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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旧识 杨仲和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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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先生是自愿跟人走的。”谢安安抚沈禾火,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道:“二爷,这是卢先生写给您的信。”
谢安一路没敢耽搁,快马加鞭才赶回来,怀中的信还有残余体温。
宗政霖展开来看。
许久不见,字迹还是一如既往的千金难求,只有寥寥几行,少了很多二人初识时,属于那人该有的世家公子的繁文缛节。
展信佳。
友人相邀,难辞,遂相去,勿念。
念字后是很浓后的墨迹,显然这人在写信时,迟疑过,最后还是加上一句:小秋也勿念。
友人?什么友人?
沈禾火揪着宗政霖腰封不放,踮起脚尖翘首使劲,也没看到写的啥。
宗政霖心底冷笑,把信递给沈禾火,道:“你哥叫你勿念,没啥大事。”大手按住他脑袋,转成面朝宗政瑭,道:“玩去吧。”
沈禾火没辜负宗政霖,对信纸上那块墨迹没有丝毫犹疑,把一颗悬着的心落回去,目光在度回到桌上香喷美味的炙肉上。
坐在炙炉边的两位早被谢安口中的卢先生吊起了胃口,可见宗政霖哄沈禾火,明显也是不打算和他们说。
两人心里已然有猜测,又不约而同对这件事保持缄默。宗政瑭拉着沈禾火坐下,没一会儿俩人就因为炙肉吵嚷起来。
宗政姝拍额,道:“吵死了。”
宗政霖转身离去,沈禾火道:“二哥不吃啦?”
“你吵得我头疼。”宗政霖背对着他摆手,笑道:“找我媳妇儿去。”
“咦~”沈禾火跟宗政瑭挤眉弄眼。
***
宗政霖牵着桑君鹤进屋,把人抱在腿上,下巴轻放在他肩上。
桑君鹤微微调整一下姿势,宗政霖也不许,轻声道:“哎呀让我搂一会,消消食。”
桑君鹤垂眸看着禁锢前腰的手臂,良久后,问道:“卢秀清?他便是你请来医我的大夫?”
宗政霖声音有些闷,道:“他师承慧通法师,医术了得。”
桑君鹤道:“那可惜了。”
宗政霖抬起下巴,道:“可惜什么?”
“没想到卢家还有后代存留于世,他身份特殊。卢氏后人出现,意味着当年卢家隐藏的矿产重现于世,没人能坐得住。”桑君鹤侧身歪头同他对视,“可惜你安排的清闲日子。”
“快动身吧,”桑君鹤收回视线,“晚了,那些人就该查到矿产落入谁手了。”
宗政霖轻笑一声,微微抬起头,冲他颈窝吹了口气。这个角度,宗政霖把桑君鹤隐在衣襟里的锁骨一览无遗,心思随着目光一同滑进衣襟。拿鼻尖把领口拨开,把心里蓬勃的欲/望尽数发/泄在可怜的锁骨上。
纤弱透红的锁骨,薄薄一层水渍。宗政霖喘息着道:“我可不得快些动身,那些矿产不知在哪个负心人手中,得提前替负心人扫清障碍。”
桑君鹤被宗政霖拥着,气息略有不稳,缓慢地瞪圆眸子,惊诧道:“那些钥匙?”
那些他本以为只是宗政霖的私产,却不想牵连这般广。如今诸多世家崛起,均少不得卢家的资产。
“我如今的身家,有我自个做生意挣来的,也有卢先生赠与的。”宗政霖叹了口气,“他给我钱,我保他命,他要得银货两讫。”
宗政霖才穿来不久,与生俱来的脾性根本忍受不了在皇权面前装孙子。叛逆性子上来,挑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头,留下封信头也不回的离家出走。
当天才出京城,就在城门口碰见牙行‘进货’。人群中,宗政霖一眼就看到卢秀清——自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却把手中牵扯着的孩子照顾的整洁干净。
二人一上一下,双目相视,宗政霖那会儿还纯纯现代人思想,对买卖人口深恶痛绝,便花了钱把人买下来。
那时的卢秀清半点看不出曾经清风霁月。宗政霖隐去很多,只道:“我本意让他走的,结果人非跟着我,再后来,他救我一命,我才知晓他是卢家嫡次子卢秀清。”
“好歹也是同甘共苦四五个月的,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追杀他的人都快堵客栈门口了,无奈只好带着他出海躲躲风头。”
桑君鹤眸光审视,道:“两条命就能换卢家所有矿产?”
这般能保命,卢秀清断不会带着孩子东躲西藏。
宗政霖摸了摸鼻尖,道:“其实,这些矿产也是才给我没多久。”
建元帝就是代价。
只是宗政霖太骚包了,等反应过来自己对桑君鹤的心意,紧着就把自己身家都捧到人家面前。
偏怀中这人冷心冷情地很,不当回事,他富家纨绔的性子上头,就把人给那啥了。
如今想来,他倒没说有多后悔。
话说到此,桑君鹤不会不明白代价是什么了。他不语,只抬眸深深地注视宗政霖。
片刻后,把头埋进宗政霖怀中,狠狠吸了口气。
是那股仿佛能叫他重见天日的气息,是他从前一直最艳羡的。他抬手抚上心口,试图把那颗不停搏动,险些跳出胸腔地心压下去。
老国公用手段瞒下幼子出走,对外宣称生病需得修养。那几个月,长子宗政震疼爱胞弟,卸甲在家。
桑君鹤眼睑微敛,心底泛起冷笑。
不过是质子暂时换人罢了。
“你是不知,我归家时,大哥说这几月是他最憋闷的日子,整日要面对朝堂,面对皇上。”宗政霖换了个姿势,叫桑君鹤横坐在腿上,道:“他不爱拘束,爱边疆无拘无束的风,漫无边际的黄沙。”
“其实,宗政霖也爱啊。”
宗政霖揽着桑君鹤,目光落在院里。那里有火,有欢声笑语,有沈禾火惹人烦的大叫。
“不过,我还是最爱你。”
言罢,一吻落在桑君鹤额间。
***
庭院后流水潺潺,乐声淡雅如阳春白雪,假山石壁边上翠绿的竹子直耸地立着。
杨仲和身子在光影之间,笑着把桌上的茶朝对面的人推过去,装模作样先客套一番,道:“佩芳,许久不见。”
对面的人眸光落在推茶过来的手上,手上瘢痕狰狞交织着,食指不正常弯折。
“你我相别数载,再见已非故人。”杨仲和微微一顿,架起胳膊将手伸展给他看,五指里食指已经伸不直了。他目光落在食指,口中语气不明,道:“再也作不了画了。”
对面之人动了动唇,最终都化作一道无声地叹息。
亭外起了一阵风,吹得凉亭四角灯笼摇摆,桌上灯影浮动,杨仲和身体前倾,抬手给罩上灯罩。
“抱歉,我知你是存死志前来。”杨仲和道,“京中势力繁杂,我不方便露面,才劳烦晋王的人请你过来。只是……没想到你竟敢堂而皇之以卢姓自居。”
下面人来报说起卢秀清三个字时,他罕见地愣怔半晌。
杨仲和话音一落,卢秀清眸中疑惑如浮光暗影般略过,随即便明了。他微微躬身,双手拢袖,漆黑的眼眸盯着杨仲和,道:“从连城上岸,我对外自称姓方。你既知晓我还以卢姓自称,那便是早就盯上子渊了。在投靠晋王之前?”
杨仲和不语。
风吹过两人,外面绿植簌簌作响,亭内两人衣袖随风而动。卢秀清在风里道:“你是柏堂清最喜爱的学生,柏堂清是皇帝一手扶持起来的。”
“一个纨绔,有一天忽然醒悟过来。”杨仲和不答反问,捏起茶盏,低头饮茶间瞟向卢秀清袖子,道:“不仅拯救家族于水火,还手捏制造火铳的方子,射程,精准度都比前朝火筒强十倍由于,甚至还能连发。”
他放下茶盏,食指中指并拢点在胸口,道:“这样一个人,在我心头萦绕数日,叫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熟读史书,看遍历代朝臣轨迹,最后却在一本杂记中勘破,也只有这一个解释,最能解释我心中疑惑。”
四周气氛骤然凝滞,杨仲和撑桌沿起身,上身前倾端详着卢秀清,双眸里兴奋非常,十分笃定地说出他自己的结论。
“此人已非彼人。”
一句话炸得卢秀清识破惊天,肺腑皆崩。心内如沸腾的滚水,翻如惊涛骇浪。面上哂道:“这话什么道理?老国公一生征战,你知见过多少奇人异事?学会几招教给幼子保命有何不妥?”
“是啊,你这么说却也在情理之中。”杨仲和看起来很赞同,起身在卢秀清身侧背手而立,道:“但是,老国公一生为民,倘若他真晓得火铳制造的方法,早就呈给朝廷压制蛮夷入侵。”
“朝堂牵一发而动全身,掌权如柏阁老,真就事事掌控于心吗?他知道自己的学生早已背着他投靠晋王了吗?况且老国公和世子为何去年战死?倘若老国公早些把本事尽数暴露,宗政家祖坟何止只添两座坟茔。疑心既起,怎样都消不了的。”卢秀清偏头睨着杨仲和背影,忍不住倏忽一笑,“甚至适才我的话也能作为你这般怀疑地佐证,会觉得既然猜测是错误,依照我的性格为什么会反驳呢?”
“再者,”卢秀清手从袖中拿出,抖了抖衣袖。食指在杯沿轻划一圈,温度适宜才端起饮了口茶。跟着起身在杨仲和身后站立,道:“即便你猜测是对的又如何呢?”
杨仲和笑出声来,反手钳住卢秀清伸过来的手,道:“杀人灭口?”
“兄弟一场,没那么绝情。”卢秀清镇定地展开手心,讥讽道,“你看,什么也没有。这些年过去,疑心深重倒是一如曩昔。”
杨仲和松开卢秀清,走到桌前端起卢秀清面前的茶盏,耷拉着眼觑着,道:“慧通大师的本事我见识过,即能救人,也能害人于无形。”
“药粉遇风消散,你我都会中招。”杨仲和仰头饮尽手中茶盏剩余的茶水,道:“解药,你早就用在茶里了。”
二人对视,杨仲和忽然放声而笑,那双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开怀,甚至偏向癫狂,他笑着坚定道:“这才是我要的答案。”
卢秀清在这瞬息间明白,杨仲和是在诱导他下药。适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引诱自己动手。
所谓的杂记或许根本不存在,一切都只是杨仲和的猜测。即便这猜测他十分深信,却还是要亲口从自己口中确认。
***
宗政霖回京,大都督府门前候着几个内监。为首的叫福宝,是谷宝收的众多干儿中一员。
一见他下马,忙疾步上前,一张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急道:“我的总督诶,你可回来了。太子殿下呐?”
说着向后张望,确定回来的只有宗政霖一行几人,再无其他。
“哎呀,太子殿下忽的喜欢上田园风景,我怎的劝也劝不回来。”宗政霖把马鞭扔给谢安,大步跨过门槛,步子不停一边道:“干脆把清水庄借给殿下了,过两日还得去收租呢。”
“我的娘哟!”福宝亦步亦趋跟在宗政霖身后入了府,苦着脸道:“总督大人您可饶了奴婢吧,这差事……这差事您叫奴婢怎么回宫交差啊!”
宗政霖心里装着事,懒得跟宫里这些人演戏,便使眼色让谢安把人请出去时,后有禁军小跑而至,递上一封信。
福宝噤声,目光不动声色观察着宗政霖,下一刻便被谢安一张笑脸挡住眼前。
谢安身后,宗政霖骤然阴沉下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