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舍》南城夏天

28、曼陀罗 利用女人的

　　陈景都好不容易送走了那三个人，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目送她们离开后，她继续忙着照看店里的花，丝毫没注意到，正有一个不速之客已经来到了店门口。

　　“叮铃——”

　　门被推开了，上面挂的风铃发出了响声。

　　陈景都注意到有来客，停下手中的活去迎客。

　　心里吐槽道：怎么今天那么多人来？

　　“请问您想要什么花？”

　　陈景都询问道。

　　她抬眼看了眼来人，此人披着风衣外套，穿着靴子，凌乱的长发落在她的背上，还带着一副墨镜。看样子是个出手阔绰的人。

　　顾笙拉下鼻尖上墨镜，看了眼店长，然后装作看花的样子站在一旁观赏，开口道：“黑色曼陀罗有吗？”

　　听到她的话后，陈景都愣了一下，平静回道：“抱歉，客人，店里没有这种花。”

　　“是吗？”

　　顾笙慢慢往里面走，步伐轻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陈景都见她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又说了一遍：“抱歉客人，真的没有。”

　　今天来花店的人都好奇怪，不过陈景都大概能猜到她们此行的目的。

　　无非就是李文哲的事情，但唯独这件事，谁也不能说。

　　前面来的那三个女孩她都偷偷占卜过了，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太大威胁。

　　但是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有点不一样。

　　陈景都退到柜台旁，默默看着对方。

　　他们家族世世代代之所以是占卜师，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那个能力，更重要的是他们家族的眼睛。

　　同别的占卜师不太一样，陈景都只用眼就能看到她所想看到的事情。

　　这是他们家族所传下来的珍宝，也是一切的祸源。

　　陈景都一眼就看出来面前的女人不太一样。

　　因为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对方是一个没有命运的人。

　　陈景都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命运的人她见过许多，大多数都是死人，死人身上是没有命运而言的。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景都紧张的额头上冒出了几滴汗水，所以她现在是在跟一个「死人」说话吗？

　　顾笙看的差不多后站了起来，没有挠圈子，而是直接说道：“陈小姐，你这里怎么可能没有黑色曼陀罗呢？你不就是吗？”

　　听到这话的陈景都一下子受到了刺激，腿开始发软，装迷糊道：“这位客人，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笙见对方死活不开口，取下墨镜，对上陈景都的眼睛，说道：“陈家世世代代都是占卜师，无论子嗣是男是女，都姓陈。拥有先天优势的你们，却不能做占卜生意来赚钱，因为你们的眼睛需要靠活人来维持能力，却不能暴露出来，只能在背地里干些别的勾当来赚钱，我说的没错吧，陈景都。”

　　那些她隐瞒了许久的秘密，就这样被别人说了出来，陈景都撑不住身体，一下子跪坐在地上，声音有气无力的：“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笙重新戴上墨镜，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陈景都的问题。

　　她怎么知道的？

　　虽然数据库上关于李文哲的消息都消失了，但那些和他有关系的人，是不会消失的。

　　经过在学校里的调查，顾笙发现，那些消失的人人际关系很差，几乎交不到什么朋友，只是名字耳熟，他们只是听过，没见过对方。

　　通过这一点，顾笙简单地搜查了一下，发现了李文哲这小子的一个漏洞，那就是他的女朋友——陈景都。

　　她的信息，调查起来就很简单了，十几分钟，商阳就把对方的信息全调出来了。

　　不过，这个占卜师真的那么厉害吗？

　　表面上经营着这家老式花店，背地里去给那些“地下居民”占卜，甚至还去赌场。明明不缺钱的样子，门口却有那么多费用欠条。

　　那赌来的那些钱，她都放在了哪里呢？

　　顾笙走近陈景都，查看柜台上的收款机器，里面没有多少钱。

　　而商阳给的消息里，陈景都的账户里没有任何费用支出，也没转入的。

　　陈景都根本就拦不住对方，而她在顾笙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已经陷入了绝望。

　　顾笙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蹲在对方面前，用手指挑起对方的下巴。

　　陈景都没有反抗，只是任由顾笙摆弄。

　　顾笙强迫她看着自己，问道：“我想知道，你在赌场挣得钱，都拿去干什么了？”

　　陈景都紧闭着嘴，眼泪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藏了那么久，突然就被人找到，那么久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顾笙见不得女人流泪，松开了手，耐心询问道：“我劝你还是说出来，不要让我去查，还有关于李文哲的事情，一并讲出来。”

　　“我……”

　　陈景都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不太想说那段往事，也不想告诉任何人。

　　隐藏了那么久的事情，明明可以继续隐藏下去的。

　　李文哲……

　　如果当初没遇到李文哲就好了。

　　他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如此，到了他们这一代，却只有陈景都一个子嗣。

　　族里的人都看不起她，都觉得她是家族的耻辱。

　　可是她的妈妈，在生下她之后，就离世了。

　　父亲娶了别的女人，她被排挤出家族，只有外祖父，接纳了零碎的她。

　　可是谁也没想到，家族世世代代能看穿命运的眼睛，落在了女人身上。

　　父亲和那名女人所剩下的男孩，没有命运的眼睛。

　　只传男不传女的眼睛，却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知道的时候不知所措。

　　陈景都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命运的眼睛的时候，是某一天夜晚，她半夜醒来上厕所，看到了还在院里乘凉的外祖父。

　　外祖父很喜欢在院中央的那棵外祖母种的杏树下睡觉，这天晚上依旧如此。

　　她想喊醒外祖父，却在外祖父身上看到了一个粗壮的青树。

　　那一刻，她吓得蹲做在地上。

　　第二天她兴奋地告诉外祖父她看到什么的时候，外祖父只是笑着阻止她：“都儿，有些命运，可不能说出口。”

　　那时候陈景都还不懂，只是跟着外祖父傻乐乐地笑。

　　后来陈景都懂了，那天她所看到的，是外祖父的命运，而外祖父，如同她所看到的那样，一直活到了现在。

　　后来家族的人要她回去，她拒绝了。

　　迟来的道歉，她不需要。

　　在外祖父的供养下，陈景都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还找到了不错的工作。

　　可是，生活并没有什么好转，相反因为眼睛的问题，她的工作一直在换。

　　她能看到别人的命运，也很清楚有的公司，不能继续待下去。

　　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她放弃了，她打算当一名占卜师来挣钱。

　　摊子没摆几天，就被家族里的人拉了回去。

　　再次回到那个地方，陈景都有很多感慨。

　　她被带到族长那里，族长告诉她，他们这一族占卜师，不能触及「命运」，越用能力，他们的寿命就会变短，所以他们这族的眼睛，要靠活人的命运来维持能力。正应如此，他们族一直与某些地方保持着互助关系，他们提供信息，对方提供活人。

　　接着，族长将一个孩子带了出来。

　　那个孩子她认识，她曾在族里见过，是她那父亲和那个女人的儿子。

　　族长说，他看过陈景都的「命」，要尽快靠活人献祭来维持她的能力。

　　而那个活人，就是眼前这个孩子。

　　陈景都直接拒绝了，她说：“为什么……为什么不把我的能力转给这个孩子？”

　　族长却说，这是他们一族的禁忌。

　　陈景都逃离了族里，可是生活上却逃不过。

　　他们这一族，只有她一个继承者了。

　　不论她逃到哪里，都会被族里人找到。

　　陈景都的生活彻底乱套了，她没办法，公司也去不了了，她索性在外祖父所在的学校旁租了个花店。

　　想着就这样把生活过过去吧，可是，她还是失策了，还是躲不过命运的安排。

　　李文哲是一个很不起眼的人，在她还不认识对方的时候，他经常来花店，成了她这里的常客，久而久之，和李文哲的关系越来越近。

　　也许是激素在作妖，她莫名其妙地爱上了李文哲，爱上这么普通的人。

　　那种感觉很奇妙，她无法抗拒。

　　在后来的相处中，李文哲向她表白了，陈景都顺其自然答应了。

　　他们陷入了热恋，几乎李文哲每次去上课，她都会跟去，外祖父知道也没说什么。

　　可是度过了热恋期，陈景都的疑心病越来越严重，她没有安全感，而李文哲也没给过她安全感。

　　两人名义是情侣，接触的最大尺度只有牵手。

　　陈景都突然想到自己还有眼睛可以用的时候，她又泄气了，因为她知道，爱人之间，不能这么有边界感，她还没有将这件事情完整的告诉李文哲。

　　她不能说，她只能瞒在心里。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哪怕是再亲密的人。

　　后来，陈景都还是选择了用眼睛来看。

　　因为，最近李文哲的行动太过奇怪了。

　　他已经很久不来花店了，去学校里找他说他没空，很忙。

　　陈景都尊重他，没去打扰对方，直到两人相恋一周年纪念日，对方都没有来花店找她。

　　电话没响过，手机上一条消息都没有。

　　陈景都彻底心灰意冷，偷偷跑到他所在的实验室，给他一点小惩罚。

　　她忘不了那个场景，李文哲背对着她，忙于手头上的实验，而他手里的，是一把剪刀。

　　面前的工具台上，躺着一个人。

　　陈景都都看到了，哪怕李文哲背对着她她也能看到那是个人。

　　剪刀上的血异常鲜明。

　　陈景都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文哲的后背，接下来的发现让她更大吃一惊。

　　这么多年来，她的眼睛一直都很准，她看到李文哲头上，有一把即将落下来的刀，那把刀只出现了一两秒。

　　陈景都的眼睛有些酸，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在渐渐变弱，那么她离死亡也越来越近。

　　她跑了出来，离开了那个曾一起欢笑的校园，回到了只属于她的小窝，她的花店，也是她的家。

　　和李文哲交往的那些天，陈景都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穷，但占卜又不能被家族的人发现，于是她偷偷去赌场赚钱，她很有把握，每次只赚一点，绝不贪。

　　她不会去做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使用眼睛的频率越来越多，她的生命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

　　她现在，连占卜别人的运气都占卜不出来了。

　　对家族而已，她似乎没有任何价值了。

　　陈景都心灰意冷地在花店度过属于她最后的生活，就连给外祖父的遗书她都写好了。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李文哲来了。

　　但不是真正的李文哲，是一个李文哲的仿生机器人。

　　她不知道李文哲是怎么弄的，仿生机器人现在是全面禁止的，他到底要干什么！

　　陈景都被弄的心烦意乱，她将“李文哲”赶了出去。

　　被赶出去的“李文哲”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呆在店门口，哪怕下雨刮风，他就一直在那里站着。

　　可是女人的心终究是软的，她还是放“李文哲”进来了。

　　“李文哲”告诉她：“当你看到这个我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人世了，阿景，你知道吗？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爱上了你，因为只有你，在我无助的时候给予我一块面包。阿景，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占卜师，你是陈家的孩子，我也知道你的眼睛，需要活人的命运。所以我献祭了自己的性命。再见了，我的爱人。”

　　“李文哲”说完那段话之后，像皮球泄了气，躺在地上，薄的像纸。

　　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她不相信李文哲就这样死了。

　　她跑去学校问了个遍，大家都说李文哲不见了。

　　最后，她迷茫地回到了家族里。

　　结果族长却告诉她，李文哲确实来了，不过是个人偶，还偷走了族里的禁忌之书，族里的人现在都在找他，不论在哪里他们都要找到那本书。

　　陈景都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被那段文字欺骗玩弄。

　　她彻底被戏耍了，对方还消失的无影无踪！

　　愤怒占据了理性与原则，陈景都接受族长的建议，用交易过来的人命来换取自己的寿命。

　　恢复能力的陈景都回到校园，占卜出李文哲的位置。

　　他没死，活的很好，这才是让陈景都更加气愤的。

　　利用女人的感情来满足自己需求的男人都该去死。

　　她顺着指引找到了李文哲，可惜却被堵在了门口，她失望透顶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衣大褂的人站了出来，说他可以帮她。

　　陈景都不会上男人第二次当，忽视对方直接离开了。

　　她回到了原本的花店，继续她的生活，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有目标地生活。

　　现在的她，不再是当初单纯又有原则的陈景都，而是身上沾满血迹的黑色曼陀罗。

　　她在陈家里的名号就是黑色曼陀罗。

　　当她听到顾笙说到这朵花的时候，她不得不感到惊讶。

　　陈景都说了一大堆，顾笙总结了一下。

　　不过是一个女人被骗要复仇的故事。

　　不过听她这么一讲，顾笙算是对李文哲有着不好的印象，如果找到那个人的话，她指定要给李文哲一点颜色看看。

　　顾笙站起来，对陈景都伸出手。

　　陈景都看着她的手，眼神有些涣散。她借着顾笙的手劲站了起来。

　　“按你的意思来说，李文哲还活着是吗？”

　　顾笙问道。

　　陈景都点了点头，说道：“我很确定！”

　　“我不知道你打听李文哲的事情是为了什么，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陈景都说道。

　　确实都告诉顾笙了，包括她小时候的事情。

　　不过顾笙比较在意的是，明明已经废令的仿生机器人，会被李文哲研发出来？还有就是陈景都故事里的白色大褂的人，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个”陈景都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顾笙回过神，“哦”了一声。

　　“我的名字啊，你不是占卜师吗？你占卜一下。”

　　顾笙打趣道。

　　她还挺想知道这个破占卜到底准不准。

　　陈景都愣了一下，扭扭捏捏回道：“其实……我看不到你的命……”

　　她知道不能随意告诉别人「命」的占卜结果，但这位没有「命」，应该能说吧……

　　应该吧。

　　顾笙听到她的回复，表情僵了一下。

　　这占卜一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