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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帝王权谋,何来真心? 坐于广德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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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于广德殿君座上的夫差神情恍惚,今日木案上的奏章也一卷未看。
夫差无心理会朝政,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臣,伍子胥,有事要奏!”
群臣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去还是该留。
伍子胥解开束带,脱下上卿官服。将官服叠放整齐,发冠立于官服上。还有一本记载了地方民俗民风以及各方面的地方志。
历卿大为震惊。“伍上卿,你这是做什么?!”
伍子胥跪拜高高在上的那人,语气坚定。“臣,自请辞官,归隐田林不问红尘世事。臣与少妃,并无私情。若因臣之过,君上错怪少妃,臣万死难辞其咎。”
“……准。”
群臣一时之间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要知道,伍子胥在夫差身边多年,忠君爱国,为吴国社稷谋大局,如今竟会落得这般地步;君臣离心,不过是只在一夕;
付上卿作揖。“伍上卿乃是国之栋梁,请君上三思!”
历卿作揖附和道:“伍上卿一心为吴,请君上三思啊!”
群臣跪拜,请命之声响彻广德殿。“请君上三思!请君上三思!”
伍子胥向付上卿、历卿以及各位大臣作揖回礼。“谢二位大人好意。谢诸多同僚,子胥不才,无法再为吴国尽忠。”伍子胥向夫差作揖一拜,“子胥,拜别君上!唯愿吴国千秋万代,君上千秋岁!”
西施正在给离月宫庭院中的花木浇水。
侍婢在身后小跑着跟着郑旦。“郑君,还容婢去通传夫人。”
西施看见郑旦脸色铁青的站在自己面前。“阿姊来得这般急,脸色这般难看。妹妹这就……”
未等西施说完,一道清脆的巴掌落在西施的脸上。西施觉得此刻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阿姊竟为了一个外人欺侮我?”
“夷光,你为何会变成这般?从前你不会如此狠毒。现如今你竟用流言蜚语伤害旁的无辜的人。”
“无辜?哈哈哈,他们无辜?!他们所有人不过是将我们视作玩物,何曾真心相待?我狠毒,那又如何!”
“夷光,莫须有的罪名一旦被扣上,人想要自证清白是如何艰难。更何况,看客从不关心流言自何处起,他们想看的无非就是身陷流言之人如何在流言的泥潭中挣扎罢了。”
“修明,你莫不是忘了来此的真正目的。你沉迷在这虚情假意的情爱之中,甚至不惜维护吴国。若日后越国复兴,你又当如何自处?两国之间,你我沦为权谋的工具。所以这坏人,你不忍心做,便由我来做。伍子胥确有本事,然吴国若是没有了伍子胥,又能撑多久?”
西施从愤恨之情巧妙转变为笑着拉过郑旦的手,“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去了。”
郑旦甩开西施的手。“回去?回哪里?越国吗?是,你是可以回去了。因为,勾践交付给你的使命,你就要完成了。”
“修明……”
“你不要再喊修明,当年的修明早就死在越国求明宫里了。你不是我曾认识的那个夷光,现在在我面前的是——吴王的丽姬——西施。”
郑旦踉踉跄跄一步步后退,若不是一旁的阿叶扶着就要摔倒了。
阴云笼罩住苍穹,天际闪过一道光亮。
西施看着郑旦心痛的模样,冷笑道:“若吴王知晓你从一开始就怀着目的接近他,他是否还能真心待你?不过几句流言,他便与你离心,你当真以为他信你?呵,别傻了,帝王权谋,何来真心?他日,越王复位,未必能宽宥吴王三年囚禁之耻。”
二人针锋相对期间突逢天降大雨。一个是吴国王妃,一个夫人,身份何其尊贵,此刻却被雨水打湿的狼狈。
郑旦看了一眼西施,决绝转身离去。
西施推开了侍婢从寝殿内拿出的纸伞。
“夫人,您这样容易受风寒,让婢给您撑伞吧。”
“不必。”
西施抬手去接落下的雨滴,雨水无情地打在脸上。
“夫人!”侍婢忙丢下手中的纸伞去搀扶突然晕倒的西施。
阿叶一路上用双手遮在郑旦头上,回宫路上好不容易找到一处亭子,便拉着郑旦进未央亭避雨。
郑旦失魂落魄的靠在亭柱上,勉强支撑着身子。
“郑君,您有孕在身,在这儿休憩片刻,阿叶回陌水殿取完纸伞便来接您。您莫要再淋雨了。”
阿叶冒雨跑回陌水殿,她前脚刚离开,郑旦后脚便踏出亭中。
阿叶怎么都找不着纸伞,越是着急越是忘了纸伞被搁置陌水殿的何处。
阿叶好不容易找到纸伞,正要去接郑旦时,发现郑旦淋着雨走回了陌水殿。
郑旦扶着殿门,失去意识正要倒下时恍惚间有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自己,继而将身体的重量都托付给了那个曾经最眷恋的怀抱。
印内侍为夫差打伞遮雨。
“郑君!”阿叶几乎小跑着到夫差面前。
血从夫差的指尖伴着雨水一同滴落到地上。
阿叶惊呼:“是血!”
夫差抱着郑旦走向内殿。“还不快去请陈医官!”
“阿叶这就去。”
阿叶顾不上抹眼泪便接过印内侍递过来的纸伞冲出殿门。
一夜的风雨,陌水殿庭院,满地的凤凰花。
七月初六,清晨。
露水从叶尖滴落到池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夫差一直陪在昏睡的郑旦身边,寸步不离。他紧握着郑旦的手,就这样随意而卧,一如当年在广德殿内殿照顾自己时他和衣而眠。
郑旦醒来,见他梦中仍在蹙眉。
想要为他抚平愁眉的手还是没有触碰下收了回来。
片刻后夫差醒来,立刻关切郑旦身子是否有不适。“修明,你感觉如何?”
郑旦手轻轻覆在肚上,语气冷静的可怕,明知肝肠寸断之痛,却仍要强颜欢笑,说些违心的话。
“想必孩子不在了吧。修明福薄,无缘做孩子阿娘。”
郑旦不愿回忆往事,闭上双眼。
“不必多想,眼前身子更要紧些。晚些时候孤再来看你。”
夫差俯身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时年七月初六。
日暮西沉。
琴伎抚琴,舞姬舞蹈,夫差醉酒。
广德殿内,美人在怀,酒盏散落一地。
时年七月初七。
凤凰木上剩下零星的凤凰花。
夫差负手立于陌水殿庭院的凤凰木下,眼中满是凄婉之情。
一根红线攥紧在手中。
阿叶从殿内出来向吴王夫差问安。
“拜见君上!阿叶这就去告知郑君。”阿叶作揖,转身就要进里屋却被拦下。
夫差回身望向郑旦寝殿方向。
一道浅影落于地面。
夫差叹气。“不必了。”
夫差将手中的红线缠绕到凤凰木上而后沉思,心中想说的话却未能宣之于口。
“若孤不是吴王,长君会和修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长君会带修明看遍吴国山川,一赏四季风光。”
夫差转身跨出了陌水殿的殿门。
当夫差凝视着她的寝殿,而郑旦又何尝不是对窗遥望他呢。
她将心中之意闭口不谈。“修明曾向上苍所求是找到此生的归处,得一相爱之人。夫妻二人可以一赏四季,踏遍九州山川。如今修明找到了要相守一生之人,可亡国之仇又如何全我心意?为何世事终不得完满……”
眼泪从眸中滴落。
阿叶推门而入。“郑君,刚刚君上……”
郑旦倚靠在窗边。“本宫知道。”
阿叶此刻明白了,即便身在寝殿内只要透过窗隙便能看到庭院,包括景、物,和人。
“郑君,您与君上都是要强的性子,谁都不肯先将脾气软下来。阿叶见你们相处都不如从前亲近,反倒像是两个疏离无关的人,而非夫妻。”
郑旦透过窗隙望向亭中的凤凰木,那一株被挂上红线的‘福树’。
风轻轻吹起红线的尾端。
“我曾在寒冷彻骨中得到过一丝暖,暖得让人眷恋,让人舍不得放开。在享受过暖的滋味后,又怎会甘愿回到寒中去?人皆有私欲,好似久处黑暗中,即便是米粒般的微光也会想要珍惜,想要索取,最后变得不再能忍受黑暗。尝过甜,如何能再吃苦?若从一开始不希冀,便不会让祈愿落空,平白惹得自己伤心……”
阿叶轻轻抱住郑旦。“阿叶虽不懂郑君所说,可阿叶知道,郑君也是会害怕一个人的。”
时年七月初七,陌水殿庭院,夜。
红线密密的垂挂在只剩稀稀落落凤凰花的凤凰木上,凉风抚过,好似凤凰木上新生枝条在风中舞动。
半年之后,凤凰木渐渐失去生机,变成干枯的模样立于庭院中,只剩下缠绕枯枝的红线。
西施抚琴,夫差醉酒。
离月宫夜夜笙歌。
夫差接过西施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后将西施揽入怀中。
夫差勾起西施的下巴。“夷光,你不愧是孤最温柔多情的解语花。”
西施谄媚。“能陪在君上身侧,是夷光唯一的心愿。”
“孤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温柔似水……”
“阿姊性子孤傲,并非是不敬君上,只是……”
夫差用力捏住西施的脸,将手中酒盏弃掷地上,语气狠厉。“不要在孤面前提她,白白扫了孤的兴致。”
夫差松开手,西施赶紧见好就好,立刻忸怩作态起来。“好,不提,以后都不提~妾给君上斟酒。”
为彰显夫差对西施的专宠,吴王夫差特意为其建造馆娃宫,荣宠更胜郑旦。
建宫之事劳民伤财,民怨四起。西施以美色魅惑,冷落郑旦许久,吴王夫差无心关心朝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