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种》潍先生

3、荣耀 身为次种的

　　男人死死抓住灰布料，周围一片寂静。喧嚣的城市在这一刻为两个人停下。灰布料的喘息声便替代车辆人流的嘈杂，成了这片寂静里唯一的声响。
　　为什么要跑呢？灰布料想。
　　他现在没有感觉到愤怒也没有感觉到绝望。他只是在想着而已。越狱这种事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只是鲸歌让他做的。只是鲸歌对他说，希望他能够出去看看。
　　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去看看，有没有值得他信奉的东西，有没有信仰可以成为他存在的意义。因为……
　　不管是谁在种监院里都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灰布料这样想着，开口了:
　　“喂，不知道名字的先生……可以告诉我吗？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呢？我朋友告诉我一直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前进就可以知道为什么我要……活着了。但现在我走了那么久的路，我好像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着。照他们的说法，在种监院里的都是将要疯化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次种吧。那把我们关起来……是因为怕我们杀人吗？”
　　男人死死盯着灰布料，没有说话。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种监院里的次种全部杀掉好了……没有意义啊……这样活着，在那栋高墙之哆嗦着。在无法走出去的阴沟里苟延……”
　　“不……是有意义的。你们可以接受教育，可以学会爱，可以学会谅解，可以学会用其他的方式做改善现状的工作……可以在为大家做事中找到自己为什么活着的答案。”
　　“是吗？”
　　灰布料闭上眼。永远都相同的说辞。为什么呢？把他关起来的不是人吗？为什么呢？
　　明明是由于人类的害怕造成次种成了这个社会上的最底层……但为什么……
　　次种总会想要去帮助人呢？
　　他想起了鲸歌，在种监院图书馆里，在那一片灰尘掩盖的地方，鲸歌轻轻推开灰尘，轻举起书籍，让尘埃在自己指尖跳舞。灰布料忘不了那一幕。
　　鲸歌给他读书，教他唱歌……在种监院的图书馆里。
　　他忘不了。
　　鲸歌轻轻翻过书页，朗声道：
　　“以德报怨，那以何报德？”
　　以德报怨，以何报德。
　　灰布料突然就唱起了歌，唱起了鲸歌教他的歌。就在男人身下，唱起了歌。歌词是很古老的语言，灰布料也不懂它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跟着鲸歌唱的，他学东西很快，跟唱两三遍也就七七八八了，但就算能够熟记每一个曲调，每一个旋律，每一个词的发音。灰布料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知道那怎么用。
　　种监院的铁门内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这一边有的，那一边不一定会有。比如……荣誉、责任、道德……
　　但最起码有一点诚实做到了，刚刚灰布料向人群大声喊到
　　有疯种，现在是真的了。
　　火焰从男人身上燃起，冲天的红弥漫了整片天空。
　　地铁站。
　　女生抽噎渐渐小了，毕竟车到站了，再这么抽噎下去……太难看了。她又拿起了手机，想平复一下心情，可收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
　　疯种杀人。
　　命运这玩意最喜欢开一语成谶的玩笑了。意外发生时……
　　是对得起“意外”这两个字的。
　　地铁里的警报声响起，蜂蛹的人群冲进地铁站，灰布料趁乱混进人群。在一片推挤中想尽可能找一个位置坐下来。但人群一直在推挤，尖叫声不绝于耳。人群一直没有停歇，拼命向前蠕动。灰布料勉强的被推挤着向前。
　　失策了。虽然把人解决了，但……现在回想来灰布料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而言，即使不唱歌让男人疯化，他也还有其他的办法甩开男人。但为什么……自己就是那么想看到男人疯化呢？
　　“不能忘记次种的荣耀。”
　　是吧，那个男人说过吧……次种的荣耀。
　　次种的荣耀。
　　可笑。哪有什么荣耀啊！在外人眼里次种如同怪物一般存在着。不会被感激不会被铭记不会被同情。就凭着外界的伤害然后……像个傻子一般的去回报，去忍耐……
　　“无法理解啊！你自己睁眼看看吧！看呐，看你拼上性命守护的人是什么样的丑态。是怎样的在溃逃……荣耀……哪里有荣耀啊！哪里来的荣耀啊！简直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抛弃你一直苦苦追求的自由啊！你明明很想要的吧！我都看到了啊，你对着探灯灯光所照亮的地方有多么渴求，你有多么想要自由。你……你……为什么啊！你放弃一直苦苦追求的东西……选择……保护一直伤害你的这个世界啊！你给我……好好看看……给我解释清楚啊！”
　　灰布料大声呐喊到，泪渐渐的滑落下来。
　　为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他可以抛弃掉自由……那个男人他……
　　就算是次种，就算在种监院的高墙之下，他也……他也……一直清楚自由为了什么而活着，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那为什么
　　就只有自己无法理解这意义呢？为什么就只有自己无法理解……那荣誉感是什么呢？为什么呢？
　　以德报怨，以何报德。用的是……荣耀吗，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鲸歌，为什么呢，为什么这？
　　种监院。
　　柠期好奇的点开了手机上的视频，看过一眼后把屏幕转给了鲸歌。
　　“快看，鲸歌，是你选中的那个孩子诶。”
　　灰布料被男人压在地上，向四周慌乱的叫唤。
　　“呀，鲸歌，这孩子演技真不错。是你教的吗？他的能力是让次种强行疯化吧。确实，这种能力放在这里太危险了。怪不得你把他送出去呢。那天晚上那个也是他弄的吧？而他能够逃出去是你给他打的掩护吧。真不错呢……看到那种场面……不过那个孩子好像有点缺少人所该有的道德感和责任感欸。这个好像是叫反社会人格吧，放出一个疯子……挺危险的诶。”
　　鲸歌微不可闻的笑了笑。
　　“话不能这么说，这种监院里的不全都是你的孩子吗？”
　　柠期被呛了一下，没有说话。
　　“不过，他也真是可怜。本来让他过去就是想放他走的。这么实诚呢，这人。”
　　“是吗？真这样你怎么会对他说出要铭记荣誉那样的话。”
　　“你可真不可爱。”柠期笑笑，再次移开话题。
　　“我看我们还是说回正文吧……你要怎么把这种监院摧毁，救出这里面所有孩子呢？”
　　鲸歌压根不看柠期，扭头起身。
　　“地底下的辐射会弱很多吧，我记得之前这有防空洞的。喏，就以那个为基础。”
　　“怎么，你打算要从这里挖洞然后逃出去吗？”
　　“不，向下，越深越好。”
　　“下？”
　　女孩难以置信的看着手机，但申亚已经起身。坚定地转身对着女孩说：
　　“不是说从来没有伤亡人数低于四位数的吗？现在，有了。在巨大的差距面前抱怨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还是说尽自己一切的力气，尽自己一切的办法，去抗争。看好了，我们次种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就算在你面前站着你也区分不出来我们和正常人的区别。我们不是怪物，我们也是人。我们就是在用人的血肉之躯和那种东西抗衡。就是你最恐惧的次种，为了保护人类，即使死伤再多也从未放弃。”
　　说到这里，申亚用力抱紧了手上的盒子。目光坚定的向前走去。
　　“做给你看，我一个人让这伤亡降到两位数。”
　　火焰的范围已经扩大到半条街道，街道旁边的店铺全都被火焰所包围，一个被红色包围着人影向地铁站走来。
　　这里离起始站很近，离前线很近。支援很快就会来，那现在的当务之急就不是处理这个疯种，而是思考如何去保护人。尽可能多的从疯种手里把人救下。
　　怎么办？申亚想着，右手又抓了抓盒子，左手手腕上戴着的青白色骨珠翻转，凝成了一把刀。左手轻提起刀刃，缓缓在抱着盒子的右手手臂上划过一痕。殷红浸在洁净的白上，在轻轻一挥，面前的火焰被斩断了。
　　能力：［自卫］。
　　得快点赶过去，大街上还有人。申亚用力挥刀，斩开火焰，看见了在店铺里面的人。
　　“快出来，快。我没有把火灭了，只是隔开而已。火很快就会在烧上来。在烧上来之前快走。”
　　在店铺里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可这两个人在看见申亚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得救后的庆幸，而是恐惧。
　　“快出来，没时间在想别的事情了，快出来啊。”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了句：
　　“你……是次种吧。”
　　“这种时候是不是次种都无所谓了吧，快出来啊。”
　　女人推了一下男人让男人不用在犹豫。男人心一横，用身体挡住女人向外边跑出来。末了对申亚命令了句：
　　“里面可能还有人，快点。”
　　申亚冲进完全被火淹没的店铺，大声询问着还有没有人。被火炙烤着房梁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尖叫着塌陷下来，角落里穿出人的叫喊声。
　　“这里……这里还有人。”
　　就在这时地铁站突然爆出巨响，那个疯种向地铁站里人群最集中的地方跑去了。不是用走的，而是在跑，在向一个目标明确的方向跑去，那正是灰布料在人群中的位置。
　　“绝对会将伤亡降到两位数的。”申亚左手用了将刀投掷出去，大喊
　　“［自卫］”
　　刀刃在插进地板上的一瞬间撑起一片屏障将周围的火焰分开。
　　同时申亚在投刀出去的一刹那扑向了疯种。叫道
　　“抱歉我不能及时将你们救出来，但情况紧急，请你们不要动。有受伤的先处理伤口，大面积烧伤先不要乱动，尽可能保持原状等待救援。”
　　疯种被突如其来的外力扑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嘴里嘶吼着，不甘心的用眼睛看着人群。
　　或者说，看着灰布料。
　　而灰布料这时也抬起头看着他的方向，不过看的不是疯子，而是扑在疯种背上的次种。
　　那是什么……他难到不害怕吗？会死的啊，那可是疯种……
　　和疯种对战为什么要把武器丢掉？
　　申亚趴在:疯种背上，疯种浑身燃烧的火焰在一瞬间暴涨，疯种想挣脱但申亚压的太紧了。疯种绝望的怒吼，他还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啊！他要去人群中把那个随时都有可能疯化的、从种监院里逃出来的次种抓回去，他必须这么做……因为这是他做为次种的……责任……不过，为什么……记忆开始混乱了，从前的事情全部搞混等等……是谁让他这么做的，不对……不对……他是谁……
　　不对，不对……
　　我……我……眼前走马灯闪过无数的画面。他所渴求的自由，那被探灯照向的远方，那一片黑暗中的光明……还有……爱人在耳边轻语……那是他拥有的……幸福。只要让意识不断沉沦，只要停止思考，他所渴望的东西就都会……好累啊……身体像着火了般热辣的痛着……他想放弃了……就这么睡一觉吧……就在么……
　　不对！
　　我是次种，次种就必须得有次种应该有的荣誉。我要去保护人类，我要把那个危险的小子带回去，带回种监院。哪怕……
　　哪怕我已经四肢全断，哪怕我全身上下都燃起大火，哪怕我大脑已经停止思考……我用牙齿叼着我也要把他带回去，我一定要……一定要
　　尽到保护人类的责任。因为这是我身为次种的荣耀。
　　疯种突然四肢发力，巨大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申亚还是死死抓着他不让他靠近人群。但……
　　疯种刚刚已经瞄准了旁边煎饼摊的煤气罐，随着爆炸的声响，疯种借助于爆炸的冲击一跃而起，看见了藏迹人群的灰布料。
　　灰布料抬头看向疯种，突然觉得一切很滑稽。
　　诚然如此，不仅他们的时代，我们的时代里也需要……风趣，诙谐有趣的元素。

作者有话说

　　用［］符合括起来的是人物的异能名。目的是用来区分的。至于区分啥嘛……下回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