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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体格这么大,胆子这么小 这个国家现 ...

  •   章言觉得陈纵今天丧丧的。

      一上午了,就坐在院子里,要么仰躺发呆,要么弓起背,手肘撑在膝盖上,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胡闹今天没有妈妈陪着玩,章老板又“痛失义工”一个人忙里忙外顾不上它,狗子自己叼着阿贝贝玩捕猎游戏,又颠颠地跑到陈纵身边用脑袋去顶他的膝盖。

      换作平时,陈纵就算事忙,也会跟胡闹扔几趟球打发它。但今天,他跟断电似的,浑身上下透着疲倦,抬头看一眼狗的心情都没有,任由胡闹把口水沾湿的阿贝贝蹭在他的裤子上。

      陈纵很想问问章老板昨晚那是什么酒,宿醉搞得他现在都头痛,还不能想胡侃侃,一想也痛。

      他开始怀疑是自己心理问题,转念一想,可不就是有问题吗?那化兽妄想症还没个着落呢……早晚有一天他得彻底狼化然后咬死胡侃侃。

      陈纵扭头看了看自己尾巴,像一条失去梦想的毛毯,死气沉沉地裹在腿上,尾巴尖上的毛都打结了。

      ……这精神病真是愈演愈烈了。

      章言楼上楼下地忙清理工作,忙完了发现陈纵还在院子里颓废忧郁。

      报应这事真是来得跟打脸一样快,陈纵自从入住客栈就天天孔雀开屏,今天不经意透露出跟胡侃侃有多熟稔,明天顺口提起某段只有他俩知道的独家回忆。

      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孔雀毛被胡侃侃一把薅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架子。

      到了晚上,章言去厨房做饭,一开冰箱发现保鲜层放着一盒解冻的鲜虾,这才明白过来早上陈纵说的虾饺是什么意思——估计是准备给胡侃侃做早餐的,食材都提前拿出来化冻了,结果早上人跑了。

      解冻时间太长,化冻的水都顺着隔板滴了下来。章言叹了口气,拆开包装盒,把里面饱满的虾仁倒进碗里,冲院子外面喊了一声,“你这虾我做海鲜面了啊。”

      意料之中无人回应。

      起锅,烧油,章言的手艺比陈纵还好,白嫩的鱿鱼,粉红的虾仁,金黄的汤底,就是餐具不太讲究,两只大海碗闷头倒满,沉甸甸地端上院里的小木桌。

      “吃饭吧。”章言把筷子递给陈纵。

      胡闹把自己那份水煮虾仁吃完了,意犹未尽地摇着尾巴过来蹭章言。章老板把自己碗里的虾拨出来,过水涮涮,胡闹两三下就吞了个干净,然后继续摇尾巴。

      “还想吃?”章言看着它那副谄媚样,伸手把狗脖子转了个圈,“去找你陈叔吧,爸爸这没有了。”

      胡闹看了看依旧低气压的陈纵,大概还记着今天它陈叔都不陪它玩,鼻子喷了两声气,夹着尾巴跑走了。

      “啧啧。”章言摇头,“你今天心情是有多差,胡闹都不敢靠近你了,等胡侃侃回来肯定笑你‘狗不理’。”

      陈纵抬头,“她还会回来?”

      章言耸了耸肩,“说不定呢?”

      陈纵垂下眼,筷子搅着碗里的面,“之前她休假回国,也说会回来。”

      胡侃侃的演技好啊,那年上到领导下到陈纵,包括乔周,顾雨浓都没看出她要辞职的心思。
      她日常喊着这活没法干了,马上提桶跑路,但真有活了也能扛,接齐总画的升职大饼时也欢欢喜喜感谢领导赏识,谁能想到休假休到最后一周,直接撂下一份离职申请。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脱敏疗法。

      “你只是不甘心。”章言淡定道:“你觉得自己应该是特殊的,她就算要瞒别人,也不该把你算在内。”

      是啊,那时他们已经互明心意,确立关系,她为什么瞒着他,她凭什么瞒着他?

      章言:“可是陈纵,你想让她怎么做呢?”
      “因为有你在,所以她要改变自己的打算,甚至为了你继续留在非洲,留在她不喜欢的工作岗位上?”

      陈纵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有那胆?”
      “我只是希望,她至少能告诉我一句。”
      “别让我最后是从别人口中知道‘胡侃侃辞职了’这个消息。”

      她是怎样的人他再了解不过,确立关系了依旧会考虑离开,不会因为感情改变人生方向,他从不是她衡量决定的砝码,连上称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提前。

      “她有跟你提过,在非洲的那些事吗?”陈纵突然问道。

      “有啊。”章言点头,“她的室友,她的同事,她遇到的糟心检查,她在海外无趣又奇妙的生活。”

      陈纵自嘲一笑,“果然没提过我。”

      章言却觉得这没什么,相反,因为胡侃侃和他闲聊的都是宽泛表面的东西,这种情况下没有专门说起陈纵,反而表明,这个人对她有不同的意义。

      爱情,不就是在普遍中寻找那一点点特殊吗?

      可惜,章言自觉自己是个争抢者的角色,所以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点化陈纵。

      “感觉你们的海外生活还挺有意思的。”章言岔开话题,“不像电视剧里那样,一听说要被外派非洲,天都塌了。”

      陈纵嗤笑,“那你还是不要有这样的滤镜了。”

      章言坐直了身体,“这几天你和侃侃叽叽喳喳讨论你俩的非洲生活,又是外联摸鱼,又是过节开联欢会,虽然也有遇到过危险,但总体还是蛮有趣的。”
      “难道你俩都报喜不报忧,只挑好听的告诉我?”

      陈纵沉默,片刻道:“侃侃跟你提过一句话,不过估计你当时没有在意。”

      章言:“什么?”

      陈纵:“天高皇帝远,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章言:“你是想说,国内的法律,管不到昆瓦尔?”

      “不止这样。”陈纵语气平静:“昆瓦尔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法律不健全的国家,官僚体系高度腐败,一切都有可以模糊的边界。”

      在胡侃侃入职之前,KOMILU公司营地发生过袭击事件,保安和外面的人勾结,在深夜带枪闯入洗劫,还开枪打穿了一个员工的脑袋。

      自那以后,公司更换了全套安保人员,营地周边挖了壕沟,扎了铁笼,养了十几条烈狗,整个矿区沿线砸下一块块厚重的混凝土石板,一直到胡侃侃入职,矿区封闭工作都还未完全竣工,安环部也在入职的第一天就提醒她们,晚上回房必须锁门。

      “可这些事,入职前不会有人告诉你,因为你是语言专业,接了offer公司就默认你愿意被分到昆瓦尔这样的项目上,你刚出校园,甚至不知道面对HR应该问些什么,其实集团总部的HR也不会了解海外的工作生活是什么样子,你从一开始,就处在一个信息差的弱势地位。”

      章言想了想,似乎能感觉到陈纵想表达的那一丝隐患意味,掩藏在一切正常的司空见惯之下。

      “以前集团举办过‘安全月’征文大赛。”陈纵忽然道,“主题是‘我为家人报平安’,要求每个部门都要投稿……这活被扔给了侃侃,她那几天忙检查,见缝插针地写了一篇。”

      那时两人其实已经在一起了,陈纵黏黏糊糊说想看胡侃侃写的什么,胡侃侃却觉得这种形式主义的文风实在太羞耻了,不乐意给他看,让他有本事自己想办法。

      “后来我私下去安环部问了半天,两瓶酒,人家才答应让我瞧一眼。”

      负责人把文档传给了陈纵,他坐在办公室里点开,看着上一秒诞生于胡侃侃手中的文字,这一秒秘密地铺陈在他的屏幕上。

      “她是以家书的形式写的征文稿,写给‘远方担心我的人’,她在开头点自己的鲁莽,当初家人朋友都担心非洲危险,她却一意孤行,就连办护照时,出入境的工作人员都反复跟她确认公司正不正规,防疫措施什么样。”

      章言领悟了些许,“如果辛州矿业是一个没资质的小作坊,那开局就是地狱了吧?”

      陈纵点头,“她也说,飞机落地前像是在打一场豪赌,‘从象牙塔里带出的懵懂和信任推着我踏上未知旅程,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只有一次面试之缘的公司’。”

      章言侧头笑,“你这是……背下来了?这么多年都没忘?”

      “因为我害怕。”

      读到那句话的时候,陈纵先是一愣,然后忽然,从心底克制不住地害怕。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胡侃侃的工位,看她埋头整理往年缴税证明,打印复印忙得脚不沾地……那种害怕,也丝毫没有消减。

      如果胡侃侃大四的时候,神经大条,求职随意,不懂得筛选公司,她错过了辛州矿业的投递时间,或者最终选择了一家来路不明的不正规公司,被囫囵派来了非洲,那她将会遭遇什么?

      最坏的结果,是她连那句自嘲的“豪赌”,都没机会写下。

      章言听得一怔,下意识觉得陈纵过于杞人忧天,想得似乎……太远了些。

      “可她既然写下这样的话,就说明,她也意识到,这是有隐患的。”

      胡侃侃离职半年后,KOMILU又招了新人,她是胡侃侃的学妹,叫隆晴,聚餐时她曾提起过,在入职之前她问了胡侃侃很多问题,包括公司的各种制度,还有非洲的生活。

      那是自胡侃侃走后,陈纵难得在聚餐上集中了注意力,他有意无意地跟隆晴聊起胡侃侃,可惜隆晴也说不出更多,她跟胡侃侃都没见过面,只是自己在校时打听到有学姐曾入职辛州矿业,才辗转多方加上了好友。

      “学姐当时还跟我开玩笑呢。”隆晴道:“她问我这么多年过去,公司的面试机制有没有加强?她当时一轮面试就发了offer,快得不可思议,她说如果放在现在,她估计都要怀疑这公司准备把她打包送往缅北了。”

      那时陈纵喝着酒,听了这话,下意识想起那篇安全月的征文,想起胡侃侃写下的“豪赌”,忽然之间,又开始害怕。

      如果当初大四求职,胡侃侃过于谨慎,觉得一轮面试就给offer的公司不靠谱,或者门槛这么低的职位多半不是什么好工作,转头就放弃了呢?

      那他是不是,这辈子都遇不到她?

      章言听着陈纵的三言两语,更是不知道能说什么,憋了半天也只冒出一句:“你体格这么大,胆子这么小。”

      既怕胡侃侃不谨慎去错了地方,又怕她太谨慎没来他在的地方。

      可是没办法,人与人之间,光是相遇的条件都如此苛刻,世事变迁,因缘际会,一切都得卡的刚刚好。

      “是因为有胡侃侃,我才能把非洲的生活,描述得生动有趣。”陈纵坦言。
      “你只听我俩说起那里的新冠、疟疾、最多再加一个霍乱,可在昆瓦尔东部,是反复迭起的猴痘、马尔堡、埃博拉。”
      “你只看我们两个遇到了一次野外袭击,还成功脱险,可昆瓦尔社会动荡,民间武装遍地都是,头上这一任总统,是这个国家现代以来,第一次,没有政变,没有暗杀,以和平方式实现权力交接。”

      身在昆瓦尔的外资企业,都有自己的避险计划,定期进行撤退演习。

      因为没人知道下一次权力转移,这个国家是维持和平,还是发动战争。

      章言心头一颤。

      “所以,不要因为我俩‘报喜不报忧’,就对那里的生活抱有滤镜。”陈纵摊手,“危险就是危险,真的有人,再也没能回来。”

      这些胡侃侃从没给章言说过,当然也不曾写在那篇安全月的征文中,她只在嘲笑了自己的鲁莽之后,写了一连串的排比句,什么混凝土围墙、防护电网、管理体系和安全守则……把公司形容成一个精致的沙漏,过滤掉隐患,留下从容和心安。

      “因为那是一封‘家书’。”陈纵眼神有些失焦,“虽然不会寄出去,可她下意识写下‘此心安处是吾乡’,大概也是希望,远在国内的父母不会在半夜因为一条非洲的新闻吓醒。”

      “现在我相信,你是真的很喜欢侃侃了。”章言道。

      一篇应付公司的征文就能勾出密密麻麻的揣测和患得患失,一会儿想过去,一会儿想未来,想那无数个平行宇宙里,胡侃侃可能根本就不会来到他身边。

      陈纵却理解错了,“怎么?觉得我因为有胡侃侃,能把这么危险的生活,描述得让你心生向往?”

      章言也不纠正,“那我也能想象了,她辞职后,你在非洲得多么煎熬。”

      陈纵冷哼一声。

      “所以那篇征文的结局是什么?”章言问道,“吹了公司的彩虹屁,得到领导的夸赞?”

      陈纵:“有理有据,文采斐然,在征文活动中脱颖而出,奖励二等奖五十美元。”

      章言笑了。

      看来电视剧拍得还是有逻辑的,有选择的人,当然不会去非洲,但去过的人,大概也就不怕了。

      陈纵话锋一转,开始盘问章言,“你是不是想追胡侃侃?”

      “不是。”章言淡定道。
      “我正在追。”

      如果不是陈纵横插一脚,进度条说不定都过半了。

      陈纵表情微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放弃吧,我俩是过命的交情,你比不过。”

      章言回想起之前淮峒那个下雨的夜晚,他和胡侃侃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狗子窝在他俩中间睡觉,接近结尾时,他转过头,对困得眯眼的胡侃侃道:“我们都在找那个终生合拍的人,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对不对呢?”

      后来第二天,狗子就从小名闹闹,改成了大名胡闹。

      陈纵挑眉,“一只狗而已……我也可以养只猫叫胡说,胡诌,胡思乱想。”

      章言不置可否,确实,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胜算略低,尤其是在陈纵恋爱脑到能把非洲描述成欧洲的情况下。

      他是不是得做点什么,给自己争取机会?

      “这样吧。”章老板推出自己的小算盘,“我可以告诉你,胡侃侃去了哪里。”

      陈纵冷笑一声,“泰溪,我知道。”

      章言表情不变,“包括她落脚酒店的详细地址。”

      陈纵眯了眯眼。

      章言狐狸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

      拿到地址的当晚,陈纵就联系了租车行,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提了车一脚油门直奔泰溪。

      泰溪是一座县级市,下辖的乡镇里有几个古村,近几年也在开发文旅产业。

      章言说的那家酒店在市区,陈纵到地方先办理了入住,但他没回房间,反而是在酒店的咖啡厅挑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落座。

      胡侃侃昨天晚上发了朋友圈——在泰溪两三个地标性的景点打卡拍了照。

      陈纵单手划拉着屏幕,看着照片里那张没心没肺的脸,心里冷哼了一声,原本因为赶路而悬着的情绪稍稍落下,既然人在外面撒欢,他决定在酒店守株待兔,给胡侃侃一个“惊喜”。

      谁知道,这一等,直接等到了半夜。

      路上行人寂寥,街边的夜市小吃都收摊了,陈纵面前的冰美式也早就化成了常温的苦水。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了一眼腕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胡侃侃不仅没回来,连朋友圈都没再更新过。

      陈纵眉心越拧越紧,一会儿担心胡侃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一会儿又怀疑章言怕不是给了个假地址驴他。

      就在他心乱不定,准备给胡侃侃打电话的时候,余光中忽然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纵抬头,瞬间定住。

      胡侃侃回来了。

      但她不是一个人。

      一个高个子男人与她并肩同行,那人穿着西装,衬衫领口却特意敞开,发型一看就是发蜡抓过的,整个人板正又精致。

      胡侃侃的脖子上挂着个微单相机,低头捣鼓了几下,微微抬起给身边的男人看。男人自然地弯下腰,向她凑近,两人肩膀几乎挨着,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说说笑笑。

      陈纵坐在沙发上,隔着玻璃盯着他俩恼人的社交距离,再看着胡侃侃脸上的笑意,胸口像是被灌了一把粗糙的砂砾,磨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极其不痛快。

      他忽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玻璃上笼出一片无法反光的阴暗区域。

      陈纵想起刚到淮峒的那天,他在酒吧见到了胡侃侃,那时她也是这样,和章言聊得开心,他生生喝到第六杯,才等来她的目光。

      这次呢,这次需要多久?

      或许他的运气已经用尽了,任凭他目光灼灼,毫无遮掩地盯着胡侃侃,后者始终没有往咖啡厅的方向看一眼。

      她的注意力全在相机和那个精致的男人身上,两人交谈着,越过大堂的绿植隔离带,旁若无人地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重重踏在陈纵的理智防线上。

      他终于沉不住气。

      “胡侃侃!”

      这一声音量并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复杂情绪,好像还有点咬牙切齿,在安静的酒店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胡侃侃转头,身边的男人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身体后仰,终于看到了那个站在咖啡厅的身影。

      抿着唇,沉着脸,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来咬人。

      “陈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体格这么大,胆子这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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