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黑夜中的她》境心

17、第 17 章 成

　　成峰一进张子强家，环顾着这间房，老式的装修，墙皮已经开始掉落，一张餐桌上摆着一盘肉，有苍蝇落在上面，嗡嗡嗡的乱飞，有几个酒瓶立在一边。
　　李诚铭拿了一个塑料凳子，递给成峰，成峰结果凳子，坐了下来。
　　女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给成峰和李诚铭倒了杯水，两个人说着谢谢，但是没有动。
　　女人坐在沙发上，又把沙发上散乱的衣服扔在沙发旁边，李诚铭坐在了女人的旁边，成峰没有动，依然坐在那里。
　　“我姓方，叫方杰，住在楼下，以前和晓菲妈是同事，都在街对面的蔬菜水果超市做收银员，自然也就和他们一家熟悉一些”
　　“那现在，张晓菲的妈妈呢？”
　　“三个月前，走了，被这个天杀张子强给打跑了”方杰叹着气，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成峰能够感觉到，平时这个张子强为人一定不好，导致邻居都这样对他恨之入骨。
　　“打跑了？”李诚铭看了一眼成峰，虽然意外，但是也不至于带过于惊讶，毕竟经历家暴后离家的人不在少数。
　　“哎，说起来，这娘俩苦啊，这个张子强他动不动就打他们娘俩，我住楼下经常能听到张子强大喊大叫，我还记得那天，我又听见张子强在骂人，摔盆子摔碗的声音，乒乒乓乓的，过了十多分钟，我听到没有动静了，出门往楼上看，看见张子强正往出走，看到我之后，还往我身上吐口水，幸亏我躲开了，当时这给我气的不行，还骂了他两句，等他走后，我看他们家门虚掩着，推开门，就看见，一地的碎酒瓶子，盆碗弄一地，李丽的身上，胳膊上都是伤，头发也是散乱的。”
　　方杰仿佛回到了那一天，讲着自己也激动了起来。
　　“我看见小菲妈妈收拾东西，给了我一把钥匙，让我照看照看消费，就走了”方杰说的时候也满是无奈与同情。
　　“那她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成峰的话把方杰从回忆拉回到现实。
　　方杰叹了口气，“哎，没有，怎么回，回来还是这样的日子，怎么过，你都不知道，平时他们母女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是作为母亲，自己走了，怎么不带女儿一起走”李诚铭问。
　　“养活自己都困难，还怎么养活一个孩子，更何况，晓菲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说这话的时候方杰并没有压低声音，她的音量在卧室里面还是能够听到的，成峰下意识的看了看卧室的门，这一举动被方杰看见了，随后解释道”没啥不能说的，晓菲都是知道的，所以她妈妈走了，她也没有怎么拦着，她知道他妈苦，小菲啊，就是太董事了”方杰说着也看了看卧室的门，方杰自己也有孩子，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对张晓菲也就多了些疼爱，可是毕竟人家有自己的父母，她能做的还是有限的。
　　“是张子强和别人的孩子？”成峰继续问道，似乎这个家庭的关系并不简单，那么张子强的死也许就另有隐情了，成峰快速的在心里盘算着。
　　“虎毒不食子啊，如果是自己亲生的女儿怎么还能做出那么禽兽不如的事，这晓菲是他们从外面抱养回来的，他们结婚几年都没有孩子，去医院检查，发现原来是女的不能生，没办法就从外面抱养回来一个女娃，抱回来的时候，孩子才刚出生几个月，好可怜的孩子，听说是亲生父母那想要个男孩，就把这个孩子送人了”方杰继续说道。
　　“你刚说禽兽不如的事？是指？”
　　“哎，知道为什么他只打老婆，不打女儿吗？“说着，方杰又叹了口气，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成峰和李诚铭没有接话但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方杰见警察没说话，便继续。
　　“那是怕打了，在身上留疤，就不值钱了，没有男人要，他，他让晓菲去做那种事？”方杰虽然面露难色，但还是说了出来。“哎，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半年多了了只要他没钱花了，就让晓菲去，刚开始时他押送着送到对方家里，后来干脆让晓菲自己去外边，说是找“客户”，晓菲挣回来的钱再去喝酒，赌，昨天那些钱就是晓菲出去挣得，现在好了，他死了，对于晓菲来说也算是解脱了”
　　“你也挺恨他吧，他死了，好像你很高兴”李诚铭问，看着方杰的眼睛带着警察的锐利。
　　方杰没有回避李诚铭的眼神“不仅我高兴，附近的人都很高兴，你去问问，这周围的邻居有多少人恨不得他早点死。”方杰咬着牙说道，声音也比刚才高了几度。
　　成峰从张子强家里出来，一路上他和李诚铭都没有说话，从刚才的谈话来看，张晓菲的确有动机，目前张晓菲是最大的嫌疑人。只是现在张晓菲的状态一直不好，一直不说话，所以成峰只能派人蹲守在张晓菲家外面，等张晓菲状态好一些才能问话。
　　回到警局，成峰让李诚铭和另外一个同事继续走访一下张子强的同事，邻居看看还有什么线索，成峰则一个人留下看现场拍摄的照片。
　　当当，一阵敲门声，是实习法医小李“成队，尸检结果出来了”
　　“嗯，拿过来看看”小李把尸检报告递给成峰“张子强右脚踝骨扭伤，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其他明显伤痕，身体酒精含量非常高，估计喝了不少的酒，没有发现有毒物质，致命伤在头部，后脑损伤，因外力至颅骨骨折，与现场勘察基本一致，这是具体的尸检报告”
　　“好，谢谢“成峰接过尸检报告，仔细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希望在其中发现些什么。
　　成峰正想着，李诚铭回来了，跑了一天的他，拿着水杯狠狠的喝了一口水。
　　“成哥，我走访了他的同事邻居，昨天下午张子强和牌友打牌，输了很多，还发了一顿脾气，把牌桌都掀了，后来有人看见他气冲冲的回了家，晚上八点多，他就去饭馆吃饭，据老板反映，当天他手里有一沓钱，少说有2千，还了欠他的饭钱，又要了2瓶白酒，一盘肉，一盘花生米，一直喝到十二点多，张子强酒量不错，平时最少半瓶白酒，昨天有雷阵雨，他的客人很少，所以张子强走的时候，把他送到了门口，当时张子强已经摇摇晃晃了，就把剩下的钱全给了饭馆老板，说多余的压在这，改天还来喝，然后就走了，直到今天早上开门才知道张子强死了。至于他邻居所说的事也是真的，据不少邻居反应经常能看见他老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三个月前他老婆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最可气的是，他输了钱，没有钱，说要让他女儿陪人家睡觉抵债，甚至公开问如果他女儿陪睡一晚，他们愿意出多少钱？但是这事是真是假，就只能问张晓菲了，因为没有一个人承认与张晓菲发生过性关系，人渣见的多了，这么渣的也是比较少”李诚铭一口气说完，然后又喝了一口水。
　　“这件事我向方杰核实过，她也只是听说张子强说要让张晓菲进行□□易，但是究竟对方都有谁，她也不清楚，你在查查这件事”
　　“成哥，你说会不会是他女儿不堪忍受这样的屈辱，所以杀了他，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张晓菲就绝不是看起来这般”李诚铭不禁想像到张晓菲邪恶的笑着看着他，想着李诚铭自己打了个冷颤。
　　成峰拿着现场的照片再次来到了现场，想象着自己是张子强，路边有些坑洼，昨天那样的阵雨会有很多的积水，张子强从饭馆出来，走在路边，因为醉酒加大雨容易看清路，看着路边的几块石头，也许不小心踩到了湿滑的石头，摔倒，后脑磕到了路基上，最终导致其死亡。
　　成峰分析着，可是，也应该被过路的人看到，及时医治才对，张子强离开饭馆时已经凌晨，这条路相对偏僻，再加上昨夜暴雨，基本没有来往的行人，对了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本该亮着的路灯没有亮，因为当时已经天亮所以成峰没有注意，可是在回想起来，确实路灯当时没有亮，成峰马上打电话给李诚铭，不一会李诚铭回电，确实这2天路灯坏了，市政部门正在对其进行检修。
　　成峰仔细的观察着四周，周围并没有什么监控设施，所以无法从画面里看到昨晚的真相。
　　可是这似乎也太过于巧合了一些，醉酒、砖头、路灯、监控，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上天的安排，就是要将这个人渣带走一般，可是越是巧合，成峰的内心疑虑就越多，可是这一切毕竟是成峰个人的猜测，作为警察，一切以证据说话，可是无论从现场痕迹，还是尸检结果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这是一场意外。
　　就在案件马上将以意外死亡结案的时候，李小云却查到了另外一个情况，那就是张子强有一份大额的意外保险，保险的受益人是张子强的妻子与女儿。
　　有了这个情况，那么这是否会是一起故意杀人案，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张子强的妻子与女儿便有了最大的嫌疑，毕竟事发地没有监控，如果说是有人故意为之也不是不可能。
　　通过寻找，成峰在临市找到的张子强的妻子，他的妻子刚从工作的超市请假想要回去处理张子强的后事，在出租屋内，张子强的妻子停下收拾行李的双手，请成峰和李诚铭进屋，屋子很干净，但是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
　　“警官，你们坐”说着倒了两杯水给成峰和李诚铭，李诚铭看着这个简陋的小房子，两人能看出她的不容易。
　　对于张子强的死亡李丽及不意外也不悲伤，甚至看不出这个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就好像是一个普通陌生人的死讯一样。
　　江雪听着成峰的讲述，她能够理解，她默默的夹了一块子菜放进嘴里，没有说任何话，成峰以为江雪在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应该会有些动容，或为张晓菲母子的遭遇，或为故事中人物的命运，可是江雪自始至终都是静静的听，静静的吃。
　　成峰听见了江雪的沉默，然后继续讲到。
　　对于警察的到来，似乎李丽并不感到惊讶，对于张子强的死讯是方杰告诉李丽的，李丽与方杰一直有联系，在这一点上方杰撒谎了，因为在之前的询问中方杰明确表示她和李丽之间没有再联系过
　　“这么说方杰知道你在哪？”
　　“不，她不知道我在哪，我也没告诉她，我怕她会告诉张子强，张子强再来找我，她只知道我的电话号，我的这个电话也不是总开机，只是偶尔开机，和固定在周末的晚上开一会机，方杰会告诉我一些关于晓菲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毕竟养了这么多年，在我心里，她跟我的亲生孩子一样”李丽谈起张晓菲的时候，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可以看的出来，李丽对张晓菲有着深厚的感情，十几年的亲情，早把对方当作自己的生命一般，奈何自己也如浮萍一般，怎能好好的照顾她。
　　“你昨天晚上十点之后你在哪？”
　　“我昨天在上班”
　　“谁可以给你作证”
　　“我的同事都可以，昨天我们营业到九点半，然后等送货的货车，收完货后上架，一直忙到十一点多，才下班”
　　下了班之后去哪了？
　　“下了班，我就回来睡觉了”
　　“你知道张子强还有什么仇家吗？”
　　“不知道，也许有吧，不清楚，张子强他不是意外死的吗”李丽听到警察询问张子强是否有仇家，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立刻绷了起来，李丽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恐惧、不可置信，她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可是警察的反应让她失望了。
　　“好，关于你说的我们会核实”，成峰并没有回答李丽的问题，而是转而问了其他的事。
　　“张子强是经常喝酒吗？”
　　听到这个，李丽叹了口气，“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都会喝点，特别是打牌之后，喝的就更多了，赢了要庆祝，输了要解愁，当然对我动手也就更狠了，有时高兴，会给我和孩子带点吃的，更多的时候，对我和孩子都是一顿拳脚”
　　“张子强强迫张晓菲进行□□易是吗？”
　　“没有的事，我们晓菲清清白白的”
　　“可是有证人说，听见张子强要拿自己女儿抵赌债”
　　李丽听到这，低下头，抽泣起来“是我没本事，保护不好她，有一次，这该死的又输了。没钱要让晓菲陪对方睡觉，他押着晓菲去了对方家里，那人老婆死好几年了，我听说这件事，马上到那人家，看见晓菲正跪在地上求他放了自己，我也去求，去下跪，后来对方让我写了欠条，放我们走了，我们晓菲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后来晓菲找了个兼职，课余时间赚点钱，反正他也不在乎钱怎么来，有钱就行。”
　　成峰和李成铭听着都唏嘘不已，真怕这传言是真的，花一样年纪的女孩不应该经手那样的摧残，听李丽说完，见惯了各种人的警官们放下了刚才悬着的心。
　　“张子强有一份意外保险是吧！”成峰调整一下呼吸问道。
　　“意外保险，哦，对，是有一份，您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有一天我在超市上班，遇到了一个保险业务员，听他说的挺好的，就买了，为此他还闹过，让我去把钱要回来，可是最终钱没要回来，还被他打了一顿“李丽说着双手不自觉的抱住自己的胳膊。
　　成峰和李诚铭去李丽工作的地方核实了情况，确实也如李丽所说，十一点多才下班回家，按照临市与本市的距离，李丽不可能回来实施谋杀。
　　成峰和李诚铭带着李丽回到了警队，李丽去验尸房看了张子强的尸体，李丽看着这个曾经与自己亲密的男人冰冷的躺在那里，目光有些呆滞，这个曾经爱过自己，但是却也伤害了自己的人，现在只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李丽只是静静的看着，似乎并不伤心，最起码成峰没有看出这个女人有任何的伤心，可是出了停尸房，却发生了一件让看惯了场面的警察们大吃一惊的事，那就是李丽走出停尸房的时候，靠着墙蹲了下去，然后大声的哭了出来，不知是对这个生活了近二十年的男人还有感情，还是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男人。
　　江雪听到成峰讲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说“也许都有吧”人是最复杂的动物，就在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是简单的爱与恨，人大多数是个矛盾体。
　　成峰赞成江雪的话，他理解，她也理解，一个是因为经验，一个是因为经历，工作的原因，成峰见过了太多的人，太多的案件，复杂的人性，而江雪事切身的感受过。
　　也许是怕江雪在回忆起什么，成峰马上转了个话题，给江雪夹了菜，又倒了酒，江雪看看成峰，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会照顾人，就像以前她也曾这么照顾自己一样，对此江雪一直感激着，正因为此成峰在江雪的心中才是特别的存在。
　　她不愿意伤害他，可是江雪也知道总有一天这种伤害还是避免不了的，因为她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善良，可怜、正直的人，她和成峰早已走在了不同的道路上，甚至有一天会走在对立的道路上，她希望如果那一天注定到来的时候，成峰能不那么伤心，所以五年前她激怒他，惹恼他，推开他 ，可是现在为了自己的目的她又要接近他，或者伤害他。
　　想到这，江雪看了看成峰，看着成峰的脸，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也许是时候放下了。
　　包厢内的两个人说着，三年前的案子，这个并不是什么秘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可是平时不善言辞的成峰，今天却说的异常的详细，甚至详细到案件当事人说的每一句话，他更像是在发泄，最近工作的压力让他比以往更加沉默，他需要一个出口。
　　回忆拉扯着成峰回到了三年前，可是此时，回到三年前的又何止他一人。
　　站在包房门外的张晓菲，此刻听着屋内两个人的对话，虽然有些断断续续，不怎么清楚，可是她知道，他们再说三年前自己经历的养父的案子，小时候养父对她很好，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她已经不知道了，她只知道养父开始酗酒，打牌，打人，被她做那样的事，她恨养父，可是也怕他，他喝醉了，她会躲起来，她忍住不能哭，因为哭会带来晦气，只能讨一顿打骂，后来他不打，张晓菲以为养父知道忏悔了，没想到只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过去的种种就像一颗颗炮弹袭击着她，她就站在那，却感觉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晓菲，你该下班了，再晚就没有车了”张晓菲回过神，是自己的学姐，也是她带自己来这兼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