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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判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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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被带走的时候泣不成声,他现在真的觉得以前的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被欺压的人,也可以选择不欺压更弱的人,这很难,但并不是做不到,但是他那么轻易的就妥协了,甚至没怎么挣扎。
卫兵们的审判大都如此,他们他们守护过奥德林,保护过平民,城墙上有着他们的鲜血,但同时也欺压过商贩和居民,利用身份和武器向他们谋取私利。
大多时候,你都很难用纯粹的好和坏来评判一个人,他们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在一条吃人的链条里,选择了沉沦其中。
经过几次商议后,最终判决落定,除了公开道歉,还要承担一部分劳役,补偿那些曾经被他们欺压过的商贩和普通人。
对于这个结果大多数人都很满意。
接下来上场的就是福登,今天很多到场的人,都是他的邻居,或者听说了他的事情冒险赶过来的。
他曾经是一个以虔诚、宽容、善良示人的工头,有着体面的工作以及非常不错的风评。邻居们提起他,多半会说福登是个好人、做事公道。
但是如今却成了被审判的一员,巨大的落差让他形容枯槁,像是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精气神,他低着头,黑黢黢的手微微发抖。
“我有罪。”不等塞西莉发问,他就哽咽着开口,“我身为矿山的工头,利用职务从中谋取私利,还借大家的信任宣扬自己的名声,我明明知道矿山的污秽却视而不见,我牵扯其中愧对光明神的教导。”
字字泣血,不过如此。
他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正是因为足够虔诚,才会发自内心的愧疚,才能做出这样的忏悔。
场面很安静,
卫兵们是为了弄到给教会的钱而欺压平民。
矿山上也是如此。
那奥德林,还有光明而纯粹的地方吗?
那他们这么多年来的信仰,这么多年来的追求又算什么呢?
“你,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有人抱着一丝希望问,“他们叫你这么说的是不是?”
很多人抱着希望看向福登,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但是他麻木的摇摇头:“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太累了,已经不想这样下去了。”
“光明教会早就不是当年的教会了,跟随他们根本见不到任何光明,我们只能日复一日的劳作,只能昧着良心活下去,我太累了……
我只想有着最纯粹的信仰,过简单一点的生活而已……”
现场一片安静,实在太安静了,这何尝不是他们的愿望,有人已经小声哭起来。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一个妇人声音颤抖着,“我不信……光明神不会这样的……他会惩罚每一个违背戒律之人的,所有违背神明之人,都将、都将……。”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福登就这么看着她,她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眼神,痛苦、悲悯,挣扎……
还有许多更加复杂、说不清的情绪,让她清楚的意识到,福登所说的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这让她更加绝望起来。
“那我们的神明去了哪里呢?”
“他为什么不关我们了?”
“神明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塞西莉静静的看着他们哭泣,让他们相信自己信仰了大半辈子的神明是虚妄的确实很难,但是总比一生都抱有虚妄的信仰来的好。
“我不知道光明神如今是否还在注视着这片土地。”她顿了顿,“但我知道,只要你们还在践行神明的宗旨,遵守神明的戒律,怜悯弱者,善待邻人,不欺不诈,那么真正的信仰就不会消失,神明将永远活在大家心中。”
“您不介意我们的信仰?”有人颤声问。
“当然。”塞西莉笑着回答,“只要不危害他人,任何信仰都应该被尊重。”
又一阵沉默,终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可是……可是身为信徒,不应该捍卫神明的地位,对抗神明的敌人吗?
“凡人怎么能随意揣测神明的事情?”她环顾四周,目光温,“也许神明之间,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呢。”
这,众人对视一眼。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但从黑发黑瞳的塞西莉嘴里说出来,却好像有着莫名的说服力,尤其是她们都知道城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很难不让人相信她是受到了神明的启示。
神明和神明之间也可能是朋友吗?
很多人下意识的沉思。
“嚇嚇嚇嚇嚇。”尖利刺耳的笑声划破了这片安静。
是之前那个扔下小明灯差点让孩子们受伤的女人,她因为抛掷危险物品被逮捕,也在今天接受审判,刚刚一直都很安静,现在却突然开始发疯。
“你们已经被黑暗侵蚀了!你们要被大火烧死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唯有光明之火可以洗清你们的罪恶!烧死你们!通通烧死!”
她喊得歇斯底里,没有人附和,有人甚至皱起了眉头。
他们突然提回到了福登所说的累。
是啊,真累啊,是啊,真累啊。他们日复一日地祈祷、奉献、跪拜,以为自己在接近光明。
可到头来,黑暗信徒都没有要置他们于死地,而同为光明信徒的女人,却希望他们被烧死。
这个时候,他们突然想起来了日复一日的祷告时光,想起来莫名其妙就消失的邻居,想起来看到光明教士就惶恐不安低下的头颅。
他们恐惧光明教会。
一直都是如此。
他们捐献给教会的财物除了祈祷美好的来世外,其实也在害怕教会,他们心里想的不是“神明会保佑我”,而是“教会别来找我麻烦”。
卫兵说的是真的,福登也是,
他们一直都知道真像,只是不敢说出口。
“烧死她!”那个女人还在叫,声音已经变得嘶哑,“烧死所有的异端!光明之火会净化一切的!”
“光明之火什么都净化不了。”突然有人开口,“要是能净化,就不会有这么多肮脏事情了。”
那个女人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任凭她怎么尖叫,这次没人听他说了。
那些方才还沉默的人,忽然转过身,齐齐看向塞西莉。
“大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沙哑,“请您宽容福登先生吧。如果说有罪,那么整个奥德林都有罪。
我们明知光明教会在做什么,但是在恐惧之下我们选择了相互隐瞒,若说欺压,我们都是这个其中的一个环节,我们明知邻居无辜,,但为了避免自己陷入同样的处境,选择了冷漠,甚至推了一把。”
塞西莉缓缓开口:“面对危险的恐惧,趋利避害这是人类的天性,也是生存的本能,这是构成一个人类的一部分并不羞耻。”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扫过那些刚刚鼓起勇气说话的面孔:“但同时,我希望你们记住,团结、宽容、同情,也同样是人类的天性。恐惧让我们沉默,但善意让我们开口。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说话,不是因为不再害怕,而是因为你们心里有比恐惧更重要的东西。”
“光明神,会为你们感到骄傲的。”她总结道。
有人低着头轻声问:“那我们,光明神大人愿意接纳我们这样的信徒吗?”
“能。”塞西莉肯定的说,“只要你们还愿意认错、改过、彼此担待,只要你们愿意,任何人都有重新开始的权力。”
她看着福登:“就像福登先生,你知罪,也知错,你的罪并非一人之过,而你的醒悟和愧疚会唤醒更多沉默的人,所以虽有罪,但可酌情减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判决如下帕玛迪·福登,免除监禁和刑罚,但需承担为期三年的公共劳动,参与奥德林道路、沟渠、桥梁的修缮,他的工钱,除维持生活的基本需要之外,将用于补偿那些曾经被克扣工钱的矿工家庭。”
最后一条,是福登主动要求的,他曾经浑浑噩噩的生活,但对于像扎克那样的家庭,也始终心怀愧疚,审判之前就主动提出愿意补偿,这也是塞西莉最终决定从轻发落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这个可怜的男人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泣不成声,有人终于试探着从阴影中走出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扎克犹豫了一下,递过来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没有说话,只是放在他身边的地上,然后飞快的跑开。
人群里,有人抬起头,看向城主府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却异常坚定,“福登认罪了,卫兵也认罪了,那他们呢?”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齐齐望向那座华美的宅邸,城主府,那座曾经象征着权力的地方,他们忽然意识到,审判并没有结束。真正该被带上来的那些人,还在那扇窗户后面看着他们。
塞西莉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微微颔首:“他们会的,很快。他们,一个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