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烟雾》照子添暖色

3、3# 转动万花

　　“下午没上班？”李秀雅正在冻着晚上要用的冰块，冰格码好，又拿着布擦调酒瓶。
　　“要上的，我翘了。”安极坐下，帮着擦长柄勺。
　　李秀雅把调酒瓶在吧台上一磕，叫道：“安极你了不起哦，扣工资也没关系？”
　　“Cleo，再不来我就成疯子啦。”

　　安极真的快精神衰弱了。
　　距离上次见到s小姐已经过了一个月，一直见不到也好，那就“当一场可以反复品味的梦。”
　　偏偏三周前，安极在午休时惯例去吹吹风，走到露台处却被阳光赶了回来。“什么情况啊，昨晚还在下雪的，今天这么大太阳。”
　　她也不想回工位，最近新来的合作商很爱吹毛求疵，看到人在工位上睡觉要大惊小怪：“哎哟，这哪里是睡觉的地方呀！”拜托，午休时间不休息干嘛？
　　安极可怜兮兮地贴着墙边站，绷直脚尖，努力不让自己暴露在太阳下。没办法，新鲜空气总是要呼吸一下的。
　　她突然感觉后背被轻轻推了一把，可明明她是靠着墙站的。安极的汗毛瞬间乍了起来，又在观察到头顶一直有片云在跟着动来动去时回到平时状态。
　　安极以她浅薄的认知，转头，无奈地拖长声音：“s小姐——”果然瞧见了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安极透足气，顶着那朵遮阳的云往玻璃门里走，那朵云不甚聪明地也要挤进来。她耐着性子打商量，也不知道云能不能听懂。
　　“云女士......小云哪，差不多得了，我要是带着你回办公室，马上就会被新兴人类实验室带走调查。”
　　安极伸手戳了下云朵，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云的形状颤悠了几下。“你就待在外面好不好？或者飞回天上去？”
　　云在安极面前翻涌，似乎是不甘心地套住了安极的头。她慌了，“诶诶，我看不见了。”安极听见了很小的一声“噗”，像泡泡破裂的声音。安极再睁眼时，吊诡的云已然无影无踪。

　　偏偏一周前，安极去泠溪湿地公园去拍些动物照片，跟着一只狍子七拐八拐到了树林子里。
　　安极兴奋地狂按快门，要不是这只傻狍子领路，她可找不到这个聚集了大批动物的水源地。
　　她心满意足地收起了相机，估摸着到了返程的时间，她抬腿走了几百米，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傻狍子。
　　安极迷路了。
　　她正高举着手机四处走着找信号，一声呼哨响起，紧接着是群鸟被惊起的啼鸣。
　　安极眼看着树林子在退后、分开，似曾相识。她呆在原地，忘了要躲快扇到脸上的叶子。树枝在即将抽过来时一顿，生硬地往另一个方向移去。不一会儿，安极就看见了公路上停着的越野车。
　　越野车挡板上沾着泥点子。可是安极在出发前才洗了车，来的路上都是走大路，路况很好，不会有泥。
　　她上车确定了一下导航位置：哦，原来现在是在另一条国道上。这么看来，车怕是从哪个泥地里开出来的。
　　安极被训练的见怪不怪，她从车窗探头出去，冲着林子里模模糊糊的背影：“谢啦！”

　　她又想，是鬼的话她也舍不得贴符驱赶的，亲身经历人鬼恋，也刺激。
　　“哎哟！你撞鬼了！？那那那……符咒不能不贴呀。”李秀雅白了脸。
　　啊，不小心说出来了。安极闭眼皱眉，纠结道：“她的英文名怎么都不该是's'开头，明明是个'goast'。”
　　李秀雅懂了，放心下来，拍安极的肩膀，“渣女嘛，一辈子总要遇到几个。”推过来酒水单，开始推销：“冬日限定的几款，现在两杯七五折哦。”
　　安极不看酒水单，仰着头问：“你认识s小姐吗？”
　　李秀雅拇指摁着戒指转了几个圈，“认识。”同情地探头，“栽她身上啊？”
　　“不是鬼哦？”安极没否认她栽了。
　　“哪儿跟哪儿啊，她是挺飘忽不定的，但总不会真成阿飘。”李秀雅砸吧砸吧嘴，劝安极：“也就一次，别想了，咱们条件很好呀，下一个更乖。”
　　安极趴在桌上，伸手比了个“耶”，她有气无力地说：“睡了两次。近期还见了两回背影。”
　　李秀雅咋舌，几秒后开口：“你这情况真是头一回。”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脑子才恢复运转，“待会老板会来，你问她，她更了解s小姐。”
　　“所以Cleo，只有和她做过的人，才会知道她叫什么吗？”
　　“差不多吧。”迎着安极的目光，李秀雅连忙摆手，“我不是啊，我是特殊情况。”

　　孟绮找到安极的时候，安极已经在喝第五杯酒。她拿起空杯子看看，叹气：“是果酒也不能这么喝啊。”
　　孟绮把安极面前的酒换成了锅巴，“你找我？”
　　安极叹气，带着丝丝缕缕的果香，“嗯。我想打听s小姐。”
　　听清了问题，孟绮神色晦暗不明，似是压抑着复杂情绪，她说：“你问。”
　　有许多问题争先恐后地挤在安极的唇齿间，最浑噩的问题被浑噩的安极吐出：“她喜欢玩spank吗？”
　　孟绮像是被气笑了，“你就想知道这个？”她平复下心情，“据我所知，没有。”
　　安极霎时间清醒过来，面前的人可能和s小姐也有过一夜情。孟绮倒不至于对419对象恋恋不忘，但这问题也太不尊重了些。
　　“我…不是，她喜欢什么花儿啊？”
　　“你亲一下我，我就告诉你。”孟绮挑衅地扬扬眉。
　　“孟绮……”安极不可能照做，只是放缓了声调请求。

　　“我喜欢嚏根草。”
　　孟绮猛地站起，挡在s小姐面前。
　　s小姐画着红唇，身着红色绒裙，目光越过孟绮，向安极投来。
　　安极一对上她的眸子，只觉灵魂瞬间被抽离，顺着s小姐的瞳孔到了一个万花筒中。
　　安极站在凌乱的色块间，万花筒转起来，变换的色彩开始有了规律，她也抑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声音，似痛苦似愉悦。
　　万花筒继续转着，安极整个人都被打碎重组。解构的过程中，她能清楚感受到灵魂的每一寸都被s小姐抚过。
　　她再发不出声，只费劲儿喘气，每一下呼吸都是要到极限的颤抖。
　　“今天的酒我请你，下次见，安极。”s小姐收回目光，摇曳生姿地转身离开。

　　安极坐在椅子上，往前一栽，及时撑住了自己。她深深喘息，像刚跑完了一趟马拉松。
　　孟绮关切地问：“还好吗？”又低头笑笑，“你还有下次的，你是头一个。”
　　安极点头，撑着手臂站起。“我先走了，下次见。前面的冒犯不好意思，我喝多了。”
　　安极低着头不敢看孟绮，虽然知道孟绮一无所觉，但还是有一种在人前做了场情事的羞愧感。
　　她走到酒吧门口，太阳要下山了，阳光已不再刺眼。
　　可安极连阳光也不敢多看，怕联想到万花筒中光怪陆离的光斑。
　　她叹了口气，迟来地反应过来：这次，她被单方面地吃干抹净了。

　　自从得了s小姐的下一次约定，虽然又是一月未见，安极的心十分安定。她半点也不担心s小姐爽约，好像对她们之间的关系格外自信似的。
　　安极知道这份信心毫无道理，目前为止她对s小姐可以说是一无所知，s小姐对她恐怕也是这样。——哦，她知道s小姐喜欢嚏根草，对spank不感兴趣，她知道她们二人为彼此的身体着迷。

　　安极又来到了绮丽。这次依旧是上班时间，但她是有正经理由的。她给Gwen点了杯果汁，问Cleo：“孟绮在吗？”
　　Cleo拿来了附赠的小食，往楼梯看去，“喏，下来了。”
　　孟绮笑着和安极打招呼，歪头看Gwen，“谈生意还是找对象？”Gwen笑笑，按亮锁屏，赫然是她和夫人的合照。
　　“了解，那我叫绮丽的合伙人过来吧，我不懂这些的。”孟绮抱歉地咬了咬下唇，“请到二楼稍后，他过来也就十分钟。安极嘛，我要借走一下。”

　　“你这里还有合伙人？怎么没听你讲过。”安极被拉着坐到了一个视野很好的卡座。
　　“给我打工的啦，我是唯一的老板。”孟绮狡黠地飞眼色，“说得厉害点，别让你那CEO觉得被小瞧了。”
　　孟绮探头探脑地看安极有没有带相机，安极好笑地拍她的头，“要给酒吧拍宣传照嘛，我记着的。”
　　安极拍了Cleo冷着脸调酒，拍了舞池中央迷乱的氛围......
　　孟绮看安极修图，问：“能不能拍张你自己啊？拉吧需要美女宣传照。”
　　“不是拍了Cleo吗？”
　　孟绮努努嘴，“喂，人家是绮丽的T代表，那要找P的怎么办？”
　　安极点了保存，打开下一个工程。她用手撑着下巴，“我肖像不商用的，而且人家在工作啊，我只是坐着摆拍多尴尬。”
　　绮丽的P代表......s小姐可以。安极都能想象到，s小姐的那张脸和周身御姐气质一出，不知会有多少女生大喊：“姐姐我可以！”
　　她乐了，勾勾唇角。
　　“看我”，孟绮站起身转了一圈，黑色的裙摆撒开，她看着安极，眼睛亮亮的，“我怎么样？”
　　“......很漂亮。”安极拿起了相机。
　　孟绮俯身来看成图，孤儿怨的香气更加明晰。她满意地“啧”一声，手指轻点空气，“拍得不错。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件s小姐的事吧。”
　　安极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听讲。
　　“她对猫毛过敏，还有……”孟绮刹住了话头，满脸写着：我还有大料呢，快问我呀，求我我就告诉你。
　　安极不接招，淡淡点头，“嗯，谢谢。”
　　孟绮一下子泄了气，“没意思。”敲了敲桌，邀请道：“我今年本命年特衰，准备下周六去求个平安符。你知道日福庙吗？都说灵，而且拍照也好看。一起去？”
　　安极从网页上搜索出的日福庙图片里抬头，答应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