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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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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塞罗伦,自光明国度统一各个神域起,我三百年未曾回过百风乡。
但我依旧记得,十七岁时,坐在田野里荡秋千。
却不知怎的,睡着了,做了个奇幻的梦,梦中龙神告诉我未来的伴侣会出现在千囚海,虽然我对光明神一向虔诚,但龙神的话却让我动摇,于是鬼使神差的,我骑着福卡,一步一步踏向了千囚海。
那个少女很高,很美,起初他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少女。但直到她露出龙角,我才明白,她是龙神的女儿。她受了很重的伤。
我将她带回宫殿,那座身为光明国的太子,却足足迟了三年才拥有的宫殿。
少女醒来后,只是看着我脸,愣了一瞬后,告诉我,雌龙幼时起,便不接触除血亲外任何雄性。然后她说,她似乎爱上我了,要我娶她。尽管那时我很年轻,可我也清楚的知道,我不过是她千百年漫长岁月中的一个美妙误会,只是因为她还太小,她所见的雄性太少了。
“你,只是你见过的雄性太少了,才会对我有错误的欲望。”
我当时这么应对她的求爱。
但她依旧执迷不悟。
我甩开了触碰到我面孔的滚烫的手。跌跌撞撞的逃离,因为我知道,我若再晚一步,一切都会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当我冲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反锁。
她温热的呼吸吹拂在我耳边,我却满心想着逃离,
我试图回过身去,耳边却又传来哐当一声响。
来人一头耀眼金发,由于被触怒头顶还血脉喷张的支起两个龙角,如同我最初见到的洛弗丝的一样。
随即我就无暇顾及这些,一股巨力从我身前袭来,使我头晕目眩很久,那是他的拳头。
那一瞬间我竟觉得庆幸,因为他还给了本应属于我的清醒,我刚刚差点玷污了一位纯洁的少女。
不过显然他的目标并非我,而是洛弗丝,我脑袋里又顿时生出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难道他是洛弗丝的丈夫?那么她的“圣女之身”的谎言便不攻自破,可不对,洛弗丝是不会骗我的,我相信这点。难道是龙神,更不对,这位看起来很年轻,而且龙神向来不以真身示人,难道是因为察觉到我并不“绅士”,从而后悔把女儿白白送给我了吗?倒也有可能。
于是自我心理建设了一番,便起身恭敬道:
“龙神大人,我向弗洛丝道歉,也向您道歉,我会为我背弃与您的承诺而忏悔。”
我双手呈上我的本命光环,因为忏悔并非所谓的口头,而是会具有神的惩戒效力。
我并没有注意到他在听见我对他的称呼时产生的异样表情,只知道他睨了我一眼,也没有理会我呈上的光环,刚要从他身前走过,似乎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
我敢发誓,身为光明国太子,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但却也毫无怨言,因为我知道我所行,辜负了龙神将女儿托梦交给我的信任,更辜负了祭司对我的教导。
龙神打晕弗洛丝,抱起他的女儿,又从我面前直直走过,离开之前,嗤笑着留下一句:“圣华神?不过如此。”
其实,在那一瞬间我是有些恼火的,但我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想到,若祭司叔叔见到我在人前受人侮辱,定然是不会允许的。
然后,他们宛若从我生命中消失了。
十年后
就在几天前,父皇去世了,有人说他是大限已至,死而无憾了。可是我分明看见他死亡时瞪圆的眼睛,惊愕的眼神。
他是被人杀死的,我告诉了祭司,他却沉默不语,我笑,我大笑,或许在父亲遭人暗杀的前几天,甚至前几个月,他便早已“看见”了,身为预言者,他又怎会不知道,但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这或许就是他常常说的,“天命不可违逆”
他说:“殿下,不要再查下去了。”
我沉默,第一次感受到无力,感受到权力争夺的战火与厮杀。
于是我接任了,祭司选了个黄道吉日。
我以圣华罗的名号接任,联盟各族长老都会前往。
接任仪式那天,我再次见到了弗洛丝和龙神。
只是龙族长老对她们的态度,是我说不出的奇怪。
大厅觥筹交错,一片鼎铛碰撞的声音。祭司一向深居简出,在仪式上我却瞥见了他的衣角。
我举起酒杯,趁长老与他人寒暄的功夫,溜出宴会,看见了在喷泉旁独酌的祭司,他一头白发,可面具透露出的眼睛和鲜嫩的皮肤,却总给我一种依旧很年轻的感觉。
或许祭司就是不会老去吧,父亲老去了,可是他依旧那么年轻,从我小时候起,他便辅佐我的父亲,如今,又要继续辅佐我了。
“祭司大人,为何一人独酌?”我朝他发问。
于是听见他的笑声:“为了等你哦,小殿下。”
祭司也会开玩笑,我心道。
我透过面具看见了他数十年如一日的清澈的眼睛,无数次感叹它比繁理河的河水还清澈,也比我小时候玩的琉璃弹珠还要光滑。
我很喜欢他的眼睛,但我更好奇他面具下的脸庞。
我手不知怎的,慢慢伸向了他的眼前。
再未收到被拒绝的示意后,我有些欣喜若狂,这个埋藏在我心中十多年的疑惑终于要被揭开,直到这时,我才察觉成年日顿觉成熟的自己有多么可笑,因为我依旧无法克制自己那茂盛的好奇心。
一声呼唤打断了我。
我回头,愣住了,见到了深深陷于记忆中,多年未曾遭人挖掘的人。是洛弗丝,那个被我救了的少女。
其实我依旧记得许多,比如她那透着粉的龙角,细软的发丝,可爱的脸庞,以及无数次让我魂牵梦萦的柔软的胸脯。
在不知几次梦见她,使我彻夜难眠后,我终于忍不住向祭司求助,他说,这很正常。可我分明看见了他不悦的神情。
我知道,他一定是认为我对光明神不虔诚了,光明神认为,对除了妻子外的人的一丝遐想都是颠覆其信仰的体现。
记忆很远,使我无暇再去汲取其中饱含的水分,而眼前的人,却很近。
她变化很大,看着我的眼神也很洒脱,看来一定是为自己曾经犯下的愚蠢而自我悔过过了。
“你长大了。”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像只是张了张嘴巴,说出了些乱七八糟的话。
“这话应该是我跟你说吧,我们龙族可是青春永驻哦!”她笑道。
这时我才察觉,在城堡那独处的几个日月,她的音容笑貌已经印在我的心底了。
我终于回身看向祭司,眼神示意他:这就是那个女孩,我跟你说过的。
他不知是笑了还是没笑,缓缓举起酒杯:“愿殿下早日拥抱白玫瑰,西福斯家族祝福你。”
果然,还是祭司叔叔对我最好。
洛弗丝自然不明白祭司叔叔的话,我小时候随母亲生活在百风乡,祭司叔叔常常同父皇一块看望我们。在百风乡,白玫瑰被视为一生唯一的爱人。
而在祭司叔叔三级继任前,依旧隶属于西福斯家族,一个古老的有关光与月的神秘种族。
如今听到这样的祝福,觉得甜蜜又苦涩。那些属于我们的幸福的回忆,却早已抵挡不住岁月风沙的磨损,只留下断壁残桓。而我们呢,也终将如此。
我有些紧张,弗洛丝似乎也看出来了,祭司叔叔更是看出来了,他还是那么贴心。我看到他转过身去,又重新隐匿在漆黑的夜中,心里却不知怎的空了一块。
弗洛丝这才贴近我,问道:“那人是谁啊?”
我回答:“是我的祭司叔叔。”
“哦……”她语气有些迟疑。
“怎么了?”我赶忙问。
“白玫瑰是什么意思?”她眼神亮晶晶的问
“在百风乡,白玫瑰的花语是……”
却有人替我答了:“唯一的爱人。”
我偏头,这才看见弗洛丝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人,一头如火般耀眼的金发,灼烧炫目。我再细看,竟是龙神。
随即又听他一声嗤笑:“别白日做梦了,妹妹,人家已经有唯一的爱人了。”
弗洛丝目光如炬,似在问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但我却只听见了龙神对弗洛丝的称呼,等等,他不是龙神,而是弗洛丝的哥哥梵纪德。
“看着我做什么,小殿下。”他刻意重读了小这个字。
“你是梵纪德?”
“不然呢,你以为是我爹?”他笑得更恶劣了。
我会想起上次临别前我对他“龙神”的称呼,恨不得现在给他一巴掌。
但是修养告诉我不允许,我只是冷着脸看着他,道:“我没有‘唯一的爱人’,但很快就会有了。”
于是上前一步当着他的面牵起弗洛丝的手,转身离去。
梵纪德只是笑,口中反复斟酌着“唯一的爱人”三个字,又只是笑。
我就如同打了胜仗一般喜悦,但随即立马懊悔:弗洛丝是我心心念念的人,可我如今无法给她安稳。
弗洛丝乖乖的跟我走,她被我刚才那番示威的话惊住了,对我道:“还从来没有人敢对我哥这样说话呢!”
有些摸不准她的态度。
“真是太稀奇啦!”
还好,她没有因为我不尊重她哥哥而责怪我,但想必是责怪我,我也会心甘情愿的受着。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接任仪式呢。”
“你现在有婚配了吗?”
两句话错在一起,她咯咯笑了起来:“没有哦,自上次以后,虽然龙神和哥哥觉得不能让我这样与外界没有交流,允许我常常化为人形出来走走,但流离凡尘三十年,却没有找到一个中意的。”
“真的没有吗?”我问道。
“没有,所以我每次都来偷着找你。”
我有些脸红,问道:“那我为何从来没见过你?”
她顿时有些生气:“我也不知道,每次快到能跟你打招呼,我哥就会从天而降把我劈晕,他美其名曰是怕我被人骗走,事实上呢。”
“你哥是雷吗,为什么会从天而降把你劈晕?”
“额……我也不知道,听着挺滑稽的是吧,但龙成年五百年后依旧尚未婚配的话,会被降下神罚,封印法力,他的话……估计已经开始受降了吧。所以没准他现在的能量只够放道雷劈我了呢。”
这我知道,不过我确实很难想象那个修养低下的显眼包受降,感受着力量逐渐消退的滋味。
梵纪德,千年来龙神独子,血脉纯正,被当时祭司测出“命定武神,必统一九域。”
后来那个祭司由于□□后宫被绞刑了,众人也认定他并没有两把刷子。
最终,果然高估了他。血脉纯正是笑话,因为后来梵纪德被查出是龙神与宫女私通所出。武神却又准又离谱,这位梵纪德大爷,成年后公然发表文章表示:不选择任何一个神灵信仰,并痛斥神都是啥比,这当然也包括龙神。龙神大人无法,仅仅一个独子,却也不能废了,便任由其四处宣战为非作歹。
这些都是我在古书上看到的,确实很有意思就是了。不过就在我出生的前一百年左右,洛弗丝出生了。
近代史书中说,龙太子是因妹妹出生而察觉到了危机感,毕竟从三百年前开始,公主就有了王位继承权。因此他在把其他国家打得乱七八糟后又重新回龙域替龙神执政。
我却不这么认为,总觉得如此行事不拘一格、在不过几百岁的年龄就敢于众神宣战的人,是万万不会因这点危机所动容的。
弗洛丝发现我双眼发直:“喂,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一心二用的我立即回到:“那你哥他……”
“哎别提我哥啦,快说说,你成年是不是要选婚配对象了?你有中意的吗?”
一记直球令我措不及防,但她所问所忧,我早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哪怕殿下身份即将坐实,但父亲遭人暗杀,政局动荡,人心不稳,我初出茅庐,除了祭司与国师外无所依傍,况且父皇旧日因心慈手软下放的长老权力尚未收回,无论如何都算是心头大患。
我的身边很危险,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让她陷入危险的境地。
我看着她眼中藏不住的期盼,几乎是决绝的说:“抱歉,洛弗丝,我确实已有了‘唯一的爱人’。”
我引用了纪梵德的话,心里忍不住想苦笑,那些错觉也好,恍惚间的激情也好,都会被现实的巨人狠狠踩在脚下。
我闭上眼睛,仿若等待神罚,这一刻却又突然想起了梵纪德在受降时是否与我有同样的感受,但转眼一想却又觉得不可能,他那样的人,定是不甘于一切的。
果不其然,脸上变得火辣辣的,洛弗丝眼眶通红,哽咽着质问道:“那你刚刚在我哥面前说的算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给我错觉,你是在愚弄我吗!”
我一言不发,沉默的看着远处的天际,却在一晃神的瞬间,发现了教廷墙下,玫瑰树旁抱着胸口站立的梵纪德。
我以为他要过来打我了,毕竟我欺负了他的妹妹。可他竟然稳稳的站在那里,一丝想动的冲动都没有,如同一座静穆的雕像,只是他脸上带着些许兴趣盎然的玩味的笑。
我们对视了,他也只是端详我,似乎要用眼睛看穿我,我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