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唐王传》谢明昭

688、棋王作子乱解珍珑局，稗官入戏痴改草蛇题。（八） 青枫。

　　第五十三回：棋王作子乱解珍珑局，稗官入戏痴改草蛇题。（八）

　　“写进去你的势力勾连也好，这样，在南国眼里，宁国的态度才能时而向「操戈披甲」倒戈，时而向「铸剑为犁」俯首。”

　　太和知道唐王想写自己的野史混进南国的书斋之后，便这样说。写后府宅院的事儿，没办法求证真假，还能收揽人心。

　　即便把夫侍们出身什么名门望族写进去，也不算机密。毕竟这些在宁国也是人尽皆知。

　　宋玉、飒若，加上暝泠，听着唐王说了再写，写了再改。删删改改，也算是有了点进度。

　　暝泠一再提议，一定要把几个院子的名字重点写进去。因为词曲流通得，比书籍、画作更快。

　　这样，才能让这场「文化战争」最快打响、最快打赢。

　　“也许《左传》、《春秋》能卖一万年。可如今的南北两国，不还是读《西厢》的人最多吗？唐王殿下只要眼前这一百年，所以，一定要用最快流通的办法。街边、歌楼、戏院，乃至达官贵人的私宅后院，都会唱起这些词曲。”

　　于是，「稗官」亲自将几个用词牌名题的苑子，放入了自己的「野史」中。

　　暝泠一再建议，写小说要草蛇灰线、要伏脉千里，要用这几个词牌名写各个公子的判词。

　　暝泠自己按照读者期待写的那版情史，唐王不喜欢，和真实的境况相差太远。但后府中的内斗之事，并不能真的一样一样写进去。只能让暝泠想办法按照大致的脉络包装一遍。

　　“看客想从故事中看到自己，或者看一个自己心里有预期的故事。殿下真实情状如何，对于她们而言，真的重要吗？”

　　“她们想看您的风流倜傥，想看您花前月下才女佳人。没有人想知道您自己的心路历程，也不会管这些脉络能不能在现实中落地。殿下，属下还是建议您写一版符合她们期待的故事。”

　　唐王思忖了很久，她想着如何带入一个第三人视角、一个真实稗官视角，去写自己的后宅情史。

　　从雨霖铃，到声声慢，再到一个个被收入囊中的妙人。该如何解释，没有让王夫入住原本属于他的糖粉宫后殿——合欢殿呢。该怎么交代，祠夫人入府后一直不得宠呢？一定一定不能写山祠以前是被家族预期着嫁与皇姐的。

　　这样的事情，在南国的儒家观点里，是一样极其不妥、不伦的丑闻。

　　唐王并不会介怀，反而这件事让韩山祠这个人，在她眼里多了许多征服欲。

　　一个心高气傲、自视甚高，只想嫁与君王的公子，最后被自己折服、迷住，沉湎在自己怀里，无有所图。这样的征服感，是别人给不了的。

　　那种扬州瘦马，很会做出卑微姿态的男子，一见到时觉得新鲜，但不多久，就会被唐王这样的女人抛在脑后了。

　　暝泠想到，祠夫人在御前那段时间的境遇，或许是个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唐王便去静静听山祠说起往事，他说，他不喜欢墨敛，也不喜欢萧宝贤。他从前在御前时，奉茶、研墨都是上等的好活儿。更何况，墨敛还会给皇上铺床叠被。

　　墨敛欺负山祠当时年岁小，不懂得维护自己、为人处世，便总是故意打发他去做些重活儿，简单地讲，就是一些见不到皇上的活儿。所以，韩山祠几乎没在御前见过年幼的唐王。

　　有时候皇上看不过去眼前的这些男官失衡，也会提拔几个人制衡墨敛。当然，她也需要墨敛这样精明会办事的人，来制衡后宫的萧宝贤。

　　太和会偶尔替山祠说话，不让墨敛总是欺负他去干粗活儿、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山祠那时候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孤身在皇宫中，有皇上为自己撑腰时，便似身处阴霾中见到耀眼的日光一般，只以为那是救赎。但皇上不会让韩家人知道太多御前秘闻，她哪天见了哪个大臣，哪天责罚了什么宫傧，这些事情有时候要故意流传出去，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机密。所以，皇上也不会允许韩山祠待在自己眼前太久。山祠每次回忆起那些，总觉得很孤独、很苦。

　　萧宝贤就更是了，他在后宫中大权独揽，他和墨敛一直不对付。有时候，给后宫诸位宫傧送东西、分配赏赐的活儿，遇到为难之处，墨敛就故意让山祠去。墨敛知道，自己去了，萧宝贤是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的。萧宝贤知道，韩家人想送公子给皇上早就想疯了。韩山祠是韩家适龄的男儿里，样貌最好，出身最佳的。若不是那两年，韩家人一步棋走错，也许皇上真就纳了韩山祠了。

　　世间究竟是阴差阳错更多，还是命中注定更多，在不同的人心里有不同的看法。在萧宝贤眼里，或许这是阴差阳错。但在当时的唐王眼里，山祠到她怀里，就是命中注定。

　　山祠的指尖儿上，有一块小小的疤痕，唐王一直以为，那是他学算盘或者学刺绣时弄伤的。那块小小的疤痕，抚摸在她身上时，有特别的触感，她很喜欢、很上瘾。情到浓时，她会衔住那个指尖儿轻轻地啃咬。可她从没问过。

　　“有一次，墨敛故意打碎了一个茶碗，要我去捡碎瓷片，就这样割伤的。”

　　唐王把山祠搂在怀里，右手细细地抚摸他无名指上那个小小的疤痕。

　　“他打碎的，凭什么要你去捡？”

　　“他说，我是奉茶的男官，所以茶水从有到无、从无到有，都要我负责。”

　　“他也太不是东西了，还想把皇子放在本王府上抚养？他就不怕本王弄死他儿子吗？”

　　山祠连忙捂住她的嘴，“皇子，不也是皇上的儿子吗？”

　　唐王把他的手拽下来，继续放在手心里摩挲着，“皇上喜欢时，是儿子。皇上不喜欢时，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了。他想为自己儿子谋个好出路，想得美。还有萧宝贤，竟然也处处为难你。这两个人真是不要命了。还想要我为他侄儿保媒，嫁给卫琅，真是做梦！本王一定要为你出头。”

　　山祠不敢说，萧宝贤和墨敛欺负他的时候，他还不认识唐王殿下。在他俩人眼里，就是暗戳戳欺负一个年岁小的小公子罢了。待不下去，可以回母家宅子里去。自然有大把的家族，想把儿子送到这个位置上来。

　　“殿下，他们俩毕竟是皇上的男人。您没必要因为陈年旧事，再掀起波澜。毕竟，他们当初，也不知道我将来会成为您的夫侍。”

　　但唐王护夫心切，哪里听得进去这些，“皇上的男人，也不过就是个男人而已。”报复两个男人，皇姐不至于多么放在心上。

　　可山祠一下子怔住了，竟然脱口而出，“那我，也不过就是个男人而已。”

　　这一句话，把唐王问住了。山祠深觉这话冒失了，赶忙又要起身谢罪，却被唐王死死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御前可有人对你不错的？”

　　山祠摇摇头，“皇上面前，哪儿有好人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天一直说话冒冒失失的。

　　可唐王听罢却仰头大学，“对！对！皇上面前，怎么会有好人呢。”

　　“侍身今日失言。还求殿下原谅。”

　　山祠最近说话似乎总有气无力的样子，今日又语气很淡，让唐王觉得奇怪。

　　“怎么了，最近看你似乎心情不好？是不是换季身子不适？”

　　唐王关切的话，落在他心里很重。他没办法说，这一切是因为「声声慢」三个字。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多心这些事。男人只能侍奉妻主，风花雪月、抵死缠绵，那是花楼里的哥儿们能做的。

　　何况，这些又是没影儿的事儿，没有证据能证明，那声声慢是她心里惦念着衡公子写的。

　　唐王心疼山祠御前那几年的不易，她知道山祠喜欢红枫，便带了一个红宝石镶的红枫簪子给他。山祠看着那华贵无比的珠簪，心里却不快活。在华贵的珠宝，在这号称小皇宫的唐王府里也都是寻常，他竟然开始渴望写不一样的。

　　唐王见他似乎有话说不出口，似乎兴致不高，便安慰他道，“现在是初夏时节，枫叶还没红呢。只能拿这个替代了。”

　　那簪子在她手里晃了晃，珠光闪耀，确实好看，可在当时的山祠眼里，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那是她一声令下就有的东西，不够稀罕。

　　“非要红枫才好，青枫难道就不好吗？”

　　山祠像个未出阁的少年一样吃醋起来。

　　“好啊，青枫自然有青枫的好。只是，我以为你喜欢红枫。世人赏枫树，都是等着秋季枫叶红了的时候。”

　　“可我···可山祠觉得，未红的枫叶，那种酸涩的期许，更动人。若不及时采撷，只怕冬日里想起的时候，已经晚了···”

　　唐王想起来「有花堪折直须折」这句话，分明是以枫叶比喻他自己，这是风月场上，花魁们经常用的话术。没想到，山祠此时也会这样触动情肠。她慌忙拉着他跑到苑子里，摘了一片小小的青枫。

　　“低头。”

　　山祠乖乖将头低了下去。

　　唐王把青枫别在了他的发髻上。

　　又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

　　山祠缓缓抬头，又看着她灼热的目光害怕，闪避着将脸扭了过去。这一扭，反而把别着青枫的发髻展露在她眼前。

　　“好看，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