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九听白

30、告白 老者处理

　　老者处理着伤口，床上的人儿额头渗满了汗珠，他咬着牙，痛苦扭动着被方慎醒按住的身体。
　　“疼……好疼！”温随九唤着，伤口处传来的痛，使得他意识有些涣散，此刻他恨不得咬碎自己的一口银牙，上一次受这种苦还是在效廷，虽说要比那次的折磨好上许多，可这么来回折腾谁身子骨受得了。
　　方慎醒紧促眉头，死死摁住温随九，他心软了，可他不得不继续摁着，他从来没想过一个这么讨厌自己的人竟然会豁出去为他挡箭，心中说不出的痛苦，换作是别人，温随九也会如此吗？他有些懊悔……
　　等一切结束了，老者擦拭着双手“伤口不深，未伤及要害，不碍事，休息些时日伤口愈合便可。”
　　“多谢先生了。”方慎醒淡淡松了口气，从腰间的锦袋拿出了几块碎银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虽说给得多了，可自己家的这门还得需要钱去修缮倒也不客气了。
　　“可您身上的伤……”老者攥了攥花白的胡须，上下打量了一番正欲抱起温随九的方慎醒，虽说青黑色的衣袍见不出什么红，可血液浸湿的布料渍着暗色。
　　不等老者说完方慎醒已打横抱着睡去的温随九走出了医馆。
　　屠晋早已领着大虺士兵一一行礼跪倒在医馆前。
　　“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方慎醒不做声，俯视着众人，无形且逼人的寒气直刺群兵而去，众人背脊发凉，此次失误待回到大虺定会受到不小的惩罚，而王爷现下的态度已明示了一切……
　　忽地，半梦半醒的温随九只觉一股淡淡的佛手柑的清香沁入他的鼻腔，他一向喜欢这个味道，闻着很舒心，可现在又多了份安心，便不觉往方慎醒的颈间蹭了蹭，将鼻尖贴上他颈间的皮肤，直到这股清香源源不断，才更觉安心。
　　方慎醒怔住，温随九一蹭一贴，倒是让他心中痒痒的，方才的戾气也温和消散了许多，便不爱与众人多费口舌，抱着怀中的人儿找了最近的客栈暂住休息。
　　待店小二安排了房间，他便抱着昏睡的温随九进了房间，轻轻平放在床上，眸中划过一丝不经意的触动，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挑开温随九被汗打湿而贴在额间的碎发。
　　问小二要了块新帕子轻轻擦拭温随九额间还未干透的汗珠，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宽柔。
　　屠晋推门而入，傻在当场。
　　日出当空，温和的光穿过窗纸倾洒在床铺，将温随九苍白的脸映得也暖了些。
　　坐在床边的方慎醒似已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势，看着床上的人儿，垂落的青丝半遮半掩眼底的柔光，替代他素日的肃杀之气的竟是淡淡的温泽，便连那俊美容颜上捎带的几滴血渍也仿佛是透光的薄瓷点染了红梅，娇艳欲滴，一举一动都似在蛊惑人心，仿若天人。
　　方慎醒感受到屠晋有些灼热的目光，转过头又是平日那副冷冽模样“何事？”
　　“……”屠晋一愣，自家王爷变脸比翻书还快呐，可忙整理一下自己表情，严肃清了清嗓“咳咳，王爷现下该怎么办？如今计划打乱，若是再继续查下去恐怕对方已做好了应对之策。”
　　“不妨碍。”方慎醒站起身，将手中的帕子丢给了屠晋“拿去洗了。”
　　“……”屠晋接过，心中感慨万千“王爷您身上的伤虽说不深，但也需尽快处理，属下已将今早那医馆的老者带来，就在隔壁的房间，温公子这边属下看着便是。”
　　方慎醒没有做声，似乎才想起自己的伤势，盯了眼屠晋，话在嘴边又憋了回去，淡淡瞥了眼床上的温随九，稍稍叹了口气，才走出了房间去了隔壁。
　　接近午时，天汲的人马才赶到了安沛门下，在城门口等候多时的几位大虺士兵将人马领进带到了驿站。
　　“温公子可还好？”禹卿同领着他们来驿站的士兵问道。
　　“无碍，王爷已带温公子住在客栈中休息，公主若是没事，属下便要回去禀告了，余下护驾的人皆是陛下与王爷的亲信，您大可放心。”其中士兵道罢转身要走，被禹卿叫住。
　　“等等，本宫随你一起。”
　　士兵点了点头，知荷、谟行紧紧随着禹卿一道前往了客栈。
　　“亲信？他们管这群不问他们王爷死活的人叫亲信？”知荷对大虺的处理方式非常不满，被派来护驾的人撂下了自家公主也便罢了，那是事出有因，可现在让这群贪生怕死之辈守着他们还口口声声说是亲信，未免也太不走心了。
　　“知荷。”禹卿瞪了知荷一眼，示意她莫要再胡言乱语，知荷也只得悻悻低下了头不再抱怨。
　　客栈中，屠晋守在温随九所栖的客房门前，叹着何时自家的王爷也开始这般无微不至地照顾起人了，不过倒是温随九，却是他们没有顾及的变数……
　　不过多时，方慎醒从屋中出来，还是那身破衣，推门进了温随九的房间。
　　“抱歉公主，让属下前去禀告一声。”带禹卿来到客栈的士兵在通往客房的楼梯口拦住了她与一同前来的知荷与谟行，悄声上楼同屠晋禀报。
　　“王爷，天汲公主求见。”屠晋轻轻打开房门同还坐在床边的方慎醒小声道。
　　“知道了。”方慎醒蹙着眉头，有些烦躁地从床上离开，亲自出门去见了禹卿。
　　“温公子如何了？”禹卿见方慎醒走下楼梯忙上前询问。
　　“无碍，是本王怠慢了公主，望公主恕罪。”方慎醒施礼沉声道。
　　“本宫本就不爱注意这些繁文礼节的，只要温公子无碍便可。”禹卿红了脸，压低了声，可又上下打量了眼方慎醒有多处刀口的衣衫，又担心了起来“醒王爷，您的伤……还好吗？”
　　“多谢公主担心，只是些皮外伤。”方慎醒道。
　　“不如你们随本宫去驿站吧，那儿的环境要好些。”
　　“谢公主美意，不过温公子现下不便随意挪动，本王已派了些得力的前去护驾。”方慎醒话刚落下，一旁的知荷与谟行有些不悦，公主的一片盛情，这厮竟毫不领情。
　　禹卿也自觉有些惭愧，毕竟若不是她命谟行雇了那些个人，想演一出美人救英雄的戏码，温随九也不会重伤如此，可既然对方婉拒，自己也不好再多说，只得羞赧地走出了客栈。
　　夜色渐浓，方慎醒迟迟未离开温随九的床边，屠晋端来的饭菜也愣是一点没动，直到了打更人敲响了第三更，温随九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偏过头，见方慎醒倚靠在床头边静静打着盹儿。
　　温随九心头一颤，想着在临为他挡箭时的下意识，他已经明白了，这不是在乎，他是爱上了这个次次都会护着他的人啊……
　　可下一刻又十分不爽，自己明明一直渴望找到一位姑娘与她相伴终身，可现在……特么的老子竟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方慎醒似乎有所察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睁开了双眼。
　　他见温随九已醒，可下意识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傻傻地看着……
　　“方慎醒。”温随九看着他淡淡张口。
　　方慎醒一愣，似乎在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tmd觉着我好像喜欢你。”温随九十分不甘，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爱上了这个男人。
　　方慎醒听罢，双瞳一震，喜欢？他说得可是喜欢？
　　温随九见方慎醒没有反应，有些怒意，冲着他勾了勾手指“是不是没听清楚？过来，我再说一遍。”
　　方慎醒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却又不受控制地向他靠近，不曾想下一秒，对方竟抓住他的衣襟，一把揪了过去，温随九趁他撑在床沿之际，借着力微微起身，狠狠贴上了方慎醒的唇瓣……
　　微凉而又柔软的触感刺激着方慎醒每一根神经，挑断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在温随九要离开他的唇瓣之际，他勾住了对方的下巴，重新夺回属于他的主权，霸道而具有侵犯性地占据着温随九，一寸一寸掠夺，欺身而上，将对方压在身下，随后将修长且冰凉的手紧紧摁住对方的后颈，向自己贴近，不让对方有任何一丝反悔的机会……
　　温随九第一次回应着，生涩又失控地回应着，直到胸口的伤口处传来一丝刺痛，才将他的理智拉回。
　　方慎醒似乎感受到了温随九的不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对方。
　　“我说我喜欢你，听清楚了没。”温随九忍着痛，一字一句，喘息着同方慎醒道。
　　“听清楚了，非常清楚。”方慎醒紧紧抱着他，他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高兴愉悦。
　　“那你呢？”温随九迟迟未收到他的松口，有些不乐意了。
　　“喜欢。”方慎醒抬起头，原先那深不见底的幽潭，此刻上方的云雾被剥开了缝，和煦的光透过那丝罅隙洒落潭中，久不见涟漪的水泛起了阵阵波涛，卷着粼粼波光，掀去了最后的昏暗，丹心寸意，愁君未知，如今你终了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