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好久不见。” “他们是帝 ...
-
“老师。”清冷的嗓音,不紧不慢从后方传来。
席穆清为了刚刚的在裴宿之默许下上演的一场闹剧而拒绝回头,但脚步终究还是慢了下来。
身体上情感上曾有的亲昵和依恋没法欺骗自己,只要裴宿之在场,他会下意识的靠近,再靠近。
哪怕清楚的知道,他也在无意识的放任。
席穆清见过他无意间亲昵而迅速收回,给这个少年带来的光芒与黯淡,那是一场极为盛大灿烂的烟花绽放在这个冰雪做成的人的眼底,欣喜转瞬即逝。眼底的冰霜重新冻结,快的仿佛刚才都是假象。
可如果不是认真把裴宿之刻入眼里,就算不是满心满眼,也至少有几分认真,他又怎么会见识到他之于裴宿之的意义,又怎么会知道裴宿之的爱意汹涌,那么全心全意,不图回报,连霜雪也能解冻,变成春暖花开的融融暖意。
席穆清不知道,可裴宿之知道。
裴宿之向来内敛。十分傲气藏三分,余下七分不示人。
本性如此,更是为了放松席穆清的警惕,十分爱意藏七分,是偏爱,是掩饰,却偏偏留一分爱意显露招摇。
眼角眉梢的爱意,是情难自禁,也是刻意勾引。
裴宿之耐心欠缺,向来我行我素。
可他向自己的菩萨俯首称臣。
一边全心臣服,一边犯上作乱。
是最虔诚的信徒。
也是最耐心的猎手。
既要席穆清高悬天边,不分眼神给世间。
又要席穆清青睐垂怜,只留情欲给一人。
他张开铺天盖地的大网,只等将席穆清所有激烈的平和的好的坏的喜的怒的怨的情感一网打尽,据为己有。
一击毙命,不容失手。
这场苦苦算计步步为营的棋局,从他把席穆清哄进骗局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留给自己失败的后路。
他也从来没有后路。
他是高岭之花不假,可他没想过做高岭之花的爱人。
珠玉在侧,爱意汹涌,谁能在挚爱面前冷漠。
他从小受过的教育,耳濡目染的熏陶教会他,想要什么就要自己争取甚至不惜强取,顶级的百年豪门世家,向来是强者为尊。
生在腌臜的商人家,腌入味儿的铜臭,没觉得钱多么万能,但确实要星星不给月亮。
亲眼见过男欢女爱逢场作戏,也见过浪子回头柏拉图爱,见得多了,越发无感,更懒得妄论是非,更别提抒发什么少男情怀总是诗了。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穿梭在图书馆实验室健身房体育馆的时间怕是有二十五个小时,除了刚入青春期时极偶尔的少年亟待发泄的欲望,他很少自渎,欲望对他并非不堪,也并非不重要,只是没有遇到想要倾泄全部热情的人,于是忍而不发。
也幸好生在顶级世家,自古地球来,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现在没了那些封建糟粕,裴家也不好说自己是书香门第,但也是规矩森严,家风清正,小辈被家里长辈带到宴会上也能颇为骄傲说读过几本书。
裴宿之见证过父母的山盟海誓恩爱不移,也曾隐隐不解,他毕竟未曾设想过自己的未来爱人,也不懂怎么会有人情深至此,哪怕是他的父母。
或许裴宿之自己也无法料想,他会在十八岁这年,遇见至死不渝的爱人。
他甚至不惜破坏别人的家庭,担当感情中令人不齿的角色。
也应了裴母那句话,裴家多出痴情种,他父亲是,他更是。
区别在于,他父亲是个光风霁月的alpha,与他的beta母亲情投意合,他却罔顾人伦,难登大雅之堂。
裴宿之那么聪明的人,在早早认清爱意认清现实后,便知道自己注定是席穆清的囚徒,画地为牢,以爱为枷,逃无可逃。
这样磅礴的爱意,注定要将两个人都燃烧殆尽,不死不休。
可裴宿之怎么舍得,这是他的菩萨。
就算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裴宿之想,那也要席穆清亲自渡他。
可他舍不得。
这种爱意好像从血液里流淌,刻骨铭心。
终有一天他再也无法粉饰太平,心头的猛兽呼啸出世,席穆清可以驾驭这头猛兽,用他的爱意肆无忌惮的伤害他。
裴宿之加之于席穆清的百般柔软情意,可以变成席穆清攻击他的万千坚硬利剑。
但席穆清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他怎么会。
裴宿之病态的迷恋着席穆清给予的温柔,妄想从里面抽丝剥茧,找寻着席穆清爱意的痕迹。
堪称狂热的希望席穆清把所有爱与恨,好与坏全加之他身,什么也别留给别人。
他在菩萨前稽首跪叩,求菩萨垂怜,席穆清就是他的男菩萨,救苦救难,燃烧他的爱欲,沉浸他的爱欲,也毁灭他的爱欲。
说来荒诞,但事实如此,裴宿之一直在教,或者说引诱席穆清爱他。
控制他,垂爱他,怜惜他。
裴宿之甚至允许席穆清控制他,但他要控制席穆清控制他的方式,让他不能被当做漂亮的玩具,喜欢时随手拿起,无趣便信手丢掉。
他那么骄傲,那么清高,可他还是近乎卑微的怕席穆清连控制他都不要。
所以席穆清还是舍不得裴宿之看见他刻意远离的失望。
从头到尾,错都不在裴宿之。
AO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让他们共同越界犯错。
说到底,席穆清更觉得是自己没守好底线,向匹配度屈服,向一个小自己十岁的不是自己丈夫的追求自己的漂亮的alpha求欢。
这上面的每一个形容词,都让席穆清感觉罪孽深重。
他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可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不该为他的爱情而致歉。
裴宿之天生傲骨,十八年岁月磨砺,凌霜傲雪,遗世独立,更给了他竞逐日月的傲气。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为他十八岁爱了一个人而道歉。
少年本该策马听风,侧帽风流,而不是为了一个已婚男人囿于一方天地,做见不得人的情人,这不该是他的羁绊。
裴宿之才十八岁。十八岁是个多美好的年纪,他随心所欲,想爱就爱,想看山川大海,就义无反顾,世间美好,他在爱的中央。
十八岁的爱情多美丽可爱。
谁会相信一颗十八岁年轻稚嫩横冲直撞的心。
十八岁的勇气多难能可贵。
谁能质疑一颗十八岁满腔热忱孤注一掷的心。
他本不该迁怒。
况且这样生动的亲昵的任性和发泄,不该在他和裴宿之之间,至少不该在外人面前表现,毕竟他们之间只是研究员和助手关系,只是曾陪伴对方度过易感期的研究员和助手关系。
裴宿之,商界子弟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从来都是一片富贵公子哥里的领头羊。
身上特有的顶A威压隔绝旁人,自成一方世界,又是帝国顶级豪门世家出身的嫡子嫡孙,从商界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精堆里摸爬滚打长起来的。
这样的家庭熏陶,纵然他冷漠疏离,拒人千里之外,也有着轻而易举提起话题,轻而易举转移视线的交际能力,只是他的身家地位从不用他去费心考虑。
那样一流的控场能力,只要他愿意,刚才的课后提问都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除非,有他有意无意放任甚至推波助澜的效果。
裴宿之本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暗暗琢磨怎么哄被气到的研究员先生,看到席穆清放慢的脚步,却悄然挑了挑眉,勾起一抹笑意,大跨步追了上去,面上还是一派风轻云淡。
两人并排走着,席穆清思绪沉浸在来之前顶头上司的话,裴宿之凭着对他的了解,猜的八九不离十,终究因为刚刚犯了错,没再主动招惹,暗地里不知道醋坛子打翻了几坛。
“老师,看路。”裴宿之一把拉住快要撞树的席穆清。袖子撸到小臂位置,线条干净利落,发力时冷白的手上青筋暴起,两相映衬,带着别样的情涩。冷淡的声音里藏着些微的愠意,怪他一心放在别人身上,既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又从来不知道怜取眼前人。
席穆清正出神,重心不稳,顺力倒进裴宿之怀里,阻隔贴纵然贴的很好,曾经肌肤相亲的AO情人也能穿过阻隔贴嗅到耳鬓厮磨时的情人香,很淡的白雪信息素就这样袭击了他的大脑。
席穆清本身不矮,虽然是omega,但183的身高,在男性里说是傲视群雄也不为过,只是alpha的基因太过优越,裴宿之生生比他高了四五厘米,数字上看也许并不明显,现实中却是实实在在的差距,他几乎完全埋在裴宿之的脖颈处,甚至想再凑近点,去后颈处仔细闻闻让他神魂颠倒的信息素。
席穆清没反应过来,裴宿之自然不会先放手,在席穆清离婚前,每一秒都是他偷来的时光。
看着席穆清呆呆的样子,裴宿之倒是低低笑了声,微微低头,明明是很淡的唇色,无端的带了勾人的艳丽,唇形漂亮,易感期的席穆清很黏人,最喜欢接吻带来的安全感和悸动,裴宿之自然也喜欢,席穆清一直觉得这是很适合接吻的唇。
裴宿之薄唇微起,凑到席穆清耳边说:“老师,大雾散去,雪山也还会在那里。”
大提琴般华丽的声音,富有磁性,席穆清还沉浸在低音炮的攻击中,没来得及深思话中含义,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颇为严肃的声音传来,明明声音还带着少年气息,却有种抓奸的正房气场,席穆清下意识和裴宿之拉开距离,才发现刚刚出声的人是他许久未见的丈夫,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年轻俊朗的军官,大概能看出是个alpha。依照戚明月这种傲娇的大小姐脾气能允许他站在旁边,还不嫌他碍事,估计是不错的朋友,只是,戚明月从没和他介绍过什么他的朋友。
啊,还真是正房丈夫啊,席穆清甚至有闲心思想到。
他深深看着眼前少年感依旧的戚明月,好像是看着从天上坠落到他怀里的明月,眼睛替他表达相思,那嘴唇呢,又该怎样述说相思。
他不说话,戚明月就盯着他,打定主意不再先开口,虽然五官明艳漂亮,甚至精致的过分,却因为少年意气,并不显得柔弱女气。他正微微皱着眉,好像是因为席穆清的沉默而不满,又或者是委屈。
美人蹙眉,更显风流。
席穆清突然觉得,他当时答应联姻,也算见色起意吧。
“好久不见。”席穆清开口,因为很久没说话,上下唇甚至有些粘连,声音带着涩意,是酸涩还是苦涩,他自己也说不清。
裴宿之站在席穆清身后,却好像被排除在这个世界之外一样。
就好像,那两个人自成世界,旁人怎么也闯不进去。毕竟,他们是帝国法律承认的夫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