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南的遗愿博物馆》糖茄

39、潮汐力（三） 不知天高地

　　= 第三十九章 =

　　宁心顺声回首，场景却在顷刻间分裂碎散；
　　再一睁眼，又回到苏母被推出的那一个瞬间。

　　来不及阻止，也无法冲破剧情的控制；
　　宁心再一次冲上前去，死死护住身下的苏母。

　　这一回的马蹄同样没有落下，夹道上因着这一幕，同样静了音。

　　还没来得及确认苏母安危，宁心就听人群中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表哥——”，随即一身影便小跑着撞进楚清越怀中。

　　宁心将苏母扶起，不等她回头，就见苏母脸上挂着笑，瘸着脚，开口道：
　　“多谢楚少爷。”

　　宁心一愣，转过身去的画面却是在瞬间，刺得她眼眶通红。

　　楚家表妹正哭得梨花带雨，楚清越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
　　一记轻捶落下，楚家表妹似是嗔怪，又似是撒娇：
　　“你就这般冲了出来，这牲畜不长眼，若是伤了你该如何是好？”

　　楚清越笑得越发宠溺，抬手搭在表妹的肩上，将人稍稍扶正。

　　还不等他开口，就听身后传来轻蔑一声嗤笑；
　　顺声转过视线，就见一华服公子正一手轻拍马儿，一手拉着缰绳。

　　“马儿可有灵性得很，比不得有些口蜜腹剑的——”

　　话还没说完，剧情删改，场景回拨。

　　表妹像只花蝴蝶似的再次扑向楚清越，楚清越却扭头朝宁心望来，
　　“苏姑娘，你可有碍？”

　　要怎么形容宁心现下的心情呢。
　　应该就是前一秒在细密布满了银针的冰块上走过，现下却是被突如其来的三月春风，轻柔略拂。

　　那高大华服男子也全无先前的剑拔弩张，只拍抚了两下马儿，便上前来向着母女二人作了个揖，
　　“在下镇国公柳未暄。”

　　说着从腰间取下玉佩，递送至苏母面前；
　　苏母一听，惶恐着摆手，连道无碍。

　　柳未暄只缓着语气，耐心解释道：
　　“有些伤势一时半会儿看不大出，后续若需帮助，尽可带着玉佩前来找我。”
　　说话间，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正搀扶着苏母的宁心，
　　“现下有公务在身，不便多作停留。”

　　说着，大手一挥，后头涌来几人，迅速将那推人的摊主钳制，
　　“送去官府。”

　　宁心正惊讶于柳未暄的雷厉风行，愣神间，手上被塞进一温热的玉石。

　　习武带茧的大掌离开前，还不忘用指腹抹去皙白手背上的沙石，转身利落上马，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离去。

　　* * *

　　就这样，距离上一回宁心出场，已经过去了好些时日。

　　在这段时间里，宁心被困在街上，看着一堆像是仿真人的生物，毫无灵魂地反复说着同样的台词、做着同样无意义的重复之事。

　　宁心正逮着这难得的自由，逛街、游玩、吃零嘴，乐不思蜀；
　　抬头，却见天色渐晚下，不远处华灯初上，繁荣一片。

　　好奇心使然，抱着怀中刚出炉的香酥烤鸡，带着一身油香走近。

　　不等宁心看清，就在天旋地转间，更换了场景。

　　“苏姑娘？”
　　楚清越想要伸手，又怕唐突了宁心，只好伸出手来，在她面前挥了挥。

　　还在前一刻场景内的宁心，久久回不过神来。

　　清朗的秋风带过，成片枫林发出“漱漱”的响声。

　　夏季的深绿已经不大寻得到，只留成片的橘黄夹杂着点点的红，偶有几片不堪秋风的拉拽，翩翩飞落至地。

　　是一行人郊外游玩，赏景踏秋的好日子。

　　在这看似只是场景变换，另走剧情下，宁心知道，作者又删改了剧情。

　　原先被摘除了的宁心又重新加入了楚清越与楚家表妹的感情线中，包括那个新出现的柳未暄，也一同加了进来。

　　宁心无力吐槽，真是与上一本经历一模一样的——
　　四人混战啊。

　　只见柳未暄适时出现，健硕的身形，英挺的五官，深邃的双眸——
　　宁心看得出神，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令无论是剧情中的她，还是原本的她，都挪不开眼。

　　表妹追随楚清越而来，看宁心的眼中也掺进了明晃晃的敌意。
　　“表哥，深处的枫林红的多，我们去里头看看。”

　　说着，拉上楚清越的手，撒娇着来回摇摆。

　　楚清越的长相放在那儿，哪怕他什么也不做，只用那双柔情似水的双眸就这么看着；
　　都能平白令人生出那双眼里“钟情于你”、“唯有你”的错觉来。

　　宁心险些被涌起的苦涩击倒。

　　二人间因着剧情所积攒的下的点点滴滴；那些旁的角色没有，只有她宁心，一个觉醒了意识的不重要配角，独家专属的“记忆”；
　　化作小小刀片，刀刀落向柔软。

　　但，再密集的痛，再绵密的稠，宁心都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多疼多苦，也只给了她这么一个选项。

　　楚清越收了视线，朝着宁心礼貌点头，转身同表妹并肩向枫林深处走去。

　　离开前，楚家表妹还不忘快速回首，朝宁心投去警告一眼。

　　是啊，那个满心满眼全是苏宁心，在一个个清幽的月色下，小心试探着、交换情意的楚清越，再无可能多看她一眼。

　　柳未暄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一出戏起，一出戏落，最后一挑眉，对那花容月貌的楚家表妹暂放注意力，转而盯上了失魂落魄站在一旁的宁心。

　　在删改了的剧情中，宁心落水，被楚清越救起，那约莫得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些年来，苏母一边摆摊，一边还兼顾着楚家的吩咐；
　　而自小跟着苏家双亲的苏宁心，也因着伶俐讨喜，时常被楚家老太太留在跟前。

　　自然，苏宁心与楚清越，那是再真不过的青梅竹马了。

　　直到年前，楚家表妹前来投靠；
　　至此，开始接手楚家生意的楚清越身边，永远都跟着一个楚楚动人的远房表妹。

　　柳未暄双指摩挲下巴，略一沉吟，便向宁心道：
　　“不知苏姑娘可愿赏脸？”

　　宁心回神，看着面前笑得耀眼的柳未暄，抓不住的熟悉感再次一闪而过。
　　思及先前的事，宁心略一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柳未暄抬手示意，见宁心抬步，垂眸勾唇，意味不明。

　　换了季的林间时不时落下一片枯叶，脚下被踩得咯吱作响。

　　忽觉身侧笼下一片阴影，宁心止步，下意识侧首，就见柳未暄正抬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从顶空坠落的枯叶。

　　四目相对下，柳未暄眼里，满是令人心惊的兴味。

　　宁心下意识向后退去一小步，却正好被脚下的枯枝给绊倒在地。

　　柳未暄见状，也不急着将人扶起，只半蹲下身，双指捻着枯叶，来回转圈；
　　毫不掩饰的视线，将所有心思抬至明面。

　　看着眼前正惊慌地想要从地面起身，却因着扭伤而重新跌坐在地的小兔子时，唇角笑意加深。

　　应是绊倒时，不小心给扭伤了脚。
　　几次跌坐回地的宁心手足无措，快速环视四下一圈，却见幽静的山林深处，不知何时，只留二人。

　　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是柳未暄的有意安排。

　　心头的七上八下落停，宁心抬头，
　　“多谢那日柳公子的出手相助。”

　　柳未暄听闻，只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接着丢掉了手中的枯叶，单膝跪地，朝着宁心探身俯去，
　　“还有呢？”

　　宁心呼吸一顿，小心向着身后挪去些许，企图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却不料，这山林深处，丁点儿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那、那枚玉佩太过贵重，回去便——”

　　磕磕绊绊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柳未暄朝她伸手，宁心吓得屏息闭眸；
　　等了好半天，连着顶空偶然飞过的鸟群都被听了个一清二楚，宁心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眼。

　　下一瞬，却被双指抬起下巴，逼得四目相对。

　　“那楚清越——就真那么好？”
　　听柳未暄这么问，宁心在心底怒吼：来了来了又来了！

　　当今陛下南巡祭祖，柳未暄身上的差事之一，便与当地有名的丝绸相关；
　　自然，同楚家的往来，更是少不了。

　　因着行程宽裕，不忘游山赏景的柳未暄被困在林间，听闻正是楚家表妹，贡献了张详细的路线地图，这才得以解决。

　　而后，镇国公就开始——

　　脑内灵光一现，一句：
　　“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炸开。

　　宁心不敢置信，嘴巴微张，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刀削”般的俊容，终于想起那捉不住、找不着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这不就是那个气得宁心直翻白眼，到最后只要是有他的剧情，宁心统统闭眼装死，任由剧情自动走完的“霸总”吗！

　　见宁心楞在原地，柳未暄笑意落下，指腹轻轻摩挲起细腻光洁，目光沉沉，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宁心却忽然来了脾气，狠狠把脸给扭了过去，将先前没说完的话，也强行续上，
　　“那玉佩太过贵重，小女子回去便将玉佩归还——”

　　柳未暄听闻，却是垂下脑袋，低低笑了起来，
　　“一个布庄小商户，就这么好？”

　　“跟着他，也不过就是个妾，不若来我镇国公府，满后院，就只有一个你。”
　　不同于先前，这一回的柳未暄几指强硬地抬起宁心的脸，
　　“如何？”

　　宁心震惊之余，心道若是这时拒绝了面前这人，还真不知后面的剧情，会发生些什么；
　　哪知，下一瞬，就见苏宁心红着眼眶，咬着下唇，颤着音，活生生一朵倔强不屈小白花：
　　“不如何。”

　　眨眼间，就见泪落，
　　“你连清越哥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宁心咆哮、怒吼、无计可施：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