小狗为何能让becky笑得前俯后仰。他转而又念,或许,让beck大笑的永远不是一个有趣的故事,而是那个她期许的,给她讲故事的人。
Richie戴好手套,拿起一把剪子,然后对freen说,“你先陪beck说一会儿话吧,今日父亲不在家,你们可以慢慢聊,这里我可以应付。”他指着这个花园,游刃有余。
freen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看Richie,又看了看beck如小狗一样湿漉漉的双眼,最终点了头,然后推着beck走到花园的秋千处。她锁好beck的轮椅后,自己才坐上了旁边的秋千。如此,她得以和beck持平。
freen看着beck空荡荡的耳朵,随即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她呵护许久的珍珠耳环,递到beck面前。
beck好奇地接过,问着,“这是什么?”
freen指了指,“自己打开看看。”
beck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展开包裹着耳环的丝绒布,躺在她手心里,是那个小巧的珍珠耳环。
她兴奋地抬眼看freen,问着,“你送我的?”
freen点头,然后拿过一只耳环,凑上前去,穿过耳洞,稳稳当当地挂在了beck的耳朵上。她的指尖并未立刻从beck的耳朵上离去。她看着beck,而手又是那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耳廓。
freen说,“其实,早在几年前,我就想要送给你这样一个礼物,当时觉得,只有这样的东西才能配得上你,而我家里那些粗布麻衣,那些头巾只不过将我的贫瘠暴露得那么清晰。”
“可是,p’freen,我从不介意...”
“我知道...”freen又拿过另一只耳朵,同样地将其挂在了另一只耳朵上,“我知道你从不介意,可我介意,只是....我一直没有对你说过罢了...”
freen回坐在秋千上,她在微微的晃悠中,看着珍珠耳环随着秋千的前后晃动,在自己眼前,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她那般开心地笑道,“becky,谢谢你。”
“嗯?”beck伸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垂吊下来的珍珠,也开心地笑着,“谢我什么?”
freen抬头望着天,看着一片云飘来,却久久没有飘走,“谢谢你当初来到我的面前,谢谢你能够接受我的贫穷,也谢谢...你从未想过放弃.......”
说及此,beck神色黯淡,摇着脑袋,“可我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p’freen...”
“becky,那不是你的选择。”freen将脚点在地上,刹住了秋千,“那是别人强加在我们身上的枷锁,而如今,我离开了那个枷锁...”
“可是我总是不能。”beck看着freen的眼睛,失落地说着。
她的失落截断了freen的话。她何曾不知beck仍被束缚,她也想要帮助她离开,但她一个人的力量太过脆弱,她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成为那个能够肩住时代闸门的力士,而将beck从此岸的黑暗解放至彼岸的光明。
freen无能为力,她将手放在beck的脸庞上,安慰道,“没关系,我们还有漫漫一生呢,终有一日的。”终会有一日,她们都能从现实的囚牢里奔赴到盛开的花田,那里仍有金链花香、玉兰花开。
就在她们紧紧依靠时,一阵厉声的呵斥如一道由天而降的闪电,劈裂了此刻的宁静。
“Rebecca!”声音浑厚低沉,每一个音节都散发着抵挡不住的威严。
freen感受到怀里的beck猛然抖动了一下,下一秒,她就被狠狠推开了。
freen回头看见了一个她从未见过,却永远存在于Richie和beck口中的,那一位带有强权的父亲。
她立刻站了起来,晃动的秋千从后面荡来,撞上她的大腿,传来顿顿的疼痛。
beck父亲身后还跟了两个高大威猛的士兵,他们听从着命令,走上前去,架起freen,就要将她拖出门去,扔在路边。
“父亲!”beck嘶吼,“放开她!!”
男人怒视着自己的孩子,他的额头似乎被不小的怒气气得通红,“Rebecca,我以为这么多年,你能悔过自新!”他痛心疾首地将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戳向地面。
他也不再同beck争论,而是将手中的那一根拐杖敲向freen的头颅,使得她脑袋嗡嗡作响。他的一根拐杖轻易地就将她敲倒在地。男人居高临下地说,“你早些年犯下滔天的罪孽,蛊惑beck不成,还追到这里来,故技重施,用心恶毒!”
freen跪坐在地上,听着他满口的怒骂,也不辩驳,不回嘴。她的面色灰暗,不知为何,刚才那个拐杖分明敲的是她的脑袋,可此刻疯狂疼痛的却是自己那刺有文字的脖子。
在这个初春,她再次看到了一些灼烫的阳光,以及一些嬉笑怒骂的脸庞,还有那一个带着白玉兰,哭泣的女孩。
她颓丧地趴在地上,趴在那个男人的脚前,像一只被唾弃的流浪狗。
beck在男人的身后哭喊,她渴望制止自己父亲对自己爱人言语的伤害,她想让freen起来,想让她挺直脊背,她焦急地想要牵住她的手,给她一个拥抱。
可惜她的轮椅锁住了,她往前动身,却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上。
铺了石砖的地,在她的下巴上磨出一处破血的伤痕。
“父亲!”
男人连忙伸手扶起摔倒的beck,又叫刚才架住freen的那两人,“送她回房。”
没有办法,
毫无办法。
一个被戳着脊梁骨的人,
一个废掉双腿的女人,
无论如何都抵抗不了健全的男人的力量。
彻底的,
没有办法。
freen跪在地上时,她感到了一些痛彻的悲凉,她的眼睛里看着beck的哭喊,看着她像是一个废掉的洋娃娃一样被被人抬走,看着她逐渐远去。她却没有任何的立场与能力前去扒开“绑架”她的那些个人,然后牵住她的手,往外,往更宽阔的地方,跑去。
她刚才还企图去抵抗这个时代,去解开她的枷锁。
太可笑,
真是可笑。
拐杖最后敲上了她的背粱,把她敲得陷入泥土,变得更低,更卑微。然后,拿着拐杖的人,转身离开,昂着头颅,大步离去。
Richie修着花草,根本不知道庄园的一隅所发生的的一切离别。
他看着眼前绿油油开始冒芽的树叶,以为,人也同木叶一样,有那般顽强的生命里,殊不知,天地之间,最为脆弱的便是人类。他们经历不了宇宙的浩劫,也经历不了四季的更迭,更经历不了日升月落之间潮汐的灌溉。人啊,甚至比不过蜉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