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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在公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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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有裕没有打出那通电话,尽管他已经把号码背得烂熟。他从刘老板的话里听出来,他最好不要打那通电话。刘老板是在警告维有裕,而不是帮助他。正是如此,刘老板才那么爽快地给他电话号码。维有裕想,或许李果不会接,要么接了以后发现是维有裕,就再也不接维有裕的电话。他猜测,即使他不说话,只是呼吸,李果也听得出来。
维有裕感觉得到,刘老板不是很喜欢他,在刘老板的叙述里,一直存在着对维有裕的隐约的不满,但维有裕不介意,甚至很感激。刘老板的叙述将他带回到过去,带回到他从来不知道的那些时候,以前,他只能推测,现在却明明白白地知道那些故事。它们拼凑出一个维有裕很熟悉,却又不甚了解的李果。那就像亲手接过一件李果穿过的绿毛衣。只不过,原先的好奇心被自责和对李果的思念所代替,维有裕一眨眼,好像就能看到他躺在街边,哆嗦着,吃不饱也穿不暖。那和给维有裕涂小熊酱的李果分明是一个人,却那么瘦,那么没有安全感。
那天晚上,维有裕没有睡好。他一直半梦半醒。他反复梦到李果和蒲善谋在的场景,且感觉自己有两个意识。一个意识的他处于李果的身躯里,面对蒲善谋,他很不安,也很无奈,走投无路。另一个意识是维有裕自己,他很想上前一步,安慰李果。但是他却只能在上空看着,没有任何办法。如此几次,他从梦里惊醒,觉得胸腔深处钻入一种细微的痛苦,令他不堪重负。他意识朦胧、昏昏欲睡地盯着天花板,莫名其妙地想到王实,他觉得他嫉妒王实,却又应该感激她。当时是她,不是维有裕把李果拉了出来。
就这样碾转反侧,直至天亮,他意识逐渐清醒,忽然间又想起刘老板对他说的那段关于衣柜的话。翻衣柜的那段时间,维有裕十分不安,但刘老板讲的是另一段维有裕并不知晓的真实,它和维有裕的不安完全相反,给出维有裕从来没想过、也绝不敢想的东西。我不爱你、但是他爱。这两句话在维有裕耳边滚动着,维有裕想,原来李果真的早就知道了。这先是激起维有裕心中一种强烈的、没有想到过的惊讶,继而因为因事件的遥远,转而是缓慢而疼痛的、苦甜参半的感觉,好像意识到失去了什么,又好像十分幸福。
因为刘老板的话,他在想,他是否要动身去找王实。毕竟按照刘老板的说法,王实可能是最有可能知道李果行踪的人,她了解的不是电话号码,也不是声音,而是确确实实的人。她可能知道李果住在哪里,睡几个小时,过得好不好。尽管他还不知道要对王实说什么,问什么,更不知道王实是否会愿意和他说话。他们正式的最后一次面对面还是在好几个月前。
想到王实,维有裕略微畏惧。他还记得,那天他站在红房子前,王实推开门走出来。那场景带给他的感觉至今未消。他相信刘老板的话,但那次王实来找李果是怎么回事呢?而且在他和李果分手的时候,李果为什么要那样向他说呢?他实在想不通那些问题,烦恼地揪住手中的帽子,将它扣在头上。
不过,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做出了决定:去找她。毕竟他现在也没有了别的办法,找她至少是一条路。
他对王实的认知只有一个地方。一旦这么决定,他动身前去的只有那儿。他打了出租车,说了熟悉的剧院的名字。
说出来时,他稍微感觉恍惚,他的生活变动了很多,但剧院却似乎一成不变。
而这种想法在他到达剧院门前时更甚了一些。从哪里走会走到正厅,从哪里走到售票处,走哪里会到保安让你止步的地方。维有裕对所有的路径都很熟悉,尽管他有一年都没来这。
不过,尽管他很熟悉,他还是哪里都没去,只是走到他过去很熟悉的一个角落,打量剧院附近的人来人往。他这么做既是因为他仍然胆怯,也因为他想在见王实之前酝酿措辞,把要说的排练一遍,就像演员见导演之前,为了试镜所做的那样。而他无奈地发现,似乎准备是怎么都做不够的,无论多少次都仍有缺陷,令他不敢迈出步来,生怕被王实一言遣返。为此他有些沮丧。可他也不想再这么空等下去。事关李果,他必须鼓起勇气。拖延一刻,只能多一刻对自己的折磨。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进剧院。不过他还没走几步,就有人在背后叫住了他:“那位,您做什么呢?”
他茫然地转过身,看到一张陌生的脸。这里为数不多的改变或许就是保安人员。维有裕发现,他不认识那保安,那保安恐怕也是这么觉得维有裕的。以前维有裕来的时候,因为保安认识他,几乎从没有被拦住过。维有裕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走过去,小心地向保安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找人。”
保安看了看他的衣着,又看了看他的鞋,语气放缓和了些:“您找谁?”
“导演王实。”维有裕说,“能麻烦您通知一下吗?”他这么说完,觉得不对。很有可能王实今天没有排练。但要是那样的话,或许他可以问到日期,择日再来。
果然保安皱起了眉,过了一会,才说了话。但他的话说的和维有裕想的不一样:“王实?……那个女导演吗?”
“是。”
“她辞职了啊。”保安说,“一个月前的事了。”
维有裕根本没想到,他愣了一下才问:“是这样吗……那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保安笑了:“这话您说的,我怎么会知道?”
维有裕心里一沉,好像好不容易抓住了风筝线,结果发现不过又是根断绳。
保安还在上下打量着他,好像还在评估什么:“您是找她合作吗?”
维有裕心里很乱,有种前路突然中止的无措感。他含糊地说:“差不多吧。”他脑袋飞速转动起来,那么他还可以找谁呢?而他的回答是令自己的沮丧的。
保安听到他的话,哦了一声,朝自己的保安亭走了几步。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折返回来,对维有裕说:“您要是真想找她的话,等一等,我去翻一翻,应该还有她的联系电话。”
维有裕盯着手里的名片。上面的名字是“王实”。它看上去很新,才打出来没多久,被分发到许多人手上。名字下面,标记着个人的电话号码,一开头,九结尾。维有裕念了一遍,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想到,保安真的给他翻出什么东西。他拿着它,向他道谢后,转身离开。按理说,他已经拿到他想要的,可是他反而手足无措起来。那他现在该怎么做呢?拨打电话吗?可是如果拨通了,他该说些什么?如果他打电话,王实挂断怎么办?
那些细小的问题一一出现在他脑海。不过,它们很快都被他压下去。或许是因为他虽然是怕王实,可时隔这么久,那种害怕已经逐渐转化为羡慕,而在听到刘老板述说的事后,又变成感激和嫉妒的混合体。而一个人如若对另一个人有这样的情绪,是顾不上害怕的,更多是怕在那人面前出丑。不过,既然他都已经找不到李果了,那有什么关系呢?
维有裕这样想着,最后,还是拨通了那拨电话。很快,他听到均匀的嘟声。有一瞬间,他有种错觉,嘟声会响十几下,接着自动挂断。那可能是他害怕的轻微表现。不过等嘟到第三声,他的错觉就被解决了,有人接起了电话,说:“喂?”
维有裕只需要听一声就听得出来,那就是王实。
“喂,您好。”他慌里慌张地说,觉得自己的心跳到嗓子眼。或许是声音是特别的,通过一个人的声音,能够联想至一个人的形体,而那感觉和面对面差不多,让他很畏惧。
“请问您是?”王实听起来很困惑。
维有裕这才发现,他忘记自我介绍了,尽管他怀疑,他的自我介绍会不会让王实直接挂断电话:“我是维有裕。”
王实没有那样做。但久久的沉默同样证明了维有裕处于危险的处境。
过了很久,王实的声音才在那面响起了。这下她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礼貌了,甚至到了冷淡的程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维有裕该怎么说呢?他不知道。他要是个巧言令色的人,可以将话说得很好听,可是他最后说得干巴巴的。他是这么说的:“非常抱歉……我是想和您见一面,谈谈李果的事。”
好像公文一般,没有任何文辞技巧。他说出来就后悔没有为其润色一番。
“你为什么要找我说李果的事?”果然,王实在那头质疑地问道。
维有裕只能慌里慌张地道歉:“真不好意思打扰您……因为我实在联系不到他。他搬家了,电话号码也换了……”
“你应该从很久以前就找不到他了吧?”王实讥讽地说,“现在才想起来?”
维有裕卡住了。他从王实的话语感觉到,他见她这事可能真的没什么希望了。
他不想放弃,正竭力思索着如何回答她,电话那头她不客气地说:“只给你二十分钟,我在兰心大剧院门口等你。”
接着,她就挂断了电话。
维有裕愣了一会,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接着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又打开手机,看了看自己在的位置。他慌张地向前跑了几步,接着才想起还有车这种东西。他顺势跑到马路旁,举起手试图拦住那些路过的空荡荡的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马路对面,他推开车门,正好是绿灯,他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他边跑边看时间:离约定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他得跑快一点。
他抬起眼,已经看到了王实。她就站在剧院门口,抱着手抬头看天。
她的样貌和维有裕记忆里的一样,没什么改变,只不过现在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很紧的直线。
有一瞬间,维有裕觉得她像是在生气,因为她到了维有裕却没到。
他还是硬着头皮跑过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王实看上去变化不大,看到维有裕,她神色冷淡。
“我等你很久了。”和以前一样,她表现得很不客气, “你这个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急着找你。”
“对不起。中间有点堵车。”维有裕赶忙道歉道。
“走吧。”王实没多说什么,维有裕忙不甚地跟上她,尽管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甚至说,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何愿意见他,正因如此,她说什么,都只能照做,因为怕她突然在见他这事上悔改。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向前走的时候,她侧过头问,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维有裕没想到她突然发问,愣了一下,才谨慎地说:“还好,不是很忙。”
王实似乎不太满意他模棱两可的答案,回头看他一眼,讽刺地笑了一下。不知怎的,她绝口不谈见维有裕的原因。维有裕看她如此,也不敢问。而关于李果的事,在此状况下也不太容易说得出口。以至于接下来他们的交谈变成一种散漫的闲谈。多是王实问,维有裕回答,就好像一个无聊的记者,反复地问过路人各式各样的问题。而就在维有裕觉得,王实将永远这么漫无目的地问下去时,她突然正色,朝维有裕说:“关于李果的事,你除了我,之前还找过谁吗?”
她问得那么轻松,要是人不注意,会以为那只不过是闲聊的一部分。维有裕尽管本来就很紧张,却也一下收紧了神经。而关于这个问题,他决定老实地说出实话:“我去找过刘老板。”
王实若有所思地说:“他和我说了。”
维有裕这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一个陷阱问题。要是维有裕回答的是“他谁也没问过”会怎么样呢?
“他说,他给你讲了我和李果的事。”就像维有裕每次和李果在一起而她在场时表露出的那种明显的情绪,她话说得很冷淡。她好像不喜欢,也不允许他提到李果。要是以往,维有裕一定觉得危险,想办法躲开,不敢直视她。但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维有裕有点尴尬。一直以来,他觉得他和王实间有一层复杂而含混的关系。李果在的时候,维有裕将这种含混转嫁到对李果的关注上,但眼下他直面着王实,情况就不太一样了。然而,王实却似乎不想放过他。她说完,专门侧过头观察维有裕的反应,眼神很锐利:“你怎么想?”
维有裕还能怎么想呢?他觉得嘴唇里泛起苦涩的感觉。可是,他觉得,王实和李果的事毕竟已属于过去。要是一个人,想要追查起情人的过去,或许会发现是无穷无尽的。因为人一旦出生,就需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最后,他还是说实话,尽管语气略微苦涩:“我不在乎。”
王实见他这么说,笑了几声,她笑得很爽朗,也很开心。这让维有裕很诧异,很莫名其妙。他不知道他的话有什么好笑的,而且要是那笑容是讥讽,或嫉妒,或瞧不起,他都能理解。可这是什么意思呢?
“刘老板也说你是这么说的。你真这么想?”王实没有再笑,但脸上仍然停留笑容的余韵,看上去大方、友好,这时,她突然变得像位提问学生的老师一般。
维有裕还是很诧异,他根本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既然不知道是如何回事,他尽量保持谨慎的态度,点了点头,简单明了地说:“嗯。”
“既然如此,上来吧。”她朝台阶上走一步,说道。她说的那么自信和武断,没有给人辩解的空间。
原来,他们走到一栋公寓前。维有裕抬起头看,皱起眉,觉得这栋公寓看起来很眼熟。接着他想了起来:正是那次邵琪与李果会面的公寓。
王实眼见他疑惑的脸色,说道:“上去吧,这是我家。”
维有裕坐在沙发上,坐立不安。他抬起头,看到头顶的吊灯,吊灯中间是个圆灯,圆灯周围镶嵌许多呈三角形的小灯,它们看上去很尖锐,感觉掉下来砸在人头上会要了人的命。而弥漫在他身边的气味,应该是主人为了清洁空气而设置的熏香,它很好闻,但闻多了令人头脑清醒甚至疼痛。总体上,那气味和房子装潢给人的观感是一致的:孤独、冷淡。不过,维有裕承认,他坐的沙发很舒服。他正想着,王实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维有裕以为它是冰的,接过来却发现是热水。
维有裕还不知道王实为什么带他来自己家,他局促地接过热水,思量怎么开口。还没等他酝酿好,王实便对他说:“你觉得这怎么样?”
维有裕一向是礼貌的:“很简洁。”
他有些怕这回答不会招王实喜欢。而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王实根本没有听,甚至看上去毫不在意,她直起身,利落地拍了拍手,好像在把看不见的尘埃从她手上拍落,为自己下决心。她走到一间房门前,因为房门半掩着,无法看清里面的动静。她径直推开进去,消失在房门后。
这下客厅只剩下维有裕一个人。他傻了眼,完全不懂房主人的举动。他捧着水杯,喝了几口,想或许王实马上会出来。他这么安慰自己,便低下头喝水。他喝得很慢、很缓,完全是为了应付时间。不过就算这样,等他喝水喝到快只剩三分之一,王实仍然没有从门内出来。维有裕越来越坐立不安。他想,这是怎么回事呢?
正在这时,那间房忽然传出了王实的声音:“你也进来吧。”
那声音很响亮,维有裕却犹豫了很久,才站起身来。
“您是叫我吗?”他犹豫不决地一面走,一面问。
“是啊。”王实不耐烦地说。这下,维有裕确定不是他的幻觉。
维有裕不知道王实是何意。他用手稍微推开房门,朝里面小心地迈出一步。而他第一眼没看到王实。他的视线本来在屋子里乱转。这是王实的卧室,房子中间那张大床证明了这点。而除开床之外的家具规规矩矩地各自占位,看上去既简洁又舒适,和客厅的装潢风格完全是两回事。床上铺满许多写满字的纸,让人觉得主人很忙碌。维有裕随意瞟了一眼,感觉有可能是王实要读的剧本。他是因为翻东西的声响才看到她的,他低下头,看到她正伏在地上,翻着床下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总算找到了。”她嘀咕着说。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维有裕,朝他拍拍地板,示意他坐到她身边:“到这来吧。”她的举动既自然而又让人感觉无法回绝,维有裕只好一头雾水地坐过去。他刚坐下来,视线便被王实手里的东西吸引了。方才维有裕和它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他没有看清楚,现在才发现原来是一堆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吸引住维有裕的眼球。照片上是李果和王实。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马路上,都戴着口罩,可能因为天气很冷,穿着棉服。维有裕觉得这张照片略微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这时,他听到王实说:“这张是蒲善谋照的,当时寄匿名信的时候他夹在信里。”
维有裕听她这么直言,一下就明白了,显然刘老板和维有裕的对话,王实大概已从刘老板那里了解完全了。
王实对那张照片并不太感兴趣,她像一个厌倦的导游,快速而无精打采地向游客介绍无聊的风景名胜。很快她就抽走它,用垫在它下面的其他照片取而代之。而那些照片明显就不是蒲善谋拍的了,它更像是生活中个人兴致偶来时拍的纪念照,视角私密而轻松。照片上李果和王实坐在地上,对镜头微笑,应该是在剧院的排练室后台,镜子和地板维有裕都觉得眼熟。或者是出去游玩,两个人站在当地的标志性建筑物前,勾肩搭背,看起来都很愉快。还有些照片不在排练室,也不是旅游照,只不过是随手一拍,因为拍的太不经意,照片上的人像看上去都不太清晰。里面有李果的单人照,也有王实的。
王实一面翻,一面向维有裕解说,这是在哪里拍的,那张又是在哪里拍的。当时天气怎么样,李果拍照的心情如何。
如果说第一张照片带给维有裕的感觉是惊异和困惑,那么接下来的这些照片,维有裕不知该作何感想。他从照片读出的是李果和王实过去的生活,而李果看上去过得不错,甚至是快乐的。如果王实不说,维有裕永远不会知道、也想不到这些生活的模样。即使在以前维有裕最嫉妒,被想象力所折磨的时候,他的猜测都是模糊的,像在照相馆里,手拿相机胶卷洗照片的人,在亲眼见证照片洗出来之前,他都只能算是无知者。现在,照片作为被剖开的恋情的横截面,在他眼底下坚毅地展现了出来,而剖析者正是王实本人。
他不明白王实给他看的目的是什么。是要他嫉妒,还是见证,或是出于更奇怪的目的?他注意到王实时不时在打量自己,便竭力让表情放松,尽量不显露出什么,虽然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做到。毕竟他牙齿很痛,喉咙也不太舒服,眼睛也酸,万一在某一瞬间,他坚持不下去,还是露出难看的神情呢?那会是王实想要的吗?这样一想,他简直忍不住想要推开门,逃出去,不要再看了。
王实翻照片的动作突然停止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张照片,朝维有裕说:“你看。”
维有裕第一反应是,有什么好看的呢?但照片就在眼前,而王实说话的语气,变得比看之前几张照片时还要认真、严肃。维有裕不得不太情愿地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出乎他意料的,那是张旧照片,已经洗的有些白,和现在似乎没什么关系。照片上是两个年龄约莫十一二岁的孩子,他们站在像是公园的地方,背后有很多绿植。女孩更高和瘦一些,她紧紧地抿着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镜头。男孩比女孩矮一个头,眼睛很漂亮,但是露出略微茫然的神色。或许是紧张,他双手紧紧地篡住一顶天蓝色的鸭舌帽,维有裕盯着照片,不知怎的,觉得照片上的两人都十分眼熟。
王实关注着他看照片的神色。过了一会,她主动开口道:“这个是我。”
她的手指了指女孩。
“这个是李果。”
接着,她又亲呢地碰碰男孩。
她轻而易举地开解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这不代表着走出谜团。一个问题立刻在维有裕的脑海里浮现:为什么王实和李果会有小时候的合照呢?
王实放下照片,直勾勾地看着维有裕:“刘老板怎么说的我和李果的关系?”
她面色平静,使人看不出任何痕迹。而她抛出的这个问题,和她给他看的东西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但她的语气,像这两者之间存在着紧密的丝线,仅仅需要一抬手,她就能轻而易举地抓住它,从这头顺畅地滑到那头。
维有裕惊讶于她思路的跳跃。
“你们交往过。”他最后说,说的不是很情愿。
“我猜也是。”王实好像早就预料到他的答案,语气淡然地接话道,“这就是我答应见你的原因。”
说完,她就低下头,盯着手上的照片,不知看的是照片上的小女孩,还是那个无精打采的男孩子。
“但不是那样。”她说,语气很像在喃喃自语。这瞬间,她既忘记了维有裕,也忘记了自己身处的地方,而沉浸于回忆之中。
最后,她抬起头,从那种沉思里抽离出来:“到客厅来吧,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