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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珠玉 一只手紧紧 ...

  •   周小史就躲在床底下,司马绍在发脾气,看着他走来走去的脚,稳重而有力,却像要把所有的物品摆设都踢过一遍才解气,她缩在一角,不敢再看。许久之后,司马绍和众人离开了屋子,周小史松了一口气,也便卷着身子,朝里闭上眼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她是被饿醒的,一缕清明从窗户洒落,在地板上形成一个明亮的范围,连飞扬的灰尘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周小史抿了抿嘴唇,想出去喝水,又怕被司马绍发现了,便忍了下来。
      直到第三天早上,周小史忍不了饥渴,便爬出了床底,拿着案桌上水喝了一口,觉得还是渴,便将整壶水喝完之后,之后又爬回了床底。以前,她大哥拿竹条抽她的时候,她也是躲在床底,最后被找到,不免又被一顿抽打。虽然如此,几年的鞭子没让周小史改性子,遇到害怕的事,还是本能地躲到床底下。
      周小史饿得慌,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感觉手腕被人扼住,一声得意的男音传来:“我找到你了……”
      周小史猛然睁开眼,看见司马绍也爬到了床底下,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腕,正炯炯有神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神似乎包含怒意,只怕在下一刻,就会淹没了她。
      周小史结巴地说着:“司……马……马……”
      司马绍眉头皱了一下,沉声道:“司马绍。”
      周小史点了点头,“司马……绍。”
      司马绍略微沉思,而后语气放柔了下来,“小史,唤我阿绍。”
      “阿……绍。”
      想起了什么,周小史指了指自己,道:“周……小史,白虎下世,会……害人……”
      司马绍失笑:“我知道,你是白虎,我是青龙,我们都会害人。”
      周小史思考了会,又说:“不一样,算命先生说,我克父克母克兄弟子孙,我走到哪,哪里都死人,你留住我,你会死。”
      司马绍稍微皱眉,周小史补上一句:“那算命先生说得很准,姐姐和爹爹都被小史克得醒不来,二哥被虎叼走了,娘也不见了。”
      “哼,这是周一史告诉你的么?他是个懦夫,以后不许想他。”看到周小史巴着一张小脸,司马绍更加不悦,道:“你若真能克死我,你便随我一起走。记得周家村我说的话么,你这辈子是我司马绍的,生死相随。”
      周小史沉默,望着司马绍,颇有些无辜。从小她接触的人少,也从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甚至不知道,一个人是可以属于另一个人的。
      周小史不解地重复着那句话:“生死相随,生死相随……”
      司马绍的神情变了,许久之后,才低低的突出一句:“愿意生死相随么?”微弱的光芒从瞳孔里逐渐扩散,像波澜欲起般层层推开。
      周小史疑惑地看着司马绍,挣扎了一下,欲抽出被他扼住的手,司马绍压低了嗓音,极为深沉道:“你说愿意,这次便不罚你,否则,跪三天。”
      周小史害怕被罚跪,似懂非懂地点了头,说了句:“愿意。”
      司马绍听罢,当即豁然笑开,这周小史,也不是那么难以攻破。周小史看着大笑的司马绍,甚是不解,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改变了。

      周小史是找到了,府上的人也松了一口气,司马绍是极宠周小史,凡是给郑美人的赏赐,周小史也必定有一分,虎纹玉杯、绣金丝袍、琉璃手链、玉佩、玉章、金珠子、银珠子等物品一样不少。
      郑美人需要这些华贵的东西,但周小史却不需要,她拿了玉杯放金银珠子,拿了金银珠子在地上滚着玩。她喜欢听珠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叮叮当当,好似周家村那条清泉的环佩声。
      她也喜欢司马绍身上挂饰玉佩发出的声音,合着司马绍走路的声音,竟然比珠子滚动的声音还好听一些。
      司马绍远远看着,竟然命府里卫士身上挂满玉佩,在府里走动给周小史听声音。一时间,广陵郡弥漫着关于周小史的传言。街巷里传言,周小史天性喜听金玉之声,司马绍极尽宠爱,郑美人怕是失了宠。
      郑美人将金珠子全部甩在地上,发出叮咚乱撞之声,刺耳至极。她走到窗户前,望向西院的方向,只见在苍穹下高高地飞着一只风筝,清脆的笑声一阵阵传来。那放风筝的人,正是周小史。
      而司马绍,就站在一旁,一会看着风筝,一会又看着周小史,莫名的专注。
      郑美人有些慌起来,她折身回来,将桌子的珠子尽数扫向地板,门外的知语闻声进来,看见郑美人倚在案桌上一脸疲惫,便惊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郑美人捂住自己的胸口,缓缓道:“堵得慌。”
      知语弯身去捡金珠子,一边捡一边道:“主子莫要把西院的人放在心里,王爷这半年来待主子的心也是真的。那周小史这般张扬,迟早要到皇上那里去,主子莫要为她心烦。”
      “便是这个真,让我见不得道幾对别的女人好,可是,我却明白,我能属于道幾一个人,道幾却永远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我也便学会妥协。”郑美人缓缓说着,过了许久,看着知语,又道:“知语,只有你知我,也不枉费我从长安把你带来。”
      知语将捡好的珠子放在案桌上,道:“能跟着主子,是知语的福气,若不是主子,知语早成了刀下亡魂。”
      知语全名林知语,是宣城太守林守正之女,无名太守,不懂官场和妥协,刚上任便遭人陷害,被诛九族,郑美人看中林知语,便向皇帝求情,收了做丫头,林知语因此捡回一条命,至此对郑美人言听计从。
      郑美人淡道:“记着便好。”又沉思了会,郑美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然站起来,将所有珠子,尽数倒在盒子里,道:“把这些珠子给周小史送去,说是我送她玩的,有空来东院坐坐。”
      知语接过盒子,笑道:“是,我这就去。”
      西院,周小史正在放风筝,在阳光下,笑得极为灿烂,一旁观望的司马绍也拿着风筝放了起来,放了几下风筝没飞起来,便放下轮子,去抢周小史手里的线。
      司马绍动了一下线,风筝突然往下掉,周小史惊呼,抢过他手里的线扯着,一会儿,风筝又升到原来的位置,周小史张开嘴甜甜地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司马绍在一边笑道:“高点,再高点……”
      周小史也笑,笑得小家碧玉,惹人爱怜,她把轮子交给司马绍,道:“阿绍,你来……”
      司马绍道:“好。”生疏地扯着线,风筝摇摇欲坠、又惊又险,司马绍又是明目张胆地看着流着汗珠子的周小史。
      司马绍问:“以前玩过风筝么?”
      周小史答道:“有风筝,但哥哥不让玩。阿绍,左手,左手,啊,它掉下来了……”
      司马绍闻言,手忙脚乱地扯线,风筝瞬间跌落下来,周小史连忙捂住眼睛,不想看它落下来,从指缝里偷偷看去,见风筝又飞高了,便张开手指,露出两个眼睛看着风筝笑。
      “它又要掉下来了……”
      风筝又要跌落,又把手指合上不敢看,如此几次,反复如此。好一幅娇羞之样。
      司马绍不禁心荡神驰,便故意将风筝放得此起彼伏,周小史的手指张合也如风筝的起伏一样勤快。最后,司马绍将风筝交给下人,拿了手帕,替周小史擦了汗珠子,道:“累了么。”
      周小史点点头,司马绍道:“那就休息会,我让人先把风筝放着,一会醒来交给你。”说罢,将周小史打横抱起,回了西院。
      周小史清脆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要滚珠子。”
      司马绍答:“好,我让人把珠子拿榻上去。”
      ……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淡,最后只留下一阵再也听不清的细语,知语手捧着盒子,久久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她在这里站了许久,竟然连练武的司马绍也察觉不出来,这周小史,当真迷惑了司马绍的心了么?
      珠子滚落而下,知语回过神来,看见滚落在草丛里的主子发出耀人的光芒,这一瞬间,有些晃眼,犹如方才看见周小史那般,鲜艳夺目,竟连自己也移不开目光。

      第二天,知语将盒子送往西院。周小史是极为怕生的,他不害怕司马绍,是因为司马绍身上佩戴了会发出声响的玉佩,走路的声音让人觉得踏实。但她却是害怕知语的,知语不笑,只是把盒子放在她案桌上,一幅不愿意待见她的样子,让周小史怕极。
      周小史咬字不清,结巴道:“姐,姐姐。”
      “谁是你姐姐!”
      知语顿时瞪了她一眼,周小史身子抖了一下,迅速躲在案桌旁边,这样的知语,让她想起大蛮嫂看她的眼神,厌恶的神情恨不得将自己凌迟一般。
      知语不屑,哼了一声道:“这是主子赐你的珠子,还不谢恩?”
      周小史有些害怕地站了起来,伸手要拿木盒子,刚翻开一半,知语狠狠地盖下盒子,手上吃痛,周小史缩回了自己的手,手背上立即红了,知语冷道:“没教养的东西,你知道这珠子值多少钱么?就凭你,也有这等恩宠!”
      周小史不知道这珠子是值钱的,知语说话刻薄,让周小史觉得做错的是自己,也不敢争辩。周小史不善言,以前在周家,别人指责她,她都少有还口。
      周小史的态度让知语恼火,便怒道:“你倒是说话呀,装什么傻。”
      周小史低下头了头,低低地说了声:“我以后不滚珠子了……”
      知语冷哼一声:“怎么着,不稀罕我们主子的这些珠子?”
      周小史连连摇头,说:“不是,不是……”
      知语得寸进尺道:“那你最好收下这些珠子,明日你去东院谢恩。”看了看周小史手背上的红痕,突然抓起她的手,逼视着她,道:“滚不滚珠子是你的事,最好不要多舌,害了我家主子,到时我可饶不了你,大人若问起,说自己撞伤的知道么?”
      知语威胁周小史之后,便摔门而去。周小史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语,原来这里的人和周家村村民一样可怕。

      入夜。
      司马绍来了周小史住处,看见周小史呈大字型躺在床榻上,神情空洞,好像一条死鱼,司马绍走过去,将她翻了个身,问道:“今天怎么不滚珠子了?”
      周小史回过神,道:“我不知道珠子这么值钱,以后不滚了……”
      司马绍愕然,忽然冷道:“怎么?又是谁给你气受了?”司马绍执起周小史的手,看见白玉般的手背上出现了一道淤青,显然是受重创所致,一时愤怒,便又问道:“怎么回事?”
      周小史抽回了自己的手,道:“滚珠子,撞了案子。”
      司马绍眯起眼睛,冷笑道:“倒是第一次听闻撞案几的人出现这样的细痕,周小史,你不说是么?”
      周小史摇了摇头:“不能说。”
      看见周小史真的什么都不说,司马绍冷哼一声,便命人拿来鞭子,是行房时所用软鞭,平常时翻云覆雨时增加兴致,这时用力打在人身上,也是阵阵地抽疼。
      周小史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鞭子,自然地躲,司马绍冷道:“按住她!”
      一鞭又一鞭地抽在周小史身上,打得周小史在床榻上挣扎不已,最后实在没力气了,只得反手抱住司马绍的大腿,失魂落魄地喊着:“阿绍,阿绍……”
      司马绍不为所动,继续挥鞭:“我宠你,但你应知礼数。我早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听话,我便宠你,你不听话,我便赏鞭子给你。”
      又是数鞭,周小史终于支撑不住,喊道:“她拿了一盒珠子给我,我不认识她,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司马绍听罢,停止挥鞭,随即吩咐下人退出去,“早说就不用受这顿鞭苦了。”
      司马绍在暗格里拿出一小瓶药膏,在床榻前坐下,挖出一点碧绿药膏,擦在周小史的手背上,药膏清凉,擦下去效果竟好。司马绍脱了周小史的衣服,周小史挣扎,司马绍脸色一变,周小史才坐着不敢动,任司马绍退下自己上身的衣物。
      司马绍哑着声音道:“乖乖趴着,别动,我帮你擦药。”
      周小史趴在司马绍的腿上,司马绍帮她的背部上药,数十道细细的红痕,手指抚摸上去,轻易引起一阵战栗,周小史扭了一下身子,司马绍将药膏用力的擦下去,隐忍地说了声:“妖精……”
      “什么?”周小史不知道妖精是什么,便好奇地问着,背部顿时一片清凉,方才被鞭子鞭笞过的火辣,暂时得已缓解。
      “不穿衣服的妖精。”司马绍的声音更加暗沉,周小史扭了扭背部,司马绍在她腰间摸了几把后,才帮她穿上衣服,暗暗地笑了:“穿上衣服也是妖精。”
      衣服贴在刚上完药膏的背部,有些难受,周小史又要把衣服拉松一点,司马绍脸色立即变了,按住她的手,恼道:“不许这样,成何体统!”
      周小史委屈地看着他,为什么阿绍帮她脱衣就行,她自己脱就不行。周小史闷闷地趴在锦被上,拿了床头的金珠子,想要滚却不敢滚,她时不时偷偷抬头打量司马绍,似乎想从司马绍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司马绍拿过案子上的锦盒,放在她的旁边,说道:“珠子府里有的是,喜欢滚就滚吧。这里不是周家村,没有人会把你沉河,只要你听我的话,你什么都不要怕。”
      司马绍说完,安置好周小史,便退出了她的屋子,对于周小史,司马绍倒是难得的耐心。夜色茫茫,司马绍望着北斗星的方向,许久之后,忽然沉了口气,冷道:“让知语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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