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影》半江鱼

15、□□ 这阴雨缠绵

　　离开“高二教学一组”办公室后，姚念回教室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回教室拿书包，桌兜空荡荡的。
　　姚念发现深藏在语文书下的手机也不见了：江在拿的吧，他应该拿全了。
　　看着空旷的教室，黑板上蹭蹭叠加的粉笔灰。
　　阴暗的天气并没有轰轰烈烈，在某一瞬间她也融入进去了。

　　刚踏出校门，姚念远远便能看到远处的江在，于是什么都不顾了，明媚含笑，手中的稿子随意拿在身后，急切切地向他跑去。
　　“江在，我来啦！”
　　“给你买了奶茶。”
　　江在的肩上斜斜的挎着姚念的书包，手中拿着两人的手机，另一只手将一杯芋泥奶茶递出去。
　　“谢谢在哥！”姚念满怀笑意的接过来。
　　“手机。”又将手机递给她。
　　“哦哦。”
　　“我放一下东西，要不你把书包给我吧。”姚念一脸认真。
　　江在把书包挎在手臂上，拉开拉链，姚念轻轻的将稿子放进去。
　　“别了，你这么矮，要不越压越矮。”
　　姚念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矮？我一米六七啊！”姚念语气郑重。
　　姚念一米六七的个子在女生中并不算矮，甚至也会有些女生羡慕她的个子。可若是跟江在一米八七的高个子比就生疏许多，姚念只到他的下巴。再加上她身体本就纤细，和他一比自然更加显小。
　　“就你高，行吧！看看天塌下来先砸到谁！”
　　江在看着她发火生气的样子有些想笑，努力忍回去。
　　“给你扛啊。”
　　这句话一出，两人的动作双双僵住，姚念呆呆地抬头看着江在，距离很近，近到只有两个拳头。
　　“啊？”
　　江在抿了下嘴角，眼神飘渺，却又立即深深的注视着她。
　　“你就是□□。”
　　“你才是！”
　　“你听懂了吗？”
　　“你才是‘2B ’！”
　　“真的不懂吗？”
　　“江在，不要老是想办法骂我了。我们换个话题。”
　　江在心口处震了震，所以她听懂了吗？他应该庆幸她听懂了，还是应该庆幸她没有听懂。

　　两人一路往家的方向走，姚念手中的芋泥奶茶大致喝了三分之一，不只江在，姚念的心中也不喜：要怎么告诉江在周末不能和他去玩了呢，稿子真的很麻烦，要写，还要背…
　　“你周一要在国旗下讲话吗？”江在依然正视前方。
　　“嗯，你怎么知道？”姚念有些不可置信，她根本没有和江在提这件事，甚至压根就没有想好怎样提。而且姚念放稿子的时候，里面的内容根本没有裸露出来，江在不可能看到。
　　“梁一哪年不是这样，这种形式化的做样子谁不知道。”
　　“哦，那你怎么这么确定是我？而不是别人？”
　　“李军最后把你叫了去。”
　　“可如果他和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呢？”
　　“我相信你，有那个实力，‘梁三一姐’的名声怎么可能是虚的。”
　　江在低头嘴角轻轻上扬，眉眼弯曲，这是姚念第一次看到他笑，是发自内心的笑，虽然垂下头，眉眼弯弯，但真好看。
　　“况且，你手里刚刚拿的稿子不就证实了？”
　　“所以……”
　　姚念胆战心惊：是时候说正事了，别怪我啊，我也是身不由己！
　　“恐怕……”
　　江在认真的看着她，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不打断她的思想。
　　“周末…我不能和你去玩了。”
　　“你别忘了，我被罚了。”
　　姚念感到差异：他要去国旗下念检讨书吗？
　　“三千字的检讨书，国旗下，李军提前准备好的。”
　　“哦，也对。”：哎，两个活脱脱的苦命人啊！
　　“看来我们周末不得不见面了。”
　　“嗯？”：他不是有检讨书吗？怎么？不打算写了？
　　“我不会，还请念姐教我。”
　　姚念笑了，笑容可掬。她本还以为因为自己会迫使江在生气，两个苦命之人是聚不到一起的，原来江小少爷也会弯了腰，主动试好。
　　“那好吧，看来我只能勉为其难，教教你喽！”

　　榕花街距离一中路并不远，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分别的十字路口。
　　回家晚的过错是躲不掉的，姚念凌晨五点半偷偷跑出门，若是不被发现还好，可要是被发现，只能是难上加难，流落在外，命不久矣。她回想起王妍妍那张丑陋的嘴脸，与姚宗亲密的恶心，嘤嘤作怪的性格……无论姚宗还在不在家她都会被王妍妍纠缠好一会儿。
　　“江在，如果我今晚流落到家门外，你真的会收留我吗？”
　　姚念突如其来的正经让江在感到差异，她还伴随着委屈，可以他不能把他揽入怀中。
　　“会。”
　　“那好，如果…我回不去了给你打电话。”
　　“好。”
　　“衣服，我带回去帮你洗了吧。”
　　“可以。你的先在我这吧，突然没了件衣服谁不怀疑？这样，至少还能装装样子。”
　　“……”

　　姚念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江在应该回去了吧，甚至有可能已经到家了……
　　尤卿庄园外一片肃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巨大声响。陈阍的车不见了，姚宗有过吩咐不许他再接送姚念上下学，所以他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送姚宗去了机场。他又出差了，家里只剩了王妍妍，她一定会刁难姚念。
　　梁市一中下午五点半就放学了，尽管姚念被李宝军叫了去，但她还是在六点半以前回了家，细细说来不算晚。但王妍妍也注定不会放过她。
　　姚念轻轻敲着门，门口处还能听到电视机巨大的响声：怎么？姚宗一走，你就不装了？
　　门刚刚打开，一阵凉气席卷而来，天寒地冻。今天天气本就不好，雨也是下午才停下来，室外的凉气也是层出不穷。王妍妍竟然还开着空调！
　　最高风速，16度。
　　一如既往，开门的是小张，恐怕除了姚宗回来王妍妍会装装样子去开门，其余他人，就算是家门被拆，她会不为所动。
　　小张面目惨白，嘴唇发青，深情忧郁，整个人魂不守舍，她浑身颤颤抖抖。
　　姚念伸出手摸了下小张的手背，整个人虽然穿着长裤，薄绒外套但手背仍然冰的厉害。
　　“张姨，你过来。”
　　姚念拉着小张的手往客厅的方向走，“张姨，你等我下，我去帮你拿药。”
　　放药的柜子刚好在空调风向的位置，姚念抵着寒风去拿药，王妍妍将药放的实在隐蔽，姚念平时不动这些，对他们的位置也不熟悉，找了好一会。
　　除了身上江在的外套，她没有丝毫可以保暖的衣物。腿露在外面，全身冻的惨白，脸色也不好。
　　姚念接好热水后递给小张，头竟有些沉重。
　　转眼间，就看到王妍妍懒惰的躺在沙发上，身上穿着厚重的貂皮外套，甚至还盖了一层被子。头上大红大紫的装束，搭配上她那贴满彩钻的眼妆。只是单单一个火锅锅底就占据了近乎一半的茶几，要吃的各种菜品更是摆满整间餐厅。
　　“不是说了吗，回来晚了就别进家门！”
　　“我就是进了，怎么样？你能不能要点脸，自己穿着貂皮吃着火锅是不冷，能不能考虑下别人啊！”
　　喝着热水的小张听到这心头一颤。可惜她不敢不听王妍妍的，不敢对她不敬。
　　“现在在这个家里我最大，受不了你可以滚。”王妍妍只起身来，指着姚念，对她怒气冲冲：“你回来这么晚又干嘛去了！和哪个男人出去鬼混了！”
　　王妍妍不管姚念有没有成年，她的语气生硬，把一切愤怒都表现出来。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脸皮比城墙都厚！”
　　“小兔崽子！你有能耐了，是吧！”
　　在空调屋待久了，只会越来越冷，姚念的体温不断上升，浑身酸痛，沉重，头也昏沉沉的，几乎要昏睡过去。她现在的状态不及王妍妍，只能退一步，不然恐怕王妍妍做出的事，只会更大。
　　姚念来不及管进门时随手放下的书包，整个人强忍着冷冽与头晕，强行扶着墙壁走出了门。

　　姚念早上本就淋了雨，感了冒，虽然吃了药，也不可能立即见效。再加上今天一整天的天气都不好，她实属感冒的厉害。如今回了家又被王妍妍的最高风速，16度空调直吹，身体彻底垮下来，整个人强忍着难受走到了路边，蹲到路边的墙角处。
　　休整了好一会，姚念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在的电话。

　　“江在。”姚念头趴到膝盖下，整个人语气轻飘，艰难地喊了他的名字。
　　“你怎么了？”江在听到姚念声音微弱，呼吸声也微小不定。
　　“我好晕。”
　　“你在哪？”
　　姚念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建筑：“‘爱康酒吧’……”
　　江在听到这震了震：“你在那？”
　　“不是，它附近。”
　　“你等着，我去找你。”

　　姚念就算蹲着头也是阵阵剧烈的痛，她直接瘫坐到地上，头靠在墙边。石板路冰凉，她只能忍受着，已经没有力气坐起来了。

　　母亲的离去，父亲的再娶，长辈的怪罪，继母的狠毒。
　　她也是金融圈大佬的儿女，却无法享受天之骄女的尊容，过着最毒辣的生活。
　　陷入深渊时，再次睁眼她看不到任何人，任何事物。
　　这阴雨绵绵中，她只能看到江在。