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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爽完就走 他顺从地, ...

  •   他早晚要向自己要一个说法的,胡侃侃心知肚明,不然陈纵逗留在淮峒,总不能是因为章老板家的床太舒服,或者胡闹太招人疼了吧?

      可是,算账要选这样一个,乱七八糟,喝醉了的夜晚吗?

      “哦。”胡侃侃推开陈纵的脑袋,重新坐下,“所以呢?”

      陈纵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好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很久之后才开口,“说走就走……仓库,说搬走就搬走。”

      胡侃侃愣了一下,思路有点没跟上。

      “你是说,外联礼品仓库?”

      陈纵点头。

      胡侃侃起身去抱酒坛子,转着圈地看。

      陈纵瘪着嘴看她:“你干嘛?”

      “我看看这是不是假酒,怎么喝了两杯还说胡话了。”

      胡侃侃觉得陈纵就是想挑她的刺,连借口都懒得编,不然喝个酒怎么还能扯到当年搬仓库的事上?

      “不就躲你两下吗?跟搬仓库有什么关系?”

      陈纵喝醉了,才不管那三七二十一,梗着脖子说:“就有关系,就有关系。”

      “好好好有关系。”胡侃侃没招了,“那搬仓库这事也不是我决定的啊,是齐总觉得外联礼品和你们社区物资都堆在一个仓库里,东西越来越多放不下,才让我搬的。当时你不在公司,我一个人忙活半天,我冤不冤啊。”

      “对不起。”陈纵一秒道歉,估计脑子都还没转过来怎么回事,光听着胡侃侃句末反客为主的语气就直接低头认错。

      醉鬼不盘逻辑,凭的是感觉。

      所以他就是觉得此情此景恰如彼时彼刻,胡侃侃的拒绝,躲避,还有厨房沥水篮里的一碗一碟,都让他想起当年自己推开仓库大门,看见里面空了一大半,只剩角落里几大箱给社区的物资,孤零零地摞在那。

      胡侃侃的茶叶,丝巾,瓷器……都不见了,他和她的东西本来是挤在一起的,虽然有时候难找了些,盘点的时候麻烦了些……可它们本该是放在一起的,他忘带钥匙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找胡侃侃拿,高架子上的东西胡侃侃够不到可以求助他,可是……

      “可是我跑了一天外联回来,你的东西全没了,连个包装盒都没给我留下。”陈纵低声道。

      胡侃侃伸出一根手指,“首先,那不是‘我的东西’,是‘我管理的东西’,其次,我搬走了正好给你腾地方嘛,领导说公司从国内转运了一批书包文具什么的,到时候要你去给社区儿童分发的。”

      “那你也不能突然就走了。”陈纵不讲理道,不讲理就算了,还语意混淆模糊不清,“突然连人带东西全都消失了……还躲着我,就留我一个人。”

      “那我怎么办?”胡侃侃装傻,“我转头去跟齐总说,我就喜欢这个仓库,你爱搬你搬,老娘不搬?”

      陈纵不说话,眨巴了下眼睛看着她,幼稚地撇嘴,半天才小声嘟囔道:

      “那,那你好歹留个包装盒给我呗……留盒茶叶,丝巾,放在我一眼看到的地方,我拿着去找你,提醒你有东西落下了……给你送到新库房。”

      “嗯,然后让你发现我的摸鱼新据点?”胡侃侃哼了一声,“想得美。”

      “什么摸鱼新据点?”陈纵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手搭在她膝上,抬头认真听。

      “我当时一下午张罗搬了那么多东西,划个水应该不过分吧。”胡侃侃理直气壮。

      其实她最开始接到齐总的命令整个人是懵的,什么叫已经找好了新的库房,把那些外联礼品搬过去就行了……问题是新库房吗?问题明明是那么多东西她一个人要怎么搬。

      茶叶比较轻,可摞了满满一架子,瓷器数量少,可单盒就有两三公斤重,更别说还有圣诞礼篮剩下的红酒香槟,以及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当时胡侃侃站在仓库里,环视一周只剩头疼。

      她蹲在地上想了想,先去了一趟保卫科,厚着脸皮借了人家巡逻用的电动观光车,然后又找后勤的韩姐借了个干杂活的黑人员工。

      两人撸起袖子把外联礼品一件件搬上车,胡侃侃连比划带喊地挨样嘱咐怎么放,瓷器放里面,茶叶放外面,其他拿袋子装着……

      还有十几台预备送给当地高官的新款手机,平板和电脑,她不敢经别人的手,找了个破包自己悄悄装起来。

      观光车也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开起来嘎吱嘎吱响,每过一个营地里的减速带和泥坑,胡侃侃都小心再小心,生怕车后座的瓷器盒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响。

      顶着太阳来回跑了四五趟,总算把各种礼品都运到了新仓库,胡侃侃拿了两瓶饮料给黑人小哥,打发他回去了。

      接下来就是她一个人在仓库里上蹿下跳,对着库存单一样样地清点,生怕搬丢了什么。

      “缠枝莲纹瓷盘,一二三……八个。”
      “西湖龙井,三十盒……武夷岩茶,大红袍,二十盒。”
      “丝巾,粉十条,白十条……”
      “燕窝……燕窝……欸?这燕窝过期了啊,过期一年了都!”
      ……
      胡侃侃像个点钞机一样,顺着箱子一排排摸过去,确认礼品完好无损,数量无误,就在单子上打了个勾,然后一一搬上架子。

      不常领用的放最上面,像茶叶这种公司领导都常来找她拿的东西,索性就整箱整箱摆在地上。

      全摆完她才觉得之前那个仓库确实小了点,每次拿个茶叶都得在架子上翻半天,像什么金骏眉,金奖肉桂放得比较高,她就得踩着箱子颤颤巍巍地伸手去够。

      新仓库虽然离办公区远了点,但地方确实大,是个背阴单独小平房,一般没什么人来,关上大门后,就只剩下窗外斜滤进来的几缕日光。

      胡侃侃清点完了库存也不着急回去,随手把库存单垫在地上,盘腿坐下,摸出耳机开始听歌。

      她美滋滋地想着自己干活还算利索,齐总让一周内搬完她一下午就搞定了,剩下的时间就可以用盘点做借口来三不五时来这里摸鱼,这地方环境清幽,温度适宜,最关键的是——钥匙只有她一个人有!

      以前怎么没发现仓库这么适合摸鱼!

      那些办公室里琴姐和吴科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其他部门来薅人帮忙翻译的时候,陈纵找人出去外联的时候,她都应该苟在仓库的!

      胡侃侃痛心疾首。

      ……

      “因为之前仓库有我一半呗。”陈纵听着她三言两语的叙述,幽幽道,“有我的东西在,我随时可能出入,所以耽误你放心摸鱼了。”

      胡侃侃赶紧撇清关系,“没有,没那么夸张。”

      陈纵不依不饶,尾巴又开始抽空气,“有了新仓库,别提多开心了吧?”

      胡侃侃拍了他一下,“差不多得了啊。”

      陈纵抱着膝盖,歪头看她,“我就该收集你摸鱼的证据,威胁你跟我出去跑外联。”

      “哎你说话注意点啊,我只是盘点库存磨叽了点,可不是摸鱼。”

      陈纵冷哼一声,“对,不是摸鱼,你是在仓库摸猫。”

      胡侃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大橘自己从窗户蹦进来的……它先勾引我的。”

      大橘是公司营地的“老员工”,比胡侃侃资历都深,也是她见过最瘦的橘猫,虎斑花纹,身型轻盈,脸蛋略像阿比西尼亚,就是肚子上的皮肉有点坠感,何映说可能是因为生过好几窝小猫的缘故。

      那天胡侃侃正在给公司新到的礼品做入库登记,忽然听到身后的箱子传来几声响动,短促的,突兀的。她猛地回头,脑子里立马闪过虫子老鼠毒蛇等各种恐怖的可能。

      据说公司营地曾出现过黑曼巴,有员工傍晚散步时在草坪上看到过,灰不溜秋的,特别长,嗖一下就蹿过去了。

      胡侃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往门口退,眼睛死死盯着那堆发出异响的纸箱,生怕下一秒就有一个长着毒牙的条状物呈S型弹射飞出。

      她退得太专注,完全没注意仓库门口站了个人。

      “砰”得一声闷响,胡侃侃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妈呀——!”她惊呼,第一声“妈”没控制住分贝,第二声“呀”就直接压成了气声,虽然被吓得不清,但更害怕高声惊动了箱子那边的“危险生物”。

      一双宽大的手掌握上她的肩,熟悉低沉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大白天的,见鬼了?”

      胡侃侃惊魂未定地回头,发现是陈纵,松了口气,接着冲他“嘘”了一声,“那后面有东西,活的,还会动!不能是蛇吧?”

      陈纵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几个装茶叶的纸箱冷不丁颤动一下,缝隙里传出刮擦的声音。

      黑曼巴蛇是日行性动物,出现在仓库的可能性不是没有。陈纵眉宇微皱,把胡侃侃拉到身后。

      “站这儿别动。”

      他随手拿起货架上包装礼篮剩下花纸筒,放轻脚步,朝着那堆纸箱走去,眼神一沉,挑开了上面的盖子——

      “喵呜~”

      一道黏糊的的夹子音在仓库里绕梁婉转。

      预想中张着血盆大口的黑曼巴没有出现,反而是营地的虎斑大橘猛地从纸箱缝隙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瞪着一双琥珀色的无辜大眼,冲着一脸严肃的陈纵拉长声音又“喵”了一声。

      “哎呀!是大橘!”

      胡侃侃像被解封一样,一个箭步从陈纵身后窜了出去,捧着猫猫的脸蛋挠它的下巴。

      “你这弹跳力可以啊,这么高的窗户都能蹦进来,怪不得之前方以白说肯定是你把他窗台上的小盆栽给碰翻的,我还以为他冤枉你呢……”

      陈纵收起纸筒,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跟方以白那么熟了?聊这么细的日常。”

      “怎么说也是差点跳舞的交情……欸它这个肚子,不会又怀了吧?”
      大橘亮出了肚皮撒娇,胡侃侃摸了摸它软塌塌的肚子,感觉比之前大了点。

      陈纵也蹲下来,揉了揉大橘的脑袋,“家里这么大的园子还不够玩,天天被外面的野猫骗。”

      胡侃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大橘似乎是听懂了陈纵的数落,不太乐意地“喵”了一声,一个翻身骨碌起来,甩了甩尾巴,迈着傲娇的猫步跑出了仓库。

      “哎,爽完就走……”胡侃侃遗憾地拍了拍手,从地上爬起来,“哎对,陈科你来干什么来了?”

      陈纵挑眉,还说猫猫“爽完就走”,他看她是“用完就丢”,刚才往他身后躲,这会儿变脸比翻书快。

      “申请外联礼品。”陈纵晃了晃手里的单子,“明天SONAMIK的人来访问,郑主任让准备点‘伴手礼’。”

      但凡有点头衔的人来访公司,连吃带拿都是基本操作,伴手礼最低都是一盒茶叶,更不用说SONAMIK是昆瓦尔国家矿业公司,占公司不少股份。

      “这都是今天刚到的东西?”

      陈纵视线越过胡侃侃,落在了刚才大橘藏身的那一堆纸箱上。

      “茶叶,明前龙井……这是什么,皮带?”

      “集团定制的纪念皮带。”胡侃侃开了一盒给他看,“快过年了,公司给优秀员工准备的‘伴手礼’,说不定有你一条哦。”

      陈纵眯着眼看那个辛州集团logo型的皮带扣,表情有种微妙的嫌弃。

      “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在这搬?”

      胡侃侃对照着申请单给他找茶叶,头也不回,“对啊。”

      “怎么不找个人帮忙?”

      “大下午的,大家忙得脚打后脑勺,谁有空来干这种体力活啊?”胡侃侃拎出两盒罐罐茶,挂在陈纵手上,“行了,你要的东西,还有一个瓷器摆件是吧,在门口的架子上。”

      胡侃侃侧身过去,陈纵注意到她额角还没干透的汗珠,他放下手臂,掌心微收。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叫我。”

      胡侃侃回头,表情探究,“你有这么好心?”

      陈纵耸肩,“你就当我……也想撸猫呗。”

      “想摸鱼就想摸鱼,拿猫当借口。”

      从那之后大橘时不时就来仓库“巡查”,钻钻纸箱,跳跳架子,但是猫德很好,从来不拿包装盒当猫抓板。

      陈纵撞见过一两次,也是来找胡侃侃申领礼品的,结果一敲门,就看见胡侃侃没什么形象地盘腿坐在纸壳上,仓库清单扔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狗尾巴草,晃荡来晃荡去地逗猫。

      大橘四脚朝天地躺着,毫无保留地露出雪白的肚子,四只穿“白靴”的猫腿随着人的抚摸,在半空中享受地一张一合,虚空踩奶,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而胡侃侃,也从第一次被抓包的心虚,到第二次明目张胆邀请陈纵一起来撸。

      ……

      “什么大橘勾引,我看你就是蓄意。”陈纵说起这段新仓库旧事,不满地轻哼,“对猫都比对我热情。”

      “拜托,那可是大橘欸。”

      “后来她有名字了,叫阿曼达。”

      “阿曼达?谁起的?”

      “你走后入职的新员工。”

      “果然啊,翻译这行流动得就是快。”

      陈纵没接话,酒精在血液里持续发酵,他半阖着眼,看着胡侃侃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的发丝。

      脑子里突然闪过前两天胡侃侃说过的话——“想狗了随时回来看呗。”

      即便她离开淮峒,也会因为想念胡闹,主动联系章言。

      陈纵胸口有点酸酸的,身后的大尾巴蜿蜒过来,轻扫胡侃侃脚踝。

      他下意识呢喃:“胡侃侃,我们养只猫吧。”

      胡侃侃闻言一愣,然后慢慢皱起了眉。

      养猫。

      什么人能养猫呢?

      稳定的,不居无定所,不四处流浪,就算要继续流浪,也得能付得起各种交通工具托运费。

      两个人一起养,那猫就被赋予了纽带的意义,如果有一天关系崩裂,它也许只能坐在断线处,看着左右两个人走得头也不回。

      不像胡闹,就算章言失恋一百次,它也不用为失败的感情买单,还能继续骑在章老板头上作威作福。

      胡侃侃脑海中莫名浮现一座城市,拉罗谢尔。

      曾经陈纵跟她描述,那是他当年去法国交换时呆过的地方,毗邻大西洋,气候温和,一年四季海风吹拂。

      那时他说:“港口之间是长长的海岸线,我无聊的时候就绕城散步,以后我们一起去,可以沿海骑行。”

      后来,胡侃侃辞职去留学,第二年春假的时候,从巴黎一路南下,一个人抵达拉罗谢尔。

      碧海蓝天,春和景明,确如陈纵所说。

      胡侃侃忽然伸手,掐住陈纵的下巴,抬起他的脸,跟他对视。

      后者“唔”了一声,眼中有被醉意浸染的疑惑,但还是顺从地,坦诚地,回望胡侃侃。

      一秒,两秒,三秒……

      她轻轻叹了口气,捏了捏陈纵的下巴,放开了手。

      “咱俩两个无业游民,还养猫?别最后只能灰溜溜托付给章老板,跟胡闹作伴。”

      陈纵不乐意了,“咱家猫凭什么给他?”

      “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了,你不睡我还得睡呢,走,上楼。”

      胡侃侃站起身,把酒坛封上,餐具收拾好,一手端着,另一只手拉起陈纵。

      “拿上酒杯,先去厨房。”

      陈纵迷迷糊糊地跟着胡侃侃走,脑袋里还在天马行空,“厨房……明早,明早给你做虾饺。”

      “明早你起不起得来还不一定呢。”胡侃侃毫不留情地拆台。

      陈纵从冷柜里扒拉出冻虾仁,放进保鲜层解冻,又晃晃悠悠贴过来,身子微微前倾,脑袋刚好搁到胡侃侃肩上,伸手接过她正洗的盘子,继续刷,“做薄皮的水晶虾饺……还有生煎包,底煎得脆脆的……你不许再点外卖了。”

      “好好好,赶紧上楼睡觉吧。”胡侃侃关上水龙头,甩甩手,推着陈纵上楼。

      路过她自己的房间,里面琐碎杂物都被收了起来,门背后放着一只行李箱,床头的充电器也已经拔下来缠好。

      可惜陈纵醉了,没注意到这一切,他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时,只听到雀鸟在客栈的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陈纵按了按太阳穴坐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八点。

      他还记得昨晚说的虾饺,简单洗漱了一把就大步流星出了房间,准备去厨房做早餐。

      结果刚走到楼梯拐角,陈纵的脚步猛地停住。

      胡侃侃的房门大敞,章言正拿着一套刚换下来的床单被罩从里面走出来,旁边的保洁车上放着收拢好的垃圾袋,房间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陈纵心跳漏了一拍,糟糕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她人呢?”他盯着空荡荡的客房,声音紧得发涩。

      章言把换下来的床单丢进筐里,疑惑地瞟了陈纵一眼。
      “去泰溪了,今早的车票,她没跟你说啊?”

      陈纵僵在原地,半晌,哑声道:“虾饺呢,虾饺她不吃了?”

      “什么虾饺?”章老板觉得陈纵怕是宿醉还没醒,推着保洁车从他身边走过,“早餐只有鸡蛋和包子,饿了自己去厨房锅里拿。”

      陈纵沉默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忽然笑了一声,尾巴轻轻,轻轻放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爽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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