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结局 还是和以前 ...
-
【许下爱的誓言，只求我心真情，你可见证。】
接收完顾笙的所有记忆后，许伊掀开了沉重的眼皮。她整个人泡在容器内，流出来的泪早就融入营养液里了。许伊尝试着在这个容器内活动筋骨，多年后的第一次的运动，竟会如此困难。
许伊仔细打量了这间关押她的房间，几年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按照脑海里的信息，现在距离她被关押的时候，才过去了仅仅三年的时间。
许伊在心里感慨道：才三年啊，怎么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不过她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在脑海里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反应的顾笙。这个骗子，再次欺骗了她。许伊回想起在虚拟世界里的日子，那个人一直在陪她玩过家家的游戏，不厌其烦地陪她玩了一遍又一遍。在这场游戏里，她的身体被保存的很完美，一直都保存在原处，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地方。
在虚拟世界里，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凭借着本能继续生活，就连在她脑海里时不时冒出来的声音一直在提醒她，她却丝毫没注意到。她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或许，她曾在某个轮回中苏醒过，所以才在最后一次的轮回中表现的那么没有存在感。
许伊不想回来，不想回到这个肮脏的现实生活中，更不愿意接受那些事实。
她在某种程度上，既是许桓之的骄傲，又是国家的骄傲。人们总是这样，在无尽的平凡生活中，总是想要找一些乐趣来满足自己空虚的生活，于是，她的“诞生”，成为了全国人的关注。
[人识]的发表一出来，就受到了全国人的追捧，而作为[人识]的容器，许伊的存在将被亿人窥探。
当然，尤克斯想过创造出一个虚拟世界，一个不会失去性命的虚拟世界，所以她被关了起来。
他的初衷很简单，为了全国人民的幸福，以及自己可以延续生命，继续带领安全部前行。当初[人识]的发布吸引了他的注意，当时的他还不是安全部的部长，只是一个候选人。他派了几个信的过的人参与实验，得知了机械心脏的消息。拿捏住陆泉盛的心思，他成功给自己找了一个靠谱的后台来支持自己。
一个是他女儿的命，另一个则是他不怎么在乎的孙女的命。尤克斯派去的人拿到了许桓之的研究成果，并在许伊的身上成功试验出来，只不过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许伊的命会活不过二十岁。
机械心脏太考验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它的功能并不是长久的，它不是完美的，称不上“机械心脏”这个称呼。
[人识]正式发布的那一天，所有高官都去了，包括尤克斯的上司也去了。经过那些高官的商讨，[人识]将会安置在安全部，为人民服务。但许桓之拒绝了高管们的建议，而是说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人识]对他还有用。
尤克斯去接上司的时候，遇到了楼家的人，他率先调查过他们，并且私下了他们自己的名片。在尤克斯的哄骗下，楼家为了女儿们的性命加入了尤克斯的团队。有了楼家的支持，他成功坐上了安全部部长的位置。
在许伊给母亲延续生命的时候，她曾看到过尤克斯的脸庞，不过再次醒来，她却忘记了对方的模样。许伊知道自己的心脏被进行了改造，但她没有退路了，她走到这里就是为了母亲的性命，她没有任何理由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每次从病床上醒来，她都会第一时间去查看母亲的状态，脉搏上去了，心跳也上去了。许伊每次和母亲待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幻想着自己醒来看到母亲健康微笑的样子。
没有，一次都没有，每次醒来只有生命状况正常的消息，以及父亲一脸惆怅地坐在病床旁的样子。
许伊能感觉到，随着次数越来越多，她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她甚至听不到顾笙的声音，也看不到顾笙的身影。有次她醒来，母亲醒了，她趴在自己的身体上，泪水打湿了她的病服，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抽了一下。
许伊看见母亲的嘴一张一合的，但她始终听不到母亲的声音，她愣住了，她说：“我好像听不见了......”
在父亲的治疗下，她的听力渐渐恢复了。父亲说，这是副作用，他不敢保证下次许伊会出现什么问题。许伊被宋折送了出去，在回去的路上，许伊问道：“我会死吗？”
宋折肯定道：“不会。”
许伊问：“那我妈妈会死吗？”
宋折没有说话，他这般沉默像是认定了结果。许伊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并不会让母亲活下去，而她的身体将一天比一天差。即使得知了这样的结果，许伊仍然没有放弃继续下去。她不能失去母亲，她的这条命是父母给的，她愿意把这条命还回去。
经过了一段时间后，父亲不再让她去了。在一次偷听中，她得知了自己身体可能撑不过二十岁，不行，她不能接受，才短短二十岁，什么时候才能让母亲长命百岁。
再后来，一场大火将他们分散。期间，许伊都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在自己脑海里植入[人识]的。还是在进入安全部才知道自己脑海里有[人识]。
之前在研究所长时间的独处，让她忘却了人类的情感，甚至当有人站出来要当她朋友的时候，她硬生生地拒绝了。
不过，他们几个就像是生命力顽强的野草，清理掉还会再次长出来。在他们的陪伴下，她似乎理解了人类的情绪。他们是她在安全部的港湾，是她所能感受到的唯一纯粹的情绪。
尤克斯的目标是她，他不该伤害她的同伴。
朋友为了让她离开安全部的控制，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这是许伊第三次体验离别的痛苦。第一次是亲人，第二次是养父，第三次是朋友。也许接下来会有第四次，第五次之类的，就像盛欣说的那样，人生本来就是相遇与离别。许伊接受了朋友的离别，相遇的事情紧跟其后出现了。
许伊忘记了过去的一切，重新以普通人的身份继续生活。一段平淡的生活让她忘却了过往的经历，貌似也挺好的。不过在某些时候，她总能隐隐约约想起失去的经历，那些记忆断断续续的，时常化作噩梦让她从梦中惊醒。
许伊没想到记忆再次复苏的时候，是新的家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这些残酷的现实，这些记忆化作秋雨，在她心里一直下个不停。
许伊有时在想，自己的原型其实是一个怪物，每一个靠近她的人都会有不幸的生活，除了一个人，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存在。
在许伊被关押在地下室的时候，顾笙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现实美好的生活总是让许伊忘却了自己还有一个朋友，一个从小就跟在她身边，见证了她所有脆弱时刻的人。顾笙虽然看上去不像人，但在许伊心里，顾笙和人没有什么区别。
顾笙也有着人类的情绪，她没有出身，没有家，她一直跟在许伊的身边。
在很久之前许伊就怀疑过顾笙是[人识]的化身，她曾听宋折说过，[人识]必须要有人的情感，而父亲一直在找能激化[人识]情感模块的方法。
所以，在她见到小七的时候，[人识]就生活在她身边了。想到这些，许伊苦涩地笑了笑。面前黑不溜秋的家伙曾说它是一个怪物，现在想来，真正的怪物或许是许伊自己本人吧。
许伊想一走了之，不曾想顾笙阻拦了她。看着顾笙慢慢建起的虚拟世界，许伊就陪她玩了下去。
与其说是捉迷藏，不如说是让许伊再次拥有生的希望。
这样真的值得吗？一个拥有自己意识的高科技，却为了一个残缺的人类而毁掉自己，真的值得吗？
许伊垂下眼，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情绪。过往的思绪再次浮现在脑海里，这些记忆如同一盏苦涩的茶水，吞进肚子里感受不到一点甜味。
其实，比起亲情和友情，是顾笙真正教会了她爱的情绪。一直陪伴着她，见证了她所有的历程，给予她生的希望，一直支持着她。
许伊蜷缩着身体，将自己包裹起来，双手重叠放在心口的位置，许伊能感受到心跳的频率。
这里在跳动着，是滚烫炽热的，是一颗鲜活的心脏，是属于她和顾笙的心脏。
“我爱你。”
许伊轻声低语道。
这是第五次，这次是爱人的离别。
许伊的醒来，引来了尤克斯的关注，他派了一个女性成员过去检测。在尤克斯的印象里，许伊这一闭眼就闭了整整三年。
文晓燕被派来地下，打开门后，她走进去，开始检测许伊的各项功能。许伊缓过神，她抬起头望着下方的文晓燕。这张脸，她还记得。
文晓燕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后，转身离开准备上报，脚还没踏出去门口，她就扭了过来。她想起这几天做的梦，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你现在的意识是和全国连接在一起的，可以尝试控制一下机器人。”
这是她的提醒。文晓燕没有多言，离开了这里。
她不是不想帮许伊，只是想起之前许伊在部内被霸凌时，她只是远远看着。
后来许伊逃跑的时候，她也有一份功劳。部长没说什么，只是给她降了级。
文晓燕走之后，许伊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可是她不会啊！
许伊有些苦恼，这该怎么用？许伊突然想起了记忆里的顾笙，按照顾笙的方法尝试控制机器人。
闭上眼后，她发现自己的意识可以到处漂泊，在各个网络里穿梭。
终于，她找到了自己比较熟悉的机器人——小七。小七不用她控制。一进到小七的躯体内，小七就配合她来到了商阳的房间。
现实中的商阳已经长大了许多，当年的事情他也查到了许多。尤克斯很谨慎，商阳没有机会进入地下室去唤醒许伊。这三年，他从没有放弃过。
小七拉着商阳的衣角，说：“救命！救救主人！”
商阳是认识小七的，这个机器人是从许桓之那里搞来的。这件事情是他后来才知道。知道后他就把小七留在身边，希望小七能给他一个指引。
商阳蹲下来，问：“怎么了小七？”
小七回道：“主人醒了。”
商阳知道它口中的主人是谁，是许伊，许伊醒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商阳激动地啃着大拇指，他说：“别着急，小七，我们要从长计划。”
要知道，他只要一有动静，尤克斯就会立马出现在他面前。
许伊等不了那么久，直接借用小七的躯壳说道：“我有个计划，要不要干票大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商阳惊道：“许伊？是你？我没出现幻觉吧？”
许伊说：“是我，我现在刚苏醒，身体有些虚弱。我需要你配合我，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她要尽快逃离这里，只有逃出去，才有机会寻找再次见到顾笙的机会。
商阳听取了她的计划，两人和一个机器人准备在明天动手。
回去后，商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最为珍贵的五人合照必须带上。这是他们之前在花田里拍的照片。只是现在，物是人非，他们回不到以前了。
次日夜晚，在许伊控制住部内的所有机器人后，商阳带着小七来到地下。
他走进那个房间，他曾设想过无数个不同的场景，第一次见到后还是被吓到了。
他敲碎了容器，接住了掉下来的许伊，用厚厚的布料将许伊包得严严实实的，只是她身上的输送管，他不敢乱碰。
许伊收回意识，当着商阳的面将那些管子全部拔掉。
商阳想制止她，却被许伊拦下了。
商阳问道：“你不疼吗？”
许伊冷静道：“别忘了，我是个怪物。”她没有痛觉，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顾笙在虚拟世界里也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吗？许伊拔下后，那些伤疤立马愈合，完好无损。
许伊拔完后，说：“我现在很难用上力气，我在离得最近的一家旅馆内已经办理好入住信息了，现在你抱着我光明正大走出去。放心，他们看不见你的。”
出于对许伊的信任，商阳带着小七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安全部。那些人真的看不见自己。
来到许伊指定的旅馆内，他将许伊放置在床上，拉上窗帘，问道：“他们不会追上来吧？”
许伊活动了一下筋骨，说：“放心，我屏蔽了我们的位置，他们找不到的。”
商阳惊讶道：“你怎么这么厉害？”
许伊轻笑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她所拥有的能力，都是顾笙的。等整个身体泡在温水里，许伊才感受到这一切的真实感。
想到顾笙，许伊将自己整个人埋在水里。她不相信顾笙就这样消失了。可是她不论在心里怎么呼喊，没有任何声音来回应她。
等她从浴室里出来，就注意到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蛋糕，她问商阳：“你生日？”
商阳摇了摇头，解释道：“是前台拿过来的，说是给你的。”
给我的？许伊凑近看了眼蛋糕，上面还挂着几个气球，蛋糕上写着“岁岁平安”四个大字。
许伊拆开蛋糕，小七在旁边放着生日歌。许伊以为是小七订的蛋糕，就没有多想。
商阳听着生日歌疑惑道：“我记得你生日不是还要往后一点吗？”
许伊没有回他，而是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蛋糕，放入口中，蛋糕入口即化，一阵苦味在她的口腔内散开。
好难吃。这是许伊的评价，她又切了一块塞在商阳嘴里，不给商阳反抗的机会，一遍又一遍地喂到他嘴里，直到蛋糕彻底没了身形。许伊告诉小七：“下次不要买这么苦的蛋糕。”
小七的存在让她没有想那么多，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小七知道她真实的生日。
不过，这个蛋糕的口感她总觉得在哪里吃过，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块蛋糕让许伊睡不着，她整个夜晚坐在阳台上，吹着风，感受着世间万物。看月亮落下，太阳升起，看空气中的迷雾，落在叶子上形成晨露。
商阳一大早醒来，被阳台上的人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说道：“姑奶奶你别吓我了。”
许伊没有从上面下来，而是反问商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商阳听后沉思了一下，对啊，他们是逃了出来，可是接下来的日子呢，一辈子都在通缉的阴影里生活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陆家你还记得吗？前几天听说陆泉盛身体不是很好，遗嘱都公布出来了，说是把所有的资产留给你，要不你去当老板吧。”
许伊拒绝道：“不要。”
她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再说，她去了，不就是在告诉安全部，她跑了出来，还要当老板。
许伊从阳台上下来，说：“先出门打探一下消息。”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地出门了，留小七一个人在旅馆。
大街上，铺天盖地的全是通缉令。
许伊和商阳缩在人群里，听他们讨论。
“完了，怎么办？我说我昨天晚上打游戏咋那么卡顿。”
“你这算什么，我家的机器人还突然抽搐跳起了钢管舞。”
“只希望安全部能把人找回来吧。”
“你们就是太依赖网络了，每天泡在虚拟世界有什么用，要我说，人跑的好，谁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对方吃了多少苦。”
“有人出头就算了，她一个人代表我们所有人的幸福，你还不乐意吗？”
“你想打起来吗？”
话音落下，那些人扭打在一起。
还是两个派别的。
商阳悄悄看了眼旁边的人，许伊正在吃冰淇淋，无视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么近距离打量，商阳发现这三年过去，许伊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而自己已经长高了许多，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许伊突然出声道：“不是一个头，我的头刚好到你嘴巴那里。”
“诶？”商阳惊讶道：“你偷听我心声！”
许伊将垃圾扔进垃圾桶内，拍了拍他的胸脯，说：“又不是第一次，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昨天晚上已经有过一次了，商阳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许伊贴心解释道：“和数据库连接的原因吧，我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就比如隔壁，一对情侣，男的想要睡女的，女的还在心里感恩男的给她带那么多好吃的。”
就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了？
不过别人的事情他们不打算插入进去，省得惹出别的事情来。
商阳灿灿道：“完了，我在你面前没隐私了。”
许伊说：“没事，你在我眼里和骨架没什么区别。”
许伊发现，只要自己一集中注意力，对方的身体在她眼里就变成了骨架。
两人来到市中心，许伊烦闷地捂上了耳朵，商阳注意到，问：“不能屏蔽吗？”
许伊摇摇头，说：“过于强的执念屏蔽不了。”
当年许桓之将[人识]交予安全部的时候，全国都在进行信息登记，确保每一个人的信息都能被[人识]所知。他们信息的存在在虚拟空间内有了实体，化作一根根的丝线缠绕在一起，这就是许伊能听见他们想法的原因。
商阳问：“什么执念那么强？”
许伊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这些声音像垃圾一样，她指着前方的一对情侣，说：“那个贴在男生身上的女生心里很开心，那个男生心里想的却是女生太过丑陋，不在外注意面子。”
商阳听后也跟着翻了个白眼。
好吧，这种没营养的执念和垃圾没什么区别。
许伊又指了一个，这次是两个男的，许伊说：“他们是一对的，但高个子那个心里想的是晚上还要陪女朋友，矮个子和他想的一样。”
商阳没忍住，吐槽道：“两个傻货。”
不愧是一起的，不过，他发现，怎么全是女的在受伤？
许伊又指了一个人，不过，这次是对母女，许伊沉默了一下才说：“那个母亲想要杀掉自己的丈夫，因为她长时间陷入家暴。”
商阳问道：“你怎么知道家暴的？”
许伊垂下手，看着那名母亲在自己眼里的样子，抿嘴说：“她的骨骼好几处都歪了，而且......我刚才看到了她心里害怕的事物。”
那名母亲牵着自己的孩子的背影映在许伊眼里。
这个世界那么糟糕，却还是生活着那么多人。
许伊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她无法将自己的经历和别人相比。
谁都有痛楚，即使浑身伤痕，还是能出现在世人眼里顽强地生活下去。
每个人或许并不完美，但她们仍然愿意坚持下去。
这时，一张通缉令飞到了她面前。
许伊伸手接住，看着上面的照片，许伊愣住了。
这上面的人，不是她，也不是商阳，而是顾笙的样貌。
商阳看过来，疑惑道：“她是谁？”
许伊抬起头，百货大楼前面的屏幕上还在播放着通缉令的照片，是顾笙的样貌。
这时，插播了一条视频。
顾笙出现在视频里。
许伊没忍住，上前走去，是商阳拉住了她。
顾笙透过屏幕，看到了下方的许伊，她扬起一个微笑，嘴巴一张一合的，只有许伊一个人听到她说：“好了，这是我最后的礼物了。”
说完，视频消失了，尤克斯的脸出现在上方：“根据目前可靠消息，顾笙携带着[人识]逃离了安全部，提供线索者将获得百万奖金。”
耳边传来群众的声音。
“是叫这个名字吗？”
“我怎么记得姓许来着。”
“你记错了吧，人家就叫顾笙。”
“不对，我出来是要干什么来着？”
“......”
到现在为止，许伊终于知道顾笙口中的“礼物”是怎么一回事了。顾笙将作为许伊，代替许伊承受这份痛苦。
傻瓜。
许伊将眼睛埋进围巾内，眼泪肆意地溅在围巾上。
商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轻轻拍着对方的背，希望许伊能好受点。
回到旅馆后，许伊闭上眼，在数据库中找到了当年父母死亡的真相，也亲身感受到了火烧的感觉。
许伊独自前往陆家，陆家没有任何人阻拦她。她来到陆家的墓地，找到自己的父母，这一跪就是一整天。
离开的时候，她被陆泉盛的秘书拦住了：“小姐，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
许伊拒绝道：“抱歉，我没空。”
车内陆泉盛望着远去的许伊，下车来到许伊刚才跪的位置，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和你一样犟。算了，一切都是我自作孽。”
许伊带着商阳去看望了一下盛欣他们。
她查了，楼家一直在背后支持安全部完全是为了两个孩子的性命。至于裴家，裴母不想失去唯一的儿子，也在背后支持着。
因为许伊的逃跑，尤克斯被调走了，安全部来了一个新的领导者。在新任领导者的通知下，[人识]的消息被降了下去，他们的目标彻底放在了国防安全上。
人们的生活还在继续，总会有人陷入疾病。在陆氏的投资下，大多数疾病都得到了解决，还有小部分还在研发中。
许伊每天在各式各样的人群中穿梭，在各个地方游历，试图找到顾笙。许伊不得不感慨世界之大。在独自一人的游历途中，她碰到几个很有意思的人，在她们的身上，她多少能看到顾笙的影子，可这些人终究不是顾笙。
在游历的期间，许伊发现自己在虚拟世界的记忆开始变得虚无，每次想要回想的时候，都会被一堵墙阻隔着。
许伊甚至来到了当年发生爆炸的研究所，这里是现实中她与顾笙的第一次见面。这里正在进行翻新，似乎在盖新的研究所。
在一位好心小姐姐的带领下，许伊成功进入内部。凭借着记忆，许伊来到之前自己住的小黑屋的位置，里面的场景没有任何改变。
故地重游，她多少有些感慨。一个熟悉的房间，就能让她想起许多小时候的事情。
许伊想起自己被关起来的时候，有天顾笙突然给她带来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非要她吃下去。她问：“你这是毒药吗？怎么黑漆漆的。”
顾笙气呼呼道：“笨蛋，你没看出来这是蛋糕吗？”她摇了摇头，那怎么可能是蛋糕，黑乎乎的一团，和煤球有什么区别？
顾笙解释道：“你们人类过生日不都要吃蛋糕吗？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当时许伊还挺感动的，只是那团黑黑的东西让她难以咽下去，在顾笙期待的表情里，她硬着头皮吃了一小口。
那个味道让许伊难以忘怀，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蛋糕。
后来每次生日顾笙都会给她带这么黑乎乎的东西，吃久了，她竟然对蛋糕的味道免疫了。
许伊收回思绪，离开了这里。她站在研究所不远处的河边，身后路过的人稀少又可怜，难得这么安静的氛围，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感受着岸边凉风的袭来。
突然，许伊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她猛地睁开了双眼，面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吗？许伊疑惑地将双手放在脸颊上。
又过了几天，许伊趁着记忆没有彻底消失完，去了在虚拟世界里与顾笙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旁的商阳打趣道：“你之前在这里上学吗？我还没来过学校。”
许伊淡淡道：“嗯，差不多吧。”
商阳习惯了她冷淡的态度。他今天休息，就选择跟在了许伊的身边。
许伊望着前方，那里没有顾笙的身影。
坐了好一会儿，许伊站起身来，商阳跟着她离开了教室。
出了大门，商阳问道：“你到底在找什么？”许伊从安全部出来后就一直在环游世界，游历完回来就到处在逛。商阳有空就跟着，没空就是许伊一个人。
许伊拉拢敞开的衣服，说：“一个人。”
许伊觉得自己快不像自己了，明明世界那么大，顾笙怎么能说消失就消失了？许伊找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甚至连安全部都没放过。
当时许伊去安全部，还是文晓燕来接的她。因为顾笙扭曲了他们的记忆，导致文晓燕不认识她了。见到新任部长后，她简单地和对方聊了几句就走了。
她不止一次跑到精神科了，那些医生每次都说她有幻想症。
呵，庸医。
许伊给了个眼神不作评价。
入秋的A市格外冷，树上的枫叶染得通红。
一阵风吹过来，树上的枫叶飘落下来，落在许伊的脚边。
她弯腰拾起那片枫叶，眼神温柔了许多。
她想起在虚拟世界里顾笙在A大的夸大其词，当时她还听得格外认真。
这时，一道杂音在她耳边响起：“今天晚上你确定不来吗？你真的不想尝一下班花的味道？”
啧，又是这种没营养的声音。
商阳注意到她的目光，也顺着看了过去，熟练地问道：“好了，这次又是什么垃圾话？”
许伊松开握住枫叶的手，枫叶再次飘落在地上，说：“无妨，我今天心情好。”
接着，商阳跟在许伊身后，来到那几个男学生面前。
许伊警告道：“现在刑法早就变了，未成年犯罪可不是几天拘留的事情了，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
许伊贴心地给那名男生整理了一下衣领。
男生不领情，甩开她的手，说：“大婶，你谁啊？”
语气格外不耐烦，甚至当着许伊的面掏出了一盒烟。
商阳抢走他手里的烟，仗着自己身高的优势挑衅道：“学生抽烟啊，你说我现在报警，你们能在局里蹲几天？我能拿到多少奖金？”
现在的社会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未成年，尤其是还在学校里的学生，抽烟是要被罚款加拘留教育的。
那名男生被他的话吓到了，但气势没有输：“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许伊被整笑了，男生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许伊面不改色地说：“教育局的局长，我没说错吧。”她只需一张脸，就可以在数据库中找到此人的所有信息。
这种有身份的孩子总是仗着父母的官位变本加厉，无视别人的管教，就好像自己是老大一样。
许伊手抵在下巴上，装作思考的样子：“你接下来的话应该是，知道还得罪我，你等着吧。趁你大婶我今天心情好，我不喊你爸过来了。”
男生被气到了，立马打电话摇人，威胁道：“有本事等会儿别跑！”
等待过程中，许伊有些累了，靠在一家干净的店面的墙上，嘲讽道：“怎么还不来啊，你爸不会不要你吧。”
下一秒，一辆车驶过来。
男生见自己的靠山来了，拉着自己的小伙伴靠过去，还没献上殷勤，他爸就给了他一巴掌。
男生愣住了，他见自己的父亲跪在那名大婶面前，说道：“怎么是您？孩子惹到您哪里了？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许伊一件一件梳理道：“第一，他叫我大婶。第二，抽烟。第三，引导同学坏的价值观。好了，就这三点，没事我先走了。”
商阳将烟扔给局长，跟在许伊身后离开了。
局长转身将男生拉进车内，毒打了一番，说道：“惹谁不好偏偏惹这位，我的下一任竞选还需要她的支持，都怪你死小子，禁足一个月！”
陆泉盛去世后，陆氏归许伊所有。
许伊不想做这个位置，便让商阳帮忙打理。
这些年，她没有放弃寻找顾笙。她坚信，顾笙一定活着，只是自己暂时看不见顾笙。
许伊想，顾笙真够狠心的，当初一个人创造出“离舍”，最后落得只有她一个人出来了。
这个名字是许伊自己取的，一个告别的世界，怎么想还是这个名字适合它。
许伊恨顾笙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是她不想让顾笙离开她啊。
这个世界太过残酷，她一意孤行，有着不会老去的容颜，在这个变动的世界里，每时每刻都在去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
时间冗长，记忆每时每刻都在磨损，许伊就算有数据库的支持，但她仍然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顾笙。就像普通的人们一样，许伊逃跑的事情过去了几年，大家陆陆续续地不再关注此事，继续平淡地生活着，寻找新的乐趣。
人们总有一天会忘掉某个人或者某个事情。那个人或许对他来说很重要，但他就是能忘掉。这是人们的习惯，许伊也是人，她就算脑海里有[人识]，这个习惯是不会随着[人识]的存在而消失。
加上数据库越来越多的信息，许伊每天脑子里都会涌现各种陌生的面孔和信息。
她不能忘记顾笙，如果连她都忘掉的话，顾笙的存在将不会有人知道。只要她还记得顾笙，顾笙就存在着。
今年入冬有些早，许伊早早穿上了厚衣服。
她独自一个人来到已经重新装修的游乐园，坐在椅子上。
周围都是成群结伴的，只有她一个人孤单地坐在这里。
这种寂寞的日子，顾笙也曾体会过吗？许伊想。
许伊抬起头，望向天空。漆黑的夜空中泛起几个闪亮的白点，许伊默默在心里数天上的星星。
如果可以的话，许伊想要变成一颗星星，只属于顾笙的一颗星星。顾笙的本体是黑黑的，她也想做顾笙漆黑身体上的一颗星星，这样子，所有人都会看到顾笙，就像现在，因为星星的存在，许伊也开始注意天空。
在许伊沉浸数星星的时候，小七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手上还捧了一个蛋糕。它拖着缓慢的步子来到许伊面前。
许伊看着小七，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七没回，而是唱着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自从离开了安全部，她每年的生日都是小七给她度过的。
许伊将蜡烛吹灭，声音愉悦道：“谢谢小七。”每年只有小七给她过生日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又度过了一年。
小七摇晃着脑袋，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许伊拿起叉子，准备品尝的时候，一片枫叶落在了小七的头上，吸引了她的目光。
奇怪，入冬的季节哪里来的枫叶？
小七还在唱生日歌，许伊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想起之前小七给她过生日的时候，每个蛋糕的口味好像一样。
那个口味许伊总想不起来在哪里遇到过，此刻她突然茅塞顿开，那片枫叶不由地让她想起了顾笙。
顾笙很喜欢给她庆祝生日，尤其是在现实生活里。许伊记得小七的程序是父亲写的，关于生日什么的，根本就没有编写。许伊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将手放在小七的脑袋上，通过查询后，确认小七程序里没有生日程序后，许伊嘴唇颤抖着，不可置信地问了句：“是你吗？”
是你吗？顾笙？真的是你吗？
小七没有反应，而是继续唱着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
许伊的眼眶湿润着，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下方紧握在一起的手上。
那块蛋糕和上次的不一样，只不过上面的祝贺语没有变，仍是“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
“顾笙，你的心愿就只有这个吗？”
“对你而言，我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每次在我快要忘却你的时候，你就会出现在我脑海里。你一直在惩罚着我，让我永远忘不掉你，一直活在你不存在的世界里。”
“顾笙，你知道吗？我恨你......”
许伊自言自语道，擦去眼角的泪。在她视线里，那片落在小七头上的枫叶正在慢慢消失，她伸手去拿那片枫叶，哽咽道：“可我偏偏又很爱你，怎么办呢？”
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商阳结婚的时候，他会问许伊：“你呢？”许伊会笑着说：“我？我曾有一个爱人，但她抛弃了我，所以我发誓一定要找到她，然后狠狠报复她一顿。”
爱恨交织，许伊只恨顾笙抛弃了自己，只恨自己不是一个怪物，只恨她们不是同类。
许伊拿起里面的刀具，给自己切了一块大大的蛋糕，然后闭上眼，一口塞了进去。味蕾被蛋糕的苦味刺痛着，她的眼眶内生理性地冒出许多水雾。
明明顾笙都做了那么多次，为什么每次的蛋糕都是一个味道？
许伊艰难地将蛋糕咽了下去，她松开了那片枫叶，枫叶飘荡在空中，在许伊的注视下，慢慢消失了。许伊望着剩下的蛋糕，再次拿起叉子，这次只叉了一小块，她缓慢地放在嘴里，蛋糕进入口腔内，她没忍住，用手捂住了双眼，她的手心有些湿润。
啊，还是和以前一样......
难吃。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