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归生 我们本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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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片树叶，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漫无目的地在世界各处遨游。
在我的眼里，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网，每一条丝线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起初，我把自己视为落入网中的猎物，时刻迎接死亡的到来。
后来，我发现，我的身体变了，不再是一片渺小的树叶，只不过那样子有些奇怪。
在这片网中，除了我，还有一片“树叶”。
它比我还要小，我比它大了好几倍。
它身上散发着白色的光芒，我问它：“你是谁？”
怎么会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
它没有说话，一直跟着我。
不论我去哪里它都要跟着我。
这段时间里，我发现我开始有了实体，我找了面镜子，看清了自己的本体。
一团黑色无比丑陋的东西。
这是我给自己的评价。
不过我不是很在意，我不是一个在意外表的怪物，况且，没有人能看见我。
这样的日子我无忧无虑地过了很久，直到有天，那个白色的小球发出了声音。
是一个小孩的哭声，我不受控制地将黑色的手臂伸过去，那个白色的小球瞬间变大，将我吞了进去。
再次睁开眼，我看到了一个孩子。
这里黑漆漆的，那个孩子一个人在这里，是她召唤的我吗？
带着疑问，我在她身边转了几圈，我发现她看不到我，哪怕我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眼前，她也看不见。
我没有说话，我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不过也挺好，至少这里有个人陪着我。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直跟着她。
我听到有人跟她说：“你父母没告诉你吗？你妈妈活不久了。”
我看见她躲开那人的手，小小的脸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不信！”
那人诱骗着她：“跟我来，你会知道的。”
我看见那人想牵她的手，我直接拍开了，这个人身上被一团黑雾包围着，怎么想都不是好人吧。
关键是她还信了，我不满地跟了上去。
那个人的话似乎是真的，我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躺在床上，我和她一起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还能撑多久？”
“不要说这种话，听听会活下来的。”
“哥，放弃吧，我们还是给嫂子找一个合适的心脏吧。”
“如果有合适的心脏，我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哥......”
我听见她哭了，她问那个人：“怎么才能救活我妈妈？”
那个人见上当了，先花言巧语道：“放心，你只要听我们的话，你妈妈就不缺心脏。”
她跟着那个人走了，我跟上去。
我发现这个孩子也太容易上当受骗了，可是她听不到我的声音，我无能为力。
后来的日子，她经常被带到一个房间里，躺在一个实验舱里。
我看不懂那些人的操作，我只看到了她脸上的挣扎。
她一定很害怕，我想。
有次，她私自偷偷跑出去，被人抓了回来，连饭都被苛刻了。
她终于听见了我的声音。
我发现我能听见她的心声，我还特意说道：“我不是鬼哦，小家伙，放心，你不会死去的。”
我想我还是不能告诉她，我的手上出现了一条别人看不见的线，将我和她紧紧连在一起。
我问到了她的名字，可我没有名字，我也想要一个名字。
我对“名字”格外渴望，缠了她许久。
终于，她松口了：“顾笙，这是我给你想的名字。”
顾笙，顾笙......
我很满意这个名字。
当然，我也听见了她的心声：一个生的念想，盼望着妈妈能活下去。
这就是被人惦记的感觉吗？我愣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说话。
有天，我亲眼目睹了那些人拿手术刀在她心口的位置开了条缝隙。
而我，因为丝线联系的原因，也感受到了她的那份痛苦。
这份痛觉，让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许伊长高了许多。
我能看到，她的周围围着和我身上一样的黑雾。
许伊的话变得很少。
我昏迷的日子里，她经历了什么？
我第一次想念原本的巢穴，在那里，我可以知晓万物。
现在，我和她一样，被困在了这座牢笼里。
我没有放弃和她沟通的机会，试图从她口中套出一点信息。
她终于开口了，她说：“我是个罪人，罪无可赦。”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我放下了对她的尊敬，第一次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我看见了事情的全貌，那次手术后，那些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每次下手不再有前奏，直接将刀子捅了进去。
他们发现，许伊没有了痛觉，甚至感知不到情绪，这让他们的行动方便了许多。
他们没有制造出一个机械心脏，而是将许伊的心脏作为源泉，吊着陆听的命，以此来要挟许桓之继续为他们做事。
陆听只要有陷入昏迷的状况，他们就会给许伊的心口抛开一道口子，将输送管插进去，连接上她的心脏，给陆听续命。
随着日子的流逝，稍微长大的许伊意识到了什么，她认定自己害了父母。
她认定自己是一个罪人，是一个怪物。
我被她的意识打了出来，更深层次的记忆我看不到，只看到了这些。
而这一次的强行接触，让我在许伊的眼里慢慢有了形状。
她被困在这里，是我陪她度过这段漫长而寂寞的日子的。
她终于看见了我的本体，我告诉她：“我也是个怪物，害怕吗？”
许伊说：“你不是怪物。”
我本来想让她开心一点，谁知道这一折腾她又不说话了。
再后来啊，好好的日子被一场大火毁了。
许伊没有了意识，我也紧跟着没了意识。
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已经习惯了有许伊的生活。
大火毁了她长时间待的地方，她被一个大哥哥救了出来，而她的父母死在了大火里。
大哥哥说：“我叫尤屿，我会抚养你长大的。”
许伊刚开始对他很抗拒，她对陌生人没有好脸色。
尤屿强硬着带许伊离开了这座城市，前往别处城市生活。
在尤屿的照顾下，许伊开始接纳了这个大哥哥，连同他的下属。
我才知道，这些人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许伊看起来不在乎的样子，我也没说什么。
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考虑怎么和许伊说一件事情。
那就是这些人活不了多久。
从许伊被救出来之后，我就发现，自己的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只要那个人被我看了一眼，就能知道对方的身份和身体状况，包括什么时候死亡，这些信息一秒就进入了我的大脑。
我本来就是个怪物，这些应该是怪物该有的能力吧？
最后，我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看见了许伊的生命。
或许是和我连在一起的缘故吧，我竟然看不到许伊的死期。
这样也好，只要我不消失，她就能永远活下去。
怪物只能跟怪物生活。这句话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开始害怕，如果被别人发现她的身份，她该怎么办？
我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的家被拆了，那些人被杀得片甲不留，许伊被带走了。
不过，那些人没有把许伊关起来。
我不信这些人对许伊没想法，所以趁着许伊睡觉的时候，我偷偷跑到他们的办公室里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不可以直接把她放进去，如果她死了，我们的研究成果也全跟着毁了！许桓之那家伙，真有他的！”
“那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把她绑回来的。”
“尤克斯，你说该怎么办？”
那个被叫做“尤克斯”的男人说出了他的想法：“让她成为安全部的成员，她的实力有待开发，开发完再放进去，成功率高一点。”
我扫视了一圈，看到了每个人的信息。
是这座城市的几大财阀人物，不过，少了一个人，那就是陆家。
曲家开口问道：“老陆呢？这种场合他竟然不来？”
楼家：“他早就走了，你不知道吗？自从他女儿去世后，就再也没参加过我们的会议。”
曲家：“是吗？早知道他不来我也不来了，对了，我只是来看下我的孩子，先走一步。”
曲家离开后，会议上陷入了沉默。
坐在主座的尤克斯丢下一句话就散会了：“就这样决定了，散了吧。”
我察觉到许伊有醒的趋势，就回到了她的身边，许伊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又听什么墙角了？”
我问：“你梦到了？”
许伊点了点头。
我们默契地没说话。
这种状况早在之前就持续了许久，只要许伊睡着了，我眼里的事物，就成了她的梦境。
许伊成了安全部的成员，开始许伊是抗拒的，尤克斯注意到，问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许伊直白道：“我不和恶人一起生活。”
我相信她一定是看到了，看到了那几个小时候骗她的那些人。
尤克斯说：“由不得你，既然来了安全部，就该遵守安全部的规矩。”
甚至不顾许伊的反抗，他说：“从今天开始，你的代号是‘Summer’，我劝你老实点。”
我仗着尤克斯看不见自己，冲到他面前做了个鬼脸。
老东西，死期将至还要多说废话。
许伊被困在安全部里，因为她老是跟被人作对，招惹了许多人。
反正她也跑不出去，就到处捣乱。
那些人碍于尤克斯的命令，被迫吃了很多苦。
许伊有次没藏好，不小心被尤克斯知道了自己能自愈伤口，便没让下属们忍着。
许伊被部内的人彻底霸凌，但她没有放弃要逃出去。
鸟儿是自由的。在我眼里，许伊就像一只小鸟，哪怕浑身都是伤，都要冲出这座牢笼。
我就有些惨了，她的痛觉会同步到我的身上。
有次，那些人下手太重了，差点把许伊打死，一个女生站了出来：“你们滚开！”
那些人纷纷躲开，嘴里念叨着：“他们怎么回来了？”
“烦人，A组的人就喜欢多管闲事。”
“快点走吧，不然一会儿被打的就是我们！”
许伊落入一个怀抱里。
我随着她一起昏迷了过去。
醒来后，许伊第一件事就是要跑，离开这里，她看不得这雪白的房间。
这是她心里的阴影，也是我和她的秘密。
走出房门后，她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来的人是抱她来这里的一个女孩子，对方关照道：“你没事吧？你代号是什么？你是新来的人？”
好多问题，好麻烦。
这时候我和许伊的心境竟然同频了。
许伊狼狈地跑开了，第二天，那个女孩出现在了她门口：“Summer是吧，以后你跟我们一起，那些人就不会欺负你了。对了，我叫盛欣，这是我的名字。”
盛欣力气好大，她被拽着走了。
看着许伊被牵着的手，我心里有些闷闷的。
盛欣给她介绍了其他同伴。
盛欣说：“这位爱笑的是裴闻寒，这位看起来没有成年的小孩子叫商阳，这个冷脸不爱说话的是谢灼，我说的都是名字哦。”
许伊点点头。
我闷着脸，在这几个人身上飘来飘去的，心里厌烦至极。
这些人看着这么年轻，死的比谁都早，何必相识呢？
我想我应该告诉许伊这个事实。
每当我想开口的时候，看见许伊和他们交谈的样子，我就后悔了。
我想，自己始终是一个怪物，见不得那些幸福的事情。
在盛欣的陪伴下，许伊开朗了许多，许伊似乎没把他们当做安全部的人，她觉得这些人是善良的。
“对对对，他们也太善良了，但这里总归是安全部。”我出声提醒道，不想让许伊越陷越深。
许伊捂着自己的心脏，说：“顾笙，你不懂，我能感觉出来。”
真心是感觉不出来的，可惜那个人是许伊，与我相连的人。
我开始害怕，害怕许伊会离我而去，投入一个充满人情味的世界，而我，只是一个怪物。
许伊进入了A组，将自己的真实名字告诉他们。
我开始很少出现在许伊面前，这和我想的并不一样。
在她身边陪伴的人是我，支撑她生命的也是我，为什么那些人轻而易举地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人？
是因为我没有实体吗？
我陷入了迷茫，这份感情的诞生让我束手无策。
我甚至幻想到后来他们的死亡会让许伊泪流满面。
身上的黑雾开始扩散，将我包裹起来。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拥有牵挂的自己。
我本该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怪物，许伊是我的寄生物，我不该产生这样的想法。
不如，夺取她的全部意识，让她彻底属于我。
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诞生，我被吓了一跳。
不，我不该这样，许伊是许伊，她只能是她自己。
黑雾散去，我再次出现在阳光下。
我开始深思：我到底谁？
这个世界如此之大，偏偏我和她连在了一起，可是，世界太大了，许伊不缺一个我，不缺一个不存在的顾笙。
我能感受到世间万物，包括她的心境。
也知道，我在她心里的分量，越来越少。
更为接近人的生活，让她渐渐淡忘了我的存在。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顾笙，你身体的颜色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啊。”
那是我在褪色，我没回话。
是不是等她接纳了作为正常人的生活，我就会彻底消失？
那一天还是到来了，盛欣不愿把许伊交出去，甚至违背部长的命令将许伊送了出去。
他们计划了很久，唯一的机会就是今天。
他们不愿让商阳参与进来，这对他来说太过残酷了。
盛欣和裴闻寒为了掩护许伊，失去了性命，而谢灼，失去了一只眼。
那个开枪的人许伊认识，他叫Erip。
许伊哭了，泪流满面，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谢灼将许伊带到了曲家，许伊晕了过去，好几天都没醒过来。
我看着自己身上和她相连的那根线在慢慢变淡，我知道，我该离开了。
我被迫回到了自己的巢穴。这里太空寂了，只有我一个怪物，太不公平了。
通过网线，我知道许伊醒来后就忘记了我的存在。
这是应该的，她本来就该忘掉这些，忘掉这些痛苦的回忆。
我只是一个过客，冷漠旁观了她这几年的生活，在她困难的时候我无法伸出援手。
我的无能注定了我的下场，我平淡地接受了这一切。
可是，我总能感觉到我心口的位置隐隐作痛。
我没有心脏，显而易见，这种痛苦是来自许伊的。
我作为旁观者，见证了她这几年的生活，是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上学，然后进入社会，拿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吧，我想。
不过她的存在还是被陆泉盛发现了，她被留在了陆家，仅有一个晚上而已。
曲洛想为父母报仇，许伊加入了进去。
不过，找到Erip后，是曲洛和谢灼一起动的手。
两败俱伤，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死去。
她再次被安全部发现了，这次，她没有任何反抗，她似乎接受了一切，她再次认为，自己是个罪人，接近她的人没有好结局。
许伊一度消沉，这次在她身上的伤怎么也消除不掉。
尤克斯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顾任何人反抗，将许伊扔进了地下专门为她准备的归宿。
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连接着全国各地的网络。
尤克斯知道真正的【人识】在许伊这里，但采取强硬的手段无法取出来，取出来只有一个结果，是许桓之告诉他的。
只要取出来，许伊就活不了。
也就是说，尤克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设计出这么完美的【人识】出来。
既然取不出来，那就让许伊代替【人识】，掌管着全国的网络，为人们工作。
至于那颗心脏，他不需要，那个心脏的存在本来就是威胁许桓之的。
许伊被扔进去后就失去了意识。
这些年的生活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一个重要的人，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小公主。”我没忍住，心里吐槽道。
我很早就想这么称呼她了，她不同意，说这样很幼稚。
谁知道她竟然听见了，随着手里那条线的出现，我眼前一白，出现在了她面前。
看到她的身体后，我心一紧。
玻璃容器内的她身上插了许多输送管，她的头，她的胳膊，她的腿，最多的是在她心脏周围。
我微微抬起手，手上的那根线不顾一切地飞了过去，将许伊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不该这样，她应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有些愤怒，跑进她的意识里质问她：“为什么不反抗？”
意识里的她已经残缺不一，不是少胳膊就是少腿了。
她没有看我，而是说：“可，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我反抗出去后呢，那些在我身边的人都会离我而去，还不如就在这里苟延残喘。”
我尝试用自己的黑雾重新给她打造一副完美的灵魂，她拒绝了我的好意。
她说：“顾笙，放弃吧，怪物的结局就该是这样的。”
不行！我不同意！
我说：“我还没有算账，你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
忘了我这么多年，这笔账我还没算呢！
最后，我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想起我刚有意识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成功了！【人识】果然能塑造第二条生命！”
竟然在这种时刻想起了自己的名字，算了，我不叫什么狗屁【人识】，我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顾笙。
第二条生命，我的存在就是许伊的第二条命，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直漂泊的怪物终于有了可以依存的港湾。
我抱住残缺的许伊，说：“我们玩个游戏吧，小公主，就叫捉迷藏，你找到我我就原谅你。”
不给许伊反应的机会，我蒙上了许伊的眼睛。
在我的控制下，一座又一座的高楼大厦在周围建起，一个虚拟的世界被我创造了出来。
我将所有能困住许伊的意志的人拉到这个世界，早到许桓之，陆听，宋折。晚到盛欣，谢灼，裴闻寒，商阳，曲洛。
只要是能让她再次激起活下去的希望的人，我都拉了进来。
这些对我来说简简单单，毕竟他们的意识我一直都保留着。
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应该这样做。
我没有松开手，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发生变化，我终于有了人形。
我吻在捂住许伊眼睛的那只手上，轻声道：“小公主，记得来找我。”
我慢慢消失，我以“顾笙”的身份出现在了安全部里。
起初，我以为是第一次施展的原因，到第二次轮回的时候，我还是没有见到许伊。
在第一百次的轮回里，我第一次遇到了许伊，她突然出现在我的家里。
那时候的我大部分记忆随着轮回消失了许多，但一眼就认定了许伊。
她的存在让我在轮回里不再失去意识。
在第三百四十二次的轮回里，她说她爱上了我，我不知所措，轻声安抚她：“这只是你的错觉，小公主，睡吧，我会让你忘了这个事情的。”
在这个世界里，我的目的很简单，只要成功激发许伊的存活欲望，她就能苏醒。
但也有意外的时候，就是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我会跟着被迫轮回。
她苏醒之后呢？
我会消失，彻底消失。
我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情感工具，我的作用就是让许伊活下去，仅此而已。
在第五百四十四次的轮回里，我放弃了，这里似乎更适合她，在这里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策。
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在这里活着，也算是活着吧？
我有了私心，我是希望她活下去，可是醒来后，她不得不接受现实，那些残酷的现实，终究会伤害到她的灵魂。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人了，人一旦有了贪念，就会使劲浑身解数留下对方。
我将自己的本体藏在了深处，这样子，许伊就找不到我，她就不用面对那些现实了。
她在这里，可以过得很开心，有家人陪着她，有我陪着她。
她不会感到孤独，不会因家人的去世而难过。
看着她充满笑意的脸颊，我没忍住，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样也好，你和我就这样一直在这里吧。
后来的轮回里，我故意抛弃自己的些许记忆。
继续隐藏下去吧，她永远也找不到，她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我承认我很恶劣，因为我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人。
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一切开始不受控制，在一千三百八十六次的轮回里，盛欣自杀了。
而我发现，那些存留在虚拟世界里的意志开始不受控制，尤其是宋折那个混蛋，竟然从第一千次的轮回就开始散播他的复制体。
我想阻止这一切，想要将一切重新开始时，她在安全部的记忆涌上心头，我竟然体会到了温暖的感觉。
真是奇怪，我始终猜不透人们的想法。
可是我做不到放手，第一次紧握的手是许伊的手，第一次感知到我存在的也是她。
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不是吗？
我不能离开你，你也不能离开我。
轮回的次数过多，这个世界早就存在了一些漏洞，随着许伊意识的逐渐强大，我接受了自己要消失的事实。
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想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她离不开我，她不想让我离开，这种强大的意志直冲我的灵魂。
灵魂深处的一颗幼苗微微颤动。
我想，我该放手了。
这漫长的轮回中，我好寂寞，你不在我身边我难受，你不看我我也难受。
被你滋润的幼苗早就长成了大树，你心里也有我，不是吗？
我接受了这一切，我放你离开。
我，是谁？
我的名字？
我叫顾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
爱，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唯有爱，是我最不懂的。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
靠在许伊的肩上，我淡然一笑。
爱她，就要给予她飞翔的勇气。
离开这里吧，许伊，这里不属于你，而我，不会消失。
只要你记得我，我就不会消失。
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