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命於穆清》九死南荒

5、“要跟我走吗。” “明月高悬

　　毕竟他们是帝国法律承认的夫夫。
　　是军政两界的跨界联姻。
　　他们在帝国万众瞩目下缔结婚约，向帝国皇室宣誓永不背叛彼此。
　　可是易感期时，席穆清蜷缩在裴宿之的怀里，哭着笑着吻他，痴缠着他的信息素。
　　但他是未被承认的上不得台面的特定时期的一夜情爱人。
　　“嗯。”戚明月微微颔首，镇定的声音里含着一点雀跃。
　　席穆清盯着好久不见的丈夫，却疑心这是错觉。
　　毕竟戚明月面上一派严肃，看不出太多情绪。就好像他刚刚听到的质问也是错觉而已，戚明月什么时候有过气急败坏的样子。他永远气定神闲，无论在军校，在部队，还是在婚姻。显得他所有想要出口的解释都无关紧要，自乱阵脚而已。反正，戚明月不在乎。
　　他只好自嘲，我见青山多妩媚。
　　但戚明月还是专注的看着他，好似要把这之前所有未见的补回来，目光深邃，眼底是他向往的山海，专注到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没有被迫的军政联姻，没有易感期的意乱情迷，只是一对有情人的目光交织，织的藕断丝连，无意识的缠绵。
　　席穆清险些要溺死在这片情人海里。
　　他模模糊糊想到，在他只是担任戚明月教授的时候，在他没有和戚明月突破师生关系的时候，戚明月也曾这样看着他，直勾勾的，专注到深情的地步，仿佛要把席穆清所有样子刻进心里。
　　就好像，戚明月爱他一样。
　　暗恋的人最大的错觉不外乎此。
　　明明是正牌夫夫，却连喜欢都要小心隐藏，生怕被揪住什么痕迹，从点到面，全部破裂。
　　可是自从联姻后，戚明月再也不肯正视他，再也不肯施舍给他任何亲近孺慕的目光，好像他是什么肮脏不堪的垃圾一样，又或者不远不近的看着他，明明席穆清可以看见自己映在他眼里的身影，却不在他眼底，好像是个陌生人的冷酷。
　　也是，帝国明月本就是高悬天边，他凭爱意希望独自占有，可是明月呢，它愿意吗。
　　明月高悬，席穆清怕了，他悄悄学会了躲避明月，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被清寒月光刺到的伤口，小心翼翼的仰望着明月，谨小慎微的远离着明月。
　　“你，来演讲吗？”一开口，戚明月就有些懊悔，不过他在席穆清面前装成熟惯了，倒没教看着他失神的席穆清瞧出什么端倪。
　　“嗯，来演讲。”席穆清下意识回答他，重复答案，声调温和，没注意到戚明月听到这个简单回答后的微妙情绪。
　　从小一起长大，谈言太清楚戚明月的大小姐脾气，看着大小姐生闷气，他倒也乐的痛快，不过一想到之后大小姐拿他撒气，最后受苦的是自己，开始给这对生疏的夫夫助攻。
　　“席研究员是特意来看戚少将的吗，毕竟往年都是胡子拉碴的秃头老大爷或者就是吹胡子瞪眼的白发老头，今年倒是便宜了新来的小兔崽子，有幸听您讲课，我们当年抢您的课可太艰难了。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谈言，久闻您的大名。”谈言笑着打圆场，说最后一句时还刻意挤眉弄眼的看了戚明月一眼，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席穆清自然回神，看向这位出声的军官，身上的军装倒是一丝不苟，皮带勾勒出精瘦的腰身，宽肩窄腰，身高腿长，和戚明月并肩站着，稍矮一些，却是和戚明月如出一辙的利落干净，只是谈言不正经惯了，一身军装也压不下去自身的匪气，而戚明月板起的脸看着更为正经，也，更为漂亮。毕竟是长在席穆清审美点上的人，男人多好色，再温和的人也难改劣根性，席穆清确实偏爱戚明月偏于女气的精致漂亮，亲热时也更喜欢面对面的姿势，更好欣赏这张脸染上爱欲的模样，给他一种莫大的满足感。
　　谈言本身没恶意，他也听得出对方传递的善意，可是听到我们这个词，他还是短暂的难过了一下，我们这个词能下意识脱口而出，足够证明他们两个人的亲近，而身为戚明月丈夫的席穆清，明明更具有这个资格，却从没机会这样介绍两个人。
　　而谈言作为戚明月的朋友，却从来没有被戚明月介绍过给他，或许戚明月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明确告诉他，他们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你好，我是席穆清，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介绍，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裴宿之倒是先替他发言。
　　“没有，席教是接受安排过来参与军部特训，服从调度而已。”冷淡的声音让在场几个人都晃了神，倒忘了追究他是谁，怎么越俎代庖替席穆清回答。
　　男人最懂男人。无论是在军网上看见席穆清和裴宿之之间的默契亲近，还是早在远处看见裴宿之几乎将席穆清圈在怀里的样子，他都无法维持成熟冷静的假面具，几乎是冲过来质问两个人相拥的行为，虽然他明明看见裴宿之是因为席穆清要撞树才出手，可是出手后近乎囚禁的圈占和亲昵的耳语做不得假，席穆清在他怀里一点没有抗拒更做不得假。
　　为席穆清想过多少种理由，戚明月都无端的警铃大作。
　　理智上，他知道席穆清不会背叛，不会以已婚身份做任何越界的事，他一向怨恨席穆清的死板固执，恐怕无论是谁成为他的丈夫，他都这样贞洁的从一而终，毕竟他只要这场婚姻带来的结果，但戚明月还是在此刻卑劣的庆幸着这层于他亦喜亦悲的婚姻关系。
　　情感上，他却实在不放心这样一个优秀的alpha出现在他的丈夫身边。
　　裴宿之站在席穆清身边，好似一对璧人。周身是世家养出来的气度涵养，一眼便可断定他出身不凡，况且他看着还这么朝气，脸上的稚嫩没法掩饰，这么年轻就能担任研究院里助手的位置，怎么看也不是个善茬。
　　无论是刚刚的亲近，还是谈言的话，都表明了他的身份，是席穆清的爱人，也是帝国少将。
　　可是裴宿之对于他这位帝国少将，未见几分热络，这不奇怪，戚明月自视甚高，也懂同类人的孤傲。
　　但奇怪的是，面前的alpha带着隐隐敌意，这就不合理了。
　　如果仅仅是出于alpha的相互排斥，雄竞的本能倒还好，如果是对于席穆清丈夫这层身份的敌意，那么，戚明月眯了眯眼，往日漂亮的脸褪去青涩的镇定，取而代之的是真正轻蔑的傲慢，释放出顶A的信息素。
　　日久生情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他在军部，也听说过几起士兵军长和爱人久不见面，爱人红杏出墙的风流逸事，他从前也是信誓旦旦，觉得相爱的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可是席穆清不爱他不是吗？席穆清要的只是一段婚姻，而这根红绳那头牵的是谁，他未必真正在意。如果席穆清遇见了真心喜欢的人，他又该如何自处。又回想起这段时间里席穆清的越发生疏远离，他实在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两个顶A中间夹着他们共同的爱人，不经意对上的眼神，一方是年轻雪狼的刻意挑衅，一方是成年雄狮的不容质疑。顶A虽然能够定向压制，可两个人信息素还是覆压了这一片训练场，尽管贴心的避开了共同的爱人。
　　谈言额角渗出汗水，被威压压的几乎站立不住，而在风暴中心的omega却被两个人的信息素密不透风的保护着。
　　妈的，顶A对决，也别殃及池鱼行不行？垃圾A好好的活在地球上做错什么了？我好像条路过的狗，还得被踹一脚。谈言微微攥拳，后退，看向席穆清求助。
　　席穆清接收到求助的眼神，虽然没感到威压，但闻到了两个人的信息素，他下意识要隔开两个人，跟戚明月介绍，“我的助手裴宿之，十八岁，小我十岁，青年才俊。”又走近戚明月身旁，自己omega的亲近能很好的安抚alpha，席穆清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只好伸手挽住了戚明月，跟裴宿之说到，“我丈夫，戚明月。”
　　戚明月和裴宿之身上的气压忽的散了，谈言终于有了缓和的机会。
　　戚明月看向那双漂亮修长的属于omega的爱人的手，突然就放了心，关心则乱，席穆清怎么可能背叛他。
　　眼前的人是年轻，给了他危机感，可是也因为他年轻，他才能放松警惕。
　　年轻是裴宿之的最大底气，也是裴宿之的最大缺陷。
　　席穆清亲口说过喜欢成熟的男人，也一直欣赏成熟alpha的魅力和作风，而裴宿之虽然足够优秀耀眼，却难掩年轻的朝气，他太年轻了，席穆清不会把孩子纳入择偶范围，也不会对年纪小的男人产生爱慕。就像，对当初的戚明月一样。关照有余，心动不足。
　　成年雄狮望着比他稍稍年轻的雪狼，按下了不喜和警告，这样的年轻让人嫉妒，又让人放心，他微笑着低下身躯，继续亲昵的圈占自己的爱侣。
　　裴宿之看着席穆清抓着戚明月军装的手，看着他看向自己稍显陌生却暗藏着恳求的手，他微微敛眉，最终选择了顺从。
　　不能把他逼得太紧，他怎么舍得让席穆清为难。
　　也好，他面无表情的想到，让席穆清再多受点伤，他就可以更理所应当的收留他，照顾他，席穆清也更能认清谁才是他可以依托的情人。可手还是握成了拳，谁能眼睁睁看着爱人同旁人亲昵。
　　裴宿之想，来日方长，他还年轻，他可以慢慢等，他耗的起。过早的暴露只会让戚明月过分警惕，到最后他所有精心布局给别人做嫁衣，生在商人家庭，狐狸成精的裴宿之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商人，可以适当让利，为的是最后的一本万利。
　　“抱歉，如果没猜错，你也是顶级alpha，顶A互相排斥的本能，无意冒犯。”裴宿之微微颔首，以示歉意。他眉眼还是终年不变的霜雪，是一往冷淡矜贵的风格，高山雪狼刚才亮出的利爪最终只是用来优雅的梳理自己的毛发，好似全然不在意雄狮的警戒，这个道歉未见多少诚意，却也顺从席穆清撇清了二者关系，将两人的对立归结为顶A的本能圈地，与席穆清无关。
　　戚明月不知道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暗箱操作，或者说他确实没往暧昧的方向思考。
　　他一向自负，觉得两个人之间就是两个人的问题，从未想过外部击溃的可能。他固执的守着岌岌可危的婚姻，一心以为缝缝补补就可复原如初，而这所谓的光鲜亮丽不过镜花水月，太虚幻，太脆弱，一颗小石子惊起的波澜都可以将所有毁于一旦。
　　从小受过的精英教育让他摆出绅士的姿态，收敛骄傲的模样，状似谦逊的道歉：“是我率先失控，最近易感期，对伴侣身边无关的人攻击性较强。”戚明月向来大小姐脾气，装成熟装的再像，也改不了对伴侣无可掩饰的独占欲。
　　裴宿之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无关人员的说法。
　　戚明月微微松了口气，看向席穆清，温柔商量道：“要跟我走吗？”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攥住了席穆清相比之下显得纤细脆弱的手腕，意料之中的强硬。
　　席穆清感受着这双漂亮的手的触觉，紧紧握着他，好像多么需要，多么重要。
　　可是想起刚才戚明月的说辞，不过是易感期需要安抚罢了。
　　各取所需，席穆清在心里安慰自己，他需要我，而我爱他，也算得偿所愿不是吗。
　　他轻轻点了点头，还是温和的笑，满心满眼都是天上的明月，眼前的明月，什么也没分给裴宿之。
　　戚明月笑意更甚。
　　“早听穆清提起过你，青年才俊。我让人安排送裴助回去，也麻烦你平日对我丈夫的帮助，有时间我会亲自道谢。”他微抬起另一只手，示意谈言亲自安排，以表重视。
　　裴宿之笑了笑，不见多少意味，“不必了，我坐研究院的车就行，老师好好休息，昨晚没睡好。”最后一句话对着席穆清说，冷淡的声调中有了点暖意。
　　席穆清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他的眼神，他就已经利落转身，由谈言带着离开，微插着兜，脊背直挺，比起身为军人的戚明月也是不遑多让，身高腿长，气质出众，偏偏脸更是万里挑一的。
　　转过身，裴宿之微扬的嘴角迅速压了下来，留下来，他想，易感期能做什么呢，眼神更暗。
　　戚明月看着久违的爱人，手里摸着爱人纤细的手腕，他微微摩挲，“瘦了，没好好吃饭吗？”席穆清看不见他眼里要滴出来的心疼，只听见冷漠的质问。
　　下意识手要挣脱，可是戚明月紧紧抓着，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等着他回答。
　　席穆清不知道要回答什么，他才想着要避开戚明月，别再徒增烦恼，也别再惹他厌烦，可又偏偏撞上。而戚明月现在更是拽着他不放。
　　两人之间很久没有这样的亲昵，焚香缠绕着薄雾，亲近的玩耍，薄雾从来看不透焚香，烟雾缭绕间，明月穿透迷雾照耀他，拯救他。
　　席穆清悲哀的发现，就算戚明月再怎么讨厌他，再多的冷漠，只要戚明月愿意给他一点甜头，他还是会贴上来，祈求一份从未降临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