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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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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星月高悬,殿堂里觥筹交错。
在各族长老及人群的簇拥下,我走向了父皇曾经坐的位置。由此一百年,将由我承担光明神信徒的最高职责。
今夜有人欢呼雀跃,有人辗转反侧,而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新王登基,要进行连续三天朝拜,拜的是光明神。
在祭司叔叔早早在寝殿外等我,我开门,其他人均在跪拜我,但唯独祭司不用,这是光明国数百万年留下的传统。
祭司叔叔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袍,手上托着另一件白金色华服,显然是为我准备的。
“西福斯·诺塔。”我呼唤他的名字。
“陛下,直呼祭司名讳是不尊重光明神的体现。”他回我。
“好吧。”其实我是知道的,但依旧忍不住这么叫他。我摆了摆手,祭司隶属于光明神座下第一分支——光月族。
他的训诫我不动声色的接受了,正如过去我不动声色的反抗一样。
回想起孩童时期,国师,曾为我讲授光明经和光明神的历史,如今回想,那确实算得上一段美好的时光。
其实对于他们口中的仁义道德,我也曾有过批判,只不过批判无声而已。甚至最开始,我都不知道信仰光明神的意义。
囚牢也好,自由也罢,令我又在沉默中妥协的,是父亲满头白发以及苍老容颜,以及我的教师,最初结识他时,他还依旧年轻,活力勃发,可如今他的双眼也浑浊了,依旧□□着,可以说,把一生都献给光明国了
于是乃至后来遇见洛弗丝,我的沉默也没有动摇过。
祭司令我穿好华服后,我便去神殿行朝拜了。
这次不一样,他们都在门口站着,唯有我要跪在神像面前,纹丝不动。
神殿内,褐色墙壁上雕画着诡谲复杂的纹路,一堆壁画簇拥下,最前方,是一座高达二十一米的神像,只是上面盖着厚重的白色毯子,终年不见天日,我也从未一睹真容。听说光明神与这座神像有八分相似。
我努力抬头,望向欲被顶穿、神像头上高高的穹顶,那里亦有光线进来,投射在白色的毯子上,投射在琉璃窗上、投射在大理石地面上,也照亮了身旁的祭司。
他很沉默,没有抬头仰望神像,没有看闪耀的挂灯,只是沉默的看着我。
我开口:“祭司叔叔,可以开始了吗。”
他顿了顿:“好。”
于是开始施咒,我不明就里,突然,强光刺进我眼中,我眼中变成白茫茫的一片。随即,又有一股压力向我袭来,我隐隐约约觉察到这股力是想让我跪下。
耳边嗡嗡鸣响,
温柔的言语又很快盖过了嗡鸣声:“殿下,听话。”
我终于跪下了,但那压力依旧未停。
似乎是要把我按到瓷砖里去。
也许光明神认为我德不配位,对我并不满意。我自嘲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死死咬着牙,以免自己以头抢地。
模模糊糊中,我仿若听见祭司在和什么人说话:“够了。”
“你为什么让他继位,为什么?”对话那人声音很冷肃,也很深沉。
“你救不了他,他会泯灭,无论是在百风乡亦是昆仑殿。”随即补充道:“这是注定的,正如你们如今人神永隔一样注定。”
“那你算什么?”那人追问道。
“我会世世代代陪伴他,只至天地崩塌。”
我迷蒙睁开双眼,却有一道光窜进我眼中,天地变得静穆,我陷身于无垠的白色天地。
我试探的走了两步,或许是梦,又不是。
我脚踩的地方泛出银白色的波纹,我继续走,却也没有坠落在白色的深海中。
没有时间,终于,我看见了一座神殿。
祭司跟我说过,这并非光明神殿,而是昆仑殿。里面聚集着除光明神外的神邸。
昆仑殿是聚集着六方神明的神殿,我很快的辨认出壁画所绘,确认了自己身处昆仑殿,传闻中,唯有被六方神明之一选中的人才有缘得见,我的太太祖曾去过一次。
哪位神明选中了我呢。
我有些疑问,于是暂且把跪拜时所受的威压当作考验,我原谅祂们了。
冰凉的石阶,我只发现我没有穿鞋。
在一片静穆、苍茫中,我终于看见了神座。
围成一团,闪出莹莹光辉。
那六座雕像在我踏上平台的一瞬间,蓦地动了,从死物到焕发出生机,也不过是在那一秒钟。
第一个回头看我的神,身穿玄色长袍,手持利剑,却神色温和。
开口道:“孩子,过来吧。”
我扫视一周,上前几步。
其余五座神像虽已注入魂灵,却连一个视线都没有给我。
我想,一定是这位身穿玄色衣袍,伴有金丝云纹的人选中了我。
我也知足了,缓缓向他走去。
“我是七百年前被选入镇守昆仑殿的。”
他向我解释道,尽管我并不清楚意义所在。
“如今七百年已过,你愿意接替我的位置吗?”
我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不敢相信,但依旧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他的话却令人匪夷所思:“只能是你。”
我沉默,虽不明就里,但是依旧问了他一些事情,比如:“你是谁?”
“昆仑殿座下第三席,你叫我桓煞即可。”
“什么叫做接替你的位置?”
他顿了顿:“意思就是坐到我这个位置上。”
我噗嗤笑了出来:“我何德何能,况且,我坐在这里,你去哪?”
他身旁那位苍蓝色华服的人开口:“祂将身陨。”
我蓦地怔住,难道祭司所说的黄道吉日,便是我一步登神的机缘吗?
“很抱歉……我……”
“不用急着拒绝,昆仑殿永远为你敞开,直至我死的那一天。”
我对做神没有兴趣,对于所谓永生更是兴趣了了。
况且我看他们虽不是雕像,但经长长久久的时间的洗涤后,已与石头无异了。
我的母亲就是那样一个人,父亲总说她没有心,所以才能走得洒脱,我不希望自己成为那样一个人。
我对世界还是有牵挂的,比如父亲,比如弗洛丝。
在他说完话后,一切颤抖的波纹都随境一同消散。
我躺在洁白的床上,头晕目眩,问道:“我怎么了?”
“你在祭奠时晕倒了。”
“哦。”
“你有看到什么吗?”他问我。
“没有。”我果断道。
我欺骗了他,或者准确来说,自从他阻止我去调查父皇死亡真相的那天,我们之间就产生了隔阂。
“我……为什么会晕倒。”我疑惑道,毕竟古籍中说了祭祀、说了继承礼,却没告诉我要承受这样的威压。
他却沉默了,只是看着我的眼睛。
我明白了,他怎不知我刚刚说的是假话,但没有揭穿我,只是在这个问题上保持沉默以给予我答案。
我被神选中了,便要受其考验,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总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想这些,礼已成,我应受朝拜了。
我起身,祭司却让我不要动,他说:“殿下,还有件事。”
“什么 ?”
“关于你成新皇这件事,有一位……不同意。”
“谁?”
“龙神之子——梵纪德。”
光明国作为联盟大国、联盟统领,不论其他疆域之间关系如何,但无论哪一国家都与光明先皇签下过和平条约,尊重光明国王位继承制,不参与干涉。
可几千年来都从未有人质疑过,唯独到了我这一届。
我有些恼火,但依旧压住火气问道:“他质疑什么?”
“他说……他说您容貌过于……”
“过于什么?”他支支吾吾,似乎难以启齿。
“他说您容貌甚美,不适合当皇帝,应该做他的脔宠。”
怒火直接冲上我的脑门,身旁的玉瓷瓶被我摔个粉碎。
甚美……甚美……甚美……
从我十五岁那年,就隐隐约约察觉到这样的评价,令我恶心不堪却又噩梦连连的话语。就连父皇也曾说我像我的母亲,但我当时极想嘶吼,我身为男子,何来美之说?
于是那年我带兵讨伐叛乱,刀光剑影,杀伐果断,不到三年被授予“圣华洛神”的称号,渐渐的,那些人再见到我,在意的就不是这张脸,而是我手中杀人无数的刀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这样的话语会再次出现在耳边,衣服尚未穿完,便拿起久未见血的剑。
被人一把抱住。
“殿下,殿下!”
“你干什么!”
“殿下,不要触怒他。”他缓缓说道。
“凭什么?光明国上千年的规则,要轮到他来置喙?”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的话如同凉水,浇在我头上。
是,一千年前其他各国陆续与光明国签订协议,是因为光明神那时位于七神之首,可后来光明神离开昆仑殿,神力衰减,光明国度也逐渐衰落。
如今先皇倒台,质疑会越来越多,叛乱更会越来越多。
这场迟来的审判,纪梵德不过是拉开了序幕而已,不过质疑的方式却滑稽可笑,令我难以忍受。
最后,我整理好仪容,缓缓步入大殿。
“诸位,先帝已去,未来百年光明,将由我引领。”
台下众人跪拜,我看着前排熟悉的身影,又想起祭司的话来。
他起身,我措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却也没有任何情绪。
“梵纪德,我听说你对我有许多意见。”我直截了当道。
他有些意外,顿了顿:“是啊殿下,要不我怎呢不远万里朝拜您呢?”
“光明国一向崇尚自由。”我起身,拿起剑来。
众人皆惊。
我拿剑指着梵纪德。
他的笑容肉眼可见收了收。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切自由,在不忤逆光明神为前提。”
霎那间,我手中的剑放射出无尽白光,我脚步轻点,噗嗤一声,血肉涌出,一剑穿心。
梵纪德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众人惊呼,尤其是龙族长老大喊:“殿下!”他喊的应当是龙族殿下。
于是我转身,剑光收回,鲜血淋漓。
我扫视群臣,他们个个目光呆滞。
是该换血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