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影》半江鱼

20、缠绵的心跳声 “不开心和

　　俞迟将台球杆扔给江在，撇嘴一笑，说：“在哥，来一把？”
　　江在阔气一接：“来。”侧过脑袋，温柔地看着姚念，说：“你可以先去旁边坐一会儿。”
　　“行吧。”

　　江在摆好姿势，手握球杆，眼神犀利，发出白球那一刻，好比轩辕剑的光芒。两人来回交战，俞迟的实力在江在的极力压制下，明显发挥不出来。随之的是，江在一杆落定，最后一颗黑球完美进洞。
　　他俯身发球的动作干净利落。姚念说是去旁边休息，实则悄咪咪地拿出手机，在后置摄像头的清晰镜头下记录下了这一刻。
　　黑发明朗的少年，质感整洁的黑色T恤衫，脖颈上微微暴起的青筋。他手指关节处用着力，紧握球杆的动作完美的落在姚念的手机相册。
　　不仅是手机相册，现在，江在整个人都认识她的。
　　周安亦的目光随着江在球杆的摆动而转动，江在赢了，周安亦猛地跳起来欢呼一声。
　　“在哥，牛！”
　　江在平日的台球技术可谓是炉火纯青，在整个梁市一中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在哥，又厉害了！”
　　俞迟自不会因为输了比赛而气馁，是他主动向江在挑战，估计也是为了找寻自己的不足之处。
　　江在回头看了眼姚念，小姑娘向他甜甜的笑着，从她深邃的眸子里，能看到满满清澈的爱意。
　　“念姐，一起啊！”周安亦手搭上了江在的肩。
　　“好啊！”姚念放下奶茶，轻快地向几人走来。
　　“我教你。”江在说完便甩开周安亦，直接将球杆递给她。
　　姚念不好拒绝，俯下身子，故意装出懵懂的感觉，晃晃悠悠的摆弄着球杆。此刻，在她身上，根本看不出“台球霸主”的气势来，倒像一个对台球丝毫不了解的“白痴”。
　　“念姐真不会啊？”周安亦小声对俞迟说，两人距离姚念和江在不近，所以耳边的窃窃私语就算听到，也不会听清楚说的究竟是什么。
　　“有名声的呀！假的？”姚念“台球霸主”的名声，俞迟打听的时候只知道了个大概，主要是她的事迹，关于“台球”这一方面，倒也是不假。
　　“……”
　　姚念忽然感到背后一沉，一道黑色身影猛然压在自己身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被江在垂下的T恤所填满。伴随着少年身上扑鼻而来的烟兰香，姚念不禁转过头去看他，修长的脖颈，漆黑的眸子中，她能隐隐约约的看到自己。五根手指被江在环环包绕，他的手温暖而又庞大，两人紧密相缠的手指，江在青筋裸露的手中，指尖交接的地方，伸出五根白皙、纤细的手指，被他紧紧包绕。
　　江在大致是注意到姚念的目光根本没有在台球上，反倒是围绕在自己身上。他依然紧盯球杆的头部，轻轻说道：“别看我，看球。”
　　心中怆然的心思被打断了，姚念很是不服气，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头去，如同江在所说的一番，“看球”。
　　这一系列的举动，周安亦和俞迟两个男人都看得脸红心跳。死死盯住两人的动作，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白球的碰撞，三颗球接连进洞。
　　江在抬起身来，姚念后退一步：“我学会了！”
　　三人同时感到不解：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姚念俯下身子，她的动作相比江在，利落中更多了几分优美。看起来美轮美奂，动作轻盈、畅快，与江在刚刚教她的一样，白球的碰撞，另外三颗球接连进洞。
　　她腰部的曲线勾勒出来，不只江在，周安亦、俞迟两人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怎样？厉害吗？”
　　不知什么时候，姚念的球已然全部打入洞。她一手握杆，另一只手轻轻抚去耳边飘过的发丝。
　　“厉害！厉害！念姐真牛！”
　　周安亦顿时反应过来，被拉回现实，像是为掩饰尴尬，急忙连说。
　　江在像是看出了姚念在隐瞒什么，进续随着她说的，所说下去。
　　“挺厉害的，比周某某强。”
　　这句话明显是在暗讽周安亦，他的台球技术是三人之中最差的，平日里上不了台面，他也就只会在一旁起哄，做好他“显眼包”必做的事。
　　“……”
　　姚念“台球霸主”的名声摆在这儿，几人不可能不知道，顺着她说的去说，一起陪着她闹。

　　“我去接个电话。”
　　俞迟扫了眼手机上的号码，很快认出她，慢慢走出门外。
　　周安亦也意识到了不对，回过头来，看着脸色明显发出变化的江在。
　　像是在忌惮着什么，惶恐的看了眼姚念，缓缓开口，说：“在哥，不会又是她吧。”
　　姚念很不理解，她也只是刚来梁市一中不久，对几人所经历的事丝毫不理解。出于个人隐私的问题，她也不好多问，只是平平淡淡的看着两人。
　　“……”

　　俞迟接通电话，脸上露出苦闷的表情。
　　“俞迟，江在和你在一起吧。让他接电话。”
　　对面传来女孩傲娇、不屑的声音，还有，模糊的歌舞声。
　　“他不方便。”
　　“俞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巨星’台球厅吧！是你们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们？”
　　语气阵阵傲慢，倒是格外平静。听得出，她不只被拒绝过一次。
　　“马上。”
　　俞迟也是被逼无奈，陆佳宁是找江在的，他不能替江在做决定，要不要让姚念与陆佳宁见面，以陆佳宁的性子，估计，她会当场发疯，叫人把姚念打一顿。
　　“行。老地方。”

　　俞迟进门后，一脸的忧虑，忐忑不安的看向江在。
　　“在哥，陆佳宁的酒吧。”
　　周安亦“滋”一声，死死咬住后槽牙们。
　　“陆佳宁有病吧！阴魂不散的。”
　　江在则是一脸平静，有种事不关己的感觉。
　　“走。”
　　他猛然牵住姚念的手。十指交叉，一瞬间，全身热烈的感觉传播开来。
　　姚念看了眼他，少年冷漠的脸上，竟然多了一份怒火。

　　几人乘坐了最近的公交车。
　　一路上，周安亦、俞迟两人不断叹气，流露出无尽的愁苦感。
　　江在淡淡看着姚念，她在琢磨着什么，估计想要缓解此刻的尴尬，但又不知道如何下手。更是那位“陆佳宁”，又为什么让这儿几个人这么不悦。
　　“‘陆佳宁’是一中的校花，她家挺有钱的，我这颗痣，就是他弟弟‘陆家赢’干的，我把他打成了植物人。”江在说的异常平静，他像完全和这件事没有一丝关系的场外人。“‘陆佳宁’本就喜欢我，因为这件事，就开始缠上我了。”
　　姚念静静的听着，轻轻的看了眼江在鼻梁上的痣:被不喜欢的女孩子缠着，所以，这，就是他不近女色的原因吗？他该有多艰难啊……
　　周安亦和俞迟压根想不到，江在竟然会把这儿一切都告诉姚念。他们知道，这儿，一直都是江在心中的一道坎，他不愿意说的，深深遮掩的秘密。
　　“我把她删了，受不了。”江在说到这儿，面色沉下来，像是由内而外不禁意间散发出的嫌弃。“俞迟为了帮我减轻负担，才主动让陆佳宁平日找他。”
　　“嗯……”

　　一条繁华的小街，一直延伸至最南端。紧密相连的门店，大多都是社会上的人所聚集。哪怕是白天，也仍然灯火通明，闪烁着七彩的招牌，人烟滚滚。街道上走着各色的人，声音也滔滔不绝，画着浓烈烟熏妆的“精神小妹”，舞姿各异，在镜头前尽情展示着自己的身材。“落魂街”要已成为社会哥，社会姐的地盘。
　　姚念对“落魂街”也有所耳闻，不过，由于梁市三中在市郊区的原因，她一直没有机会来这儿。
　　最出乎她意料的是，四人从北近乎一直走到最南端，一路上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大多都会与江在说上几句，虽然江在对他们没有丝毫的交流，只是单单一个眼神，就让他们节节败退，但仍然紧跟其后。反倒是，他们看到姚念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街上一些隐蔽的角落，议论江在的人不少，但更多的是对这位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姑娘更感兴趣。

　　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站在旁边角落，十六，十七岁的年纪，面容被厚厚的粉底液所遮盖，上挑的眼线，浓烈的口红，依然能够看出皮肤的暗沉，苍老。
　　“这是江在吧！后面跟着这么多人！”
　　“他旁边那个是谁啊？女朋友？”
　　“不可能！”
　　“‘千年江山’你不知道啊！”
　　“别说，这小妮儿长的怎么这么好看。”
　　“他女朋友不是陆佳宁吗？”
　　“她的话，你还真信啊！”
　　“……”

　　几个人依然自顾自的议论着江在，却浑然不知，江在早早便发现了他们。
　　周安亦也摆脱掉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一副忧郁。江在后面跟着的人不计其数，气势磅礴。
　　“刘畅，去。”
　　周安亦转过头，一群陌生的面孔摆在眼前，他随随便便叫了一个比较熟悉的名字。
　　“哎，是。亦哥。”
　　像这种，江在身边多了去了，都是为了给自己长点实力。实际，真正诚心诚意和他交朋友，认真对他的，没几个。而周安亦，俞迟之所以能天天和江在混在一起，除了他们有名气外，最大的就是他们对江在是发自内心的好。

　　已经走了很远，姚念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刚刚那几个议论自己的女生被打的惨叫声。
　　几人随意走进一家酒吧，“在一起”酒吧。
　　这是陆佳宁开的，这个名字也很明显，是专门为江在起的，同时，也在暗示他，必须和她在一起的意思。
　　“让他们走。”江在对身侧的周安亦随口说道。
　　“你们走吧，在哥让的。”
　　落魂街就在梁市一中附近，这儿的人大多不是一中的学生，就是从一中不上的，或被开除的富家子女。江家是整个梁市最著名的金融世家，这些人多多少少会忌惮些，再加上江在的事迹，一些头铁的会和江在切磋一番，有些比较厉害的，打赢了江在身边的人，面对上江在，在气势上就会输的跌跌荡荡。
　　周安亦说前半句时，后面的社会哥们还会露出一脸不屑，直到周安亦说出那句“在哥让的”，他们才会绝对臣服，恭恭敬敬的“退下去”。
　　姚念在梁市三中时的待遇，不比江在在落魂街的待遇差。“梁三一姐”的人脉则更广些，她是女孩子，论打架，肯定不及男人厉害，所以身边的男性朋友要更多一些。但其他方面，丝毫不输男人。漂亮的面容，大多数男人不是想着去取代她，战胜她，更多的，则是想要去做“赘婿”。姚念家有钱，全校第一，容颜又堪比绝世，比起打架，身边找她“处对象”的男人更多，但姚念从没有答应过他们。如果那人符合姚念的心意，她就会直接将恋人变成兄弟。但江在是个例外。
　　一进门，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前台的浓妆女人就惊慌地跑去了二楼。
　　一个女生走过来，缓缓向江在靠近，但江在压根连看她一眼都没有。
　　“在…在哥…佳宁姐说，不许外人入内……”
　　那个女生还特意看了一眼周安亦和俞迟，最后将目光放置在姚念身上。
　　“滚开。”
　　江在平静的说了一声。
　　那个女生多多少少听说过江在的脾气，她不敢乱来，只能规规矩矩的站到一边。
　　没一会儿，金光灿灿的电梯门缓慢的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子。
　　花容月貌，长相艳丽。身上的酒红色连衣裙，伴随着她的走近，高开叉的裙摆不断抖动，露出大腿最上方的雪白色肌肤。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妆容，比起外面的浓妆艳抹的女生，她更有一种清新脱俗的质感，整个人身上挥洒着富家小姐的华贵感。
　　“江在！”
　　陆佳宁愉悦的看着江在，内心掩饰不住的喜悦感狂涌上来。
　　江在不看他，径直拉着姚念的手腕坐到了一旁待客的沙发处。周安亦、俞迟两人紧跟其后，9也在一旁坐下。
　　姚念的出现，让陆佳宁措不及防。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江在身上，根本没有看向别处，直到江在抓住了姚念的手腕，动作实在亲密自然，从不近女色的“千年江山”，身边，竟然多了一个女人。
　　陆佳宁心头一颤，但她仍然努力保持自己的高洁优雅，轻轻撩动裙摆，坐在江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茶几。陆佳宁尽力的想要把目光放在江在身上，却无法控制被一种纯洁的气息所吸引。
　　她忍不住向姚念看去，她唇红齿白，面容干净白皙，宛若明月皎洁无暇。独特的气质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陆佳宁突然觉得自己比不上她。容貌，气质，还不算家境，这一直是陆佳宁最为自豪的方面，这还是陆佳宁第一次感到畏惧，仅仅是在长相与气质上。
　　这种前所未有的畏惧感，使她的面色不禁发生变化。她是家中的长女，一直被视为“掌上明珠”，不论是弟弟陆家赢的出生，也无法动摇她的地位。每月单单只是零花钱，便足足是普通家庭一个月的收入。如今受到姚念只是外表上的打击，便惶恐感无惧而生。
　　江在翘着二郎腿，样子实属欠揍，吊儿郎当。
　　陆佳宁努力把目光重新集中到江在身上，散下的头发，修饰脸型的几根发丝被陆佳宁轻轻拨动。她抬眸的一瞬间，抑制住心中的情绪，甜甜的叫了声：“江在。”
　　江在不理她，拿起手机翻看起了他与姚念的聊天记录。姚念就坐在他身边，仅有一拳的距离。江在把手机倾向姚念的方向，在屏幕上写出：不开心和我说，带你走。
　　姚念没有吱声，嘴角向上，浅浅微笑了下。江在懂了他的意思，重新翻看起两人的聊天记录。
　　周安亦、俞迟做在一旁玩着手机，随和自然。
　　她也看出了两人的小动作，亦或是说，江在故意做给陆佳宁看。
　　“这是新朋友吗？”陆佳宁明知故问，将姚念撇的远远的。
　　陆佳宁不断的打量姚念。
　　江在撇她一眼。
　　“你管？”冷冷的说。
　　“新朋友啊！”陆佳宁像是为了缓解尴尬，又如同自言自语，安慰自己。
　　她把手伸过去。
　　“你好啊！我叫，陆佳宁。是，江在的‘好朋友’。”陆佳宁近乎是一字一顿，语气仍然平缓，但又坚定自若，句句像是在宣示主权。
　　江在看着姚念，刚想制止，只见姚念顺其自然的将手递过去，平稳的握在一起。
　　“我叫姚念。”
　　姚念平淡的回应，仍然保持微笑。
　　周安亦和俞迟不禁惊叹，身子虽仍然紧坐在待客沙发上，瞳孔却不断放大，抛开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而是紧紧放在姚念两人握住的双手上：这就是女生内斗的最高方式吧！

　　姚念主动撒开陆佳宁的手，坐了回去，她又轻笑看向江在。
　　“江在，你这朋友可没我们亲密啊！在医院那会儿，你还亲自为我做过饭呢！还不是担心我吃外卖，会吃坏身体。”
　　江在冷脸，这次没有再看他。
　　“你只是吃了而已。”
　　“哈哈。”陆佳宁转眼看向姚念。“念念，你喜欢吃些什么吗？晚饭时间也快到了，一起啊！”
　　姚念还没有回答，就被江在抢先。
　　“不用你管。”
　　江在担心陆佳宁再胡乱说些什么，让姚念胡思乱想，会不开心。
　　“陆佳宁，以后不关你弟的事别再找我。”
　　江在站起来，轻轻握住姚念的手腕向外走。周安亦，俞迟两人同时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